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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兰台一见这情形早已经站起身来,走到跟前将白布单掀起。
苏好意就站在床旁边,自然也看到了,心里特别不适,只能强忍着。
那个人的腹部不知被什么豁开,肠子都流了出来。
“是被什么东西伤的?”司马兰台一边问一边脱去了外头的广袖罩衫。
“是毛竹竿,”妇人哭着说:“竹竿头被削尖了,用来叉鱼。”
“我知道了,留下两个人做帮手,其他人都下去吧!”司马兰台说着已经取了银针给这人封住了好几个穴位。
众人不敢违拗,扶着老妇人出去了。
司马兰台叫墨童取了内服的药给那人吃下去,转头对苏好意说:“太血腥了,你别看,先出去。”
第33章 公子头顶有佛光
苏好意咬咬牙说道:“要不我留下来帮把手吧!”
说实话,她的确有些腿软,眼前的情形和女人生孩子还不大一样。
可就此出去她又于心不忍。
司马兰台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能挺得住吗?”
“我……尽力。”苏好意慎重地说,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坚持得住。
“那好,去西边架子上把那只青瓷瓶拿过来。”司马兰台道。
苏好意很快拿了瓷瓶过来,司马兰台接过,打开瓶塞,将里头的药粉撒在伤者的创口处。
出血的地方很快就止了血,苏好意叹为观止,心说仙源山的药真是不同凡响啊!
“把他的上衣剪开脱掉。”司马兰台吩咐墨童,又转头对苏好意说:“你去后边烧水。”
等到苏好意将水烧开用铜盆端过来的时候,那人还在昏迷着。
司马兰台先清理了伤口周围的皮肤,然后用棉纱布将腹腔里的污血吸干净,仔细查看了里面的伤口,有几处被刺伤了,所幸没有直接致命的地方。
苏好意看他又快又稳地将内伤创口都撒上药粉,等到被吸收后又用类似蜂蜜一样粘稠的胶水涂在上面,那东西将伤口牢牢黏住,再也不流血了。
随后司马兰台又将那人的肠子归位,用特制的针线把伤口缝合。
苏好意看得头皮发炸,生平头回知道还有这样处理外伤的法子,虽然超出她的认知之外,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办法十分有效。
否则到了一般大夫那里,这人只能等死了。
这时伤者的亲友都进来了,看着转醒的人又是念佛又是道谢。
那个妇人则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给司马兰台磕头:“兰台公子,你就是活菩萨!我们家五代单传,我丈夫又死的早,要是我儿子有个好共歹,张家不但绝了后,我死了也没脸去见张家的列祖列宗啊!”
苏好意上前搀起了妇人,司马兰台说道:“把病人抬回去后需要静养几个月,头一个月千万不能下床,也不要坐起来,前三天只喝水不要进食,随后也只能喝清淡的米粥。一个月后再正常进食。过一个月后再慢慢试着下床,伤口不要沾水,我给你带些药回去,隔三天上一回药,应该就没有大碍了。”
“真……真的吗?这样我儿子就能活命吗?”妇人还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不是铁器所伤,所以把伤口处理完就没什么大事了。”司马兰台点头:“不过被褥衣裳要洁净,清洗的时候要用热水烫过,伤口就不会化脓了。”
那妇人高兴的直掉泪,摘下手上的银镯子做诊金:“公子,这是我家最值钱的东西了,我知道这根本抵不过一条命,不够的我再回去凑了给你拿过来。”
“不要了,”司马兰台道:“你们快回去吧。”
妇人有些愣住了,还想再说什么,墨童笑着上前说道:“大婶,我们公子不收你的诊金,你们慢些走,别颠簸了病人。”
这时司马兰台已经到后边的屋子里去了,苏好意猜他应该去清洗和更换衣裳了。
因为刚才抢救伤者,司马兰台的一身白衣好多地方都沾了血。
等那些人离开墨童又打了一盆水,拿了两只干净的手帕给苏好意:“苏公子洗洗手吧!一会儿您到前头去坐着,我把这儿打扫一下。”
苏好意洗干净了手就到前边来,此时已华灯初上,紫蓝的天幕上星光点点。
等到司马兰台再出来的时候,果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显然也整理过了,又是一副神仙姿态。
苏好意向笑着上前,吁口气道:“公子医术神乎其神,在下当真开眼界了。”
经过这件事,她再看司马兰台的时候,总觉得他头顶有佛光,世人都祈求神佛救苦救难。可又有谁真的见过神佛现身呢?
