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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两人达成了什么样的交易,还需要考虑他刚刚成年的问题。
苏安冷着脸想了很多,各种各样的起因和结果都在脑内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沈长修这样令他有些生理性厌恶的逼迫姿态像极了楚鹤。
沉浸思绪中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道过了多久,侦探社给他发来了一封邮件。
苏安睁开眼睛一看,里面正是何翡雨曾经雇佣过的所有护工的消息。其中多半已经换了职业或者不在本市,只有唯一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护工,如今正在本市的疗养院就职。
苏安记下了疗养院地址,又与侦探社核实起了多方面的信息。直到饥肠辘辘,胃部抵抗,他才放下手机去找吃的。
厨房里面有不少东西,苏安找了几片面包,配着果汁吃到了半饱。正叼着一片面包去翻找其他食物吃的时候,背后传来脚步声,“苏安,你大半夜的在这偷吃东西?”
苏安低头继续找着东西,不想理她。
程苏青看着他的背影,脸上变来变去。半晌,也走进了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和番茄。
姐弟两人相隔四米,彼此像是陌生人。程苏青对此浑不在意,她切好菜,动作利落娴熟地翻炒了几下,一盘番茄炒蛋完成。香喷喷的菜被盛出,粗鲁地推到了程苏安的面前。
苏安顿了顿,没碰菜,继续啃着面包。程苏青不管他,抽出一瓶红酒走到餐桌旁坐下,喝了两杯后,她突然声音沙哑道:“程苏安,你说,你能活到这么大是不是都因为我?”
苏安默默嚼着面包片。
程苏青昂贵的美甲在实木桌上用力戳着,说话声音逐渐加大,“我养你养到这么大,你知道你花了我多少钱了吗?我不是你妈,根本就没义务养你,这十年来你吃的每一口饭都是我从指甲缝里扣出来的,我告诉你,你花我的每一分钱我都记着,我都记得牢牢实实!程苏安,你别想缺一毛钱的还给我,这都是你欠我的,你死了也得先把钱还我!”
程苏安机械地嚼着嘴里的东西,只觉得吃的是木头,又涩又干,卡得嗓子难受。
程苏青握紧手,血管浮现,她倏地伸手拽住苏安的衣服,T恤的领口被她拽得变了形,露出苏安的整个肩膀。
“程苏安,你听到了没有?婊子生的玩意,话都不会说吗?”
“姐……”苏安突然偏过脸,“我知道了。”
刚成年的男孩背对着姐姐,侧脸上的神情呆愣,他狼狈地用手背擦过眼睛,最后的自尊不想被程苏青踩碎。
程苏青忽然觉得手里没力气了。
皱巴巴的白色T恤从她的手中滑落,程苏青怔怔,想起了上次她和楚特助在房内见面时苏安为她引走了沈长修的事情。
她僵硬地收回手,缓缓抱住自己的膝盖。
程苏青穿上高跟鞋后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女王,此时却狼狈地蜷缩在小小的椅子上,也是在这时,才会让别人想起她有多么娇小。良久,压抑的哭声从膝盖中响起,“苏安,你这个婊子生的杂种,我的生活被你搞得一团乱……那个婊子都死了,你怎么不跟着她去死?她死都死了,还非得留下你继续折磨我。”
“那个婊子、那个婊子……”程苏青哭腔呜咽,咬着手指留下悲鸣,“妈……”
第10章 叔叔你好10
程苏青从小就和她妈活在一起,她们母子俩像是下水道里肮脏的蛆。程苏青看不起那些一身脏乱碌碌无为的人,厌恶对她动辄打骂的妈妈。如果可以,她无数次想钻回她妈的肚子里,死了也比从这张肚皮出生的好。
她从小就想要一个干净的大房子,灯是亮的,墙是白的。但现实却是她在逼仄的30平米房子里和妈妈两个人生活,30平米里用窗帘拉出卧室,用堆在地上无处可放的衣服隔出来厨房和厕所,厨房和厕所面对着面,吃饭都混着股肮脏腥臭味。
那个生下程苏青的女人声音尖锐,脾气暴躁而自私,程苏青在小时候不知道恶狠狠地诅咒过她多少次,希望她一辈子都这么可怜,希望她早点去死。
然后那女人果然死了,只留下一个生父不详的苏安。
程苏青不想要变成她妈那个样子,可悲的是,那婊子死了之后程苏青竟然会想起她的好。
以前好歹有人顶在上头,等程苏青自己顶上去时她才知道有多累。情绪无法克制,她对苏安这个拖油瓶动辄打骂,终究变得和她妈一模一样。
旁边沉默递过来一张纸,程苏青接过纸张的时候目光却一顿,盯着苏安的手指,“这是怎么回事。”
上面有一圈银粉印子,围着手指成圆圈形状。
苏安垂眸,“姐夫带我去试戒指,说是替你试戴订婚戒指。这是不小心在珠宝店留下的印子。”
程苏青的脸色霎时变得难看起来,“……”半晌,这些激烈的反应一点点平息,她咬咬牙道:“吃饱了就回去。”
苏安往楼梯口走去,一脚踏上楼梯时停住,没有回头,“姐。”
程苏青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嗯?”
苏安声音低低:“谢谢你养大了我。”
说完,他快步上了楼。
程苏青一愣,不知过了多久,她撑着椅子起身,脚底灌了铅,沉重地回到房间。
黑暗之中的房间空旷干净。
程苏青靠着房门滑到地上,她双手颤抖地拿出了手机,拨出无比熟悉的号码。
思绪左右拉扯,一日日的过去浮现在眼前。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对方接通,男人欣喜温柔的声音传来,“阿青。”
程苏青闭上了眼,两滴晶莹泪珠倏地滑落,“楚林,沈长修知道了我们俩的关系。”
楚特助地呼吸陡然粗重了起来,却又很快冷静,他镇定地安抚程苏青的情绪,“没事,阿青,不怕,我有办法。”
程苏青陡然崩溃,她捂着嘴痛哭起来,泪水从指缝之中流出,“楚林,我不能出事,我不能——”
楚特助:“我不会让你有事。”
程苏青颤抖地道,语无伦次,“他太可怕了,他还带着苏安去试了戒指,我不能出事,也不能把苏安给出去……”
楚特助有些疑惑,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但还是道:“放心阿青,我手里有沈长修的把柄。他动不了我们,就算以后工作做不下去,大不了我带你去另外一座城市,我们好好生活,你想要一个二层的复式房子,我们就多看看房子,再买些你喜欢的绿萝,好不好?”
“一切有我,别担心。”
程苏青闭着眼,哽咽着道:“好。”
这么疲惫的一天结束,卑微的打工人苏安第二天还得早起,去给何夕燃工作。
他起床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亮起。初阳藏在深蓝色幕布之后,鸟雀已经开始叽叽喳喳。灿烂的金色阳光将会在一个小时之后照在犹带花露的野草上,然后开始一天的忙碌。
这个世界一切都很真实,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关于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是梦。
苏安躺在床上醒了会神,打开手机,看到了一条消息。
语气简单有力:洗干净来。
苏安乍一看以为自己接错了短信,再一看,得了,是何夕燃。
何夕燃说这样的话,代表着苏安今天有可能要半裸甚至全裸。
苏安:“……”
心头有些古怪,想象不出他裸在何夕燃面前时的样子。他不怕在何夕燃面前脱衣服,就怕何夕燃用那双一点情绪不含的眼睛冷冰冰地看他,画家穿得板板正正,他穿得像是随时能去拍写真。
想一想就觉得窒息。
苏安为了艺术,好好地洗了一个澡。下楼的时候还早,这个时候程苏青应该没醒,而沈长修已经去了公司,两个人他都不会撞到。
这个想法刚刚升起,苏安就停住了脚步,站在一楼目瞪口呆看着大厅里被扔了一地的行李。
程苏青眼底黑青浓重,她正沉着脸,细眉被勾勒出狠毒的弧度,一把将手里的学生包重重砸在地上,冲着苏安厉声道:“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
苏安完全愣在了原地,傻傻看着这一幕。
佣人们低着头不参合,程苏青冷笑一声,一脚踩在行李拉链口甩出来的衣服上,“苏安,你今年也到了十八岁了,我昨天想了一会,你既然成年了,就该自己努力了,成天住在姐姐家算什么事?你不嫌丢人我都嫌丢人,现在就给我拿着你的东西滚蛋。”
“姐……”苏安回过神,惊诧看向程苏青,“你——”
程苏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不耐烦地抱臂,红艳嘴唇张张合合,“程苏安,你真的想让我喊人把你赶走?你连脸面都不要了?”
苏安定定看了她好几秒,低下头,沉默地上前蹲在地上收拾着行李,拉着沉重的东西一步步走出沈家。
他的背影看上去茫然极了,也是,大早晨突然被亲身姐姐用这样的恶劣态度赶出了家,一个刚刚成年还未真正学会赚钱的孩子,该有多手足无措。
程苏青看着他的背影,唇角紧绷。
十二点之前,她把苏安赶跑了。
但沈长修知道之后,她又会怎么样呢。
程苏青讽刺地笑笑,喃喃自语道:“赶紧滚远一点,免得我后悔。”
苏安拽着行李箱一口气跑到了别墅外头的马路边上,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医院,心里万分复杂。
他知道程苏青将他赶出来是为了他好。
苏安本以为程苏青很讨厌他,会用他来满足沈长修提出来的要求,各种各样糟糕的结果他都有想过,却唯独没有想过程苏青会……故意赶走他。
把药物送到医院去化验后,苏安出来蹲在大马路边,沉沉叹了口气。
额顶出了一层薄汗,大油柏路被烈日照出一股子难闻的味。苏安摆弄着手机,打算找个地方安身立命。
如果程苏青真的卖了他,打算利用苏安来做一些什么,那苏安之后也可以完全不顾忌姐弟情。但现在,得了,他现在没法眼睁睁地看着程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