而司马兰台就不一样了,他是真的能救人性命解除病痛。
苏好意说话的时候,一眼瞥见司马兰台的颈侧还有一滴米粒大的干涸血迹,她手上恰好拿着刚刚擦过手的帕子,于是说道:“公子别动,我给你擦擦。”
司马兰台比苏好意高出一头,她得踮起脚才好够得着。
因为挨得很近,司马兰台的呼吸打在她的侧脸上,带动苏好意鬓角的发丝微微颤动,像蝴蝶翕动的触须。
那小小的血迹一擦就掉了,苏好意的手刚要抽回来,就被司马兰台反握住了。
墨童刚从里间探出头来,吓得又缩回去了。
苏好意也错愕,但紧接着就明白了司马兰台的意图。
原来他是要给自己诊脉。
看他不苟言笑的样子,苏好意心中难免打鼓,想该不会是自己得了什么可怕的病,否则哪里用得着兰台公子出手呢?
“公子……我……”苏好意想说什么,司马兰台放下她这只手,拿起了另一只,她只好闭嘴。
等到诊完了脉,司马兰台说道:“你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好?”
“……嗯。”苏好意点头。
“觉不觉得口苦?”司马兰台又问。
“早晨刚起来的时候有点儿。”苏好意如实回答。
“眼睛也有些胀涩吧?”司马兰台轻叹一声问。
苏好意的心都吊起来了:“公子,我这是什么病?还有得治吗?”
“别怕,你只是虚火上升。”司马兰台说道:“给你拿一包我自己配的茶饮,每天冲水喝,过几日就好了。”
苏好意暗笑自己太紧张,轻轻甩了甩头说:“那就多谢公子了,我还有事先走了,改日再来拜望您。”
这时墨童已经把苏好意的扇子拿了来,双手递过去说道:“苏公子,这是您的扇子。”
苏好意边道谢边双手接过来:“有劳仙童了。”
一眼瞥见司马兰台盯着自己手里的扇子,苏好意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不知这扇子能否入得了公子的眼?若是喜欢在下就转赠了您吧。”
这扇子还是吴涯先生送她的,画的是西楼残月,甚有意境。还题了两句唐诗: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好。”司马兰台当即就拿了过来,他平时其实是不用扇子的。
在一旁的墨童也觉得有些奇怪,自从回了天都,他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不了解自家公子了。
第34章 纸醉金迷乱人心
乘彩舫,过莲塘,棹歌惊起睡鸳鸯。
夜将至,春愁河上画舫无数,沿岸的勾栏歌馆灯火通明,到处都飘散着丝竹声欢笑声。
付承泽付承训兄弟两个来到相思阁门前,两人都穿着簇新的衣衫,虽然进京还没多少日子,但在穿衣打扮上这两个已然与京城中的富家子弟无异了。
付承泽还有些忸怩,站在外头不进去。付承训却等不得了,催促道:“大哥你愣着干嘛?快进去呀!”
付承泽还坚持说道:“到这样的地方来,终归是不大好,咱们还是回去吧!”
付承训哪里能让他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说道:“咱们来这儿不过是听听曲儿,顺便听些事儿。你不知道,客人来这里最喜欢说闲话,咱们只要听到几句有用的,回去跟爹娘说,说不定真能帮上忙呢!”
付玉谋求的事情还没着落,全家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
不过,付承训虽然嘴上这么说,真实的目的却并不是这个,不过是拿这个打马虎眼,把他的兄长拉来给自己做挡箭牌罢了。
付承泽听他如此说,才勉强点头答应了。
那付承训不是第一次来,一进门就直奔小桃红去了。
站在小桃红旁边的另一个姑娘则上前挽住了付承泽的手,付大少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片红,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就让她挽着了。
这几个人坐下没一会儿,苏好意穿着一身藕荷色夹纱袍,腰带上挂着小金龟,手拿泥金扇子,一阵清风似的飘了进来。
相思阁的姑娘们见了她,立刻就围了上来,挨个儿地打情骂俏,恨不得粘在她身上。
这时楼上有人冷笑道:“苏八郎,你小子怎么没让狗叼去?还活着呢?”
苏好意抬头笑道:“花姐姐,你还恨我呐?”
跟她说话的是春愁四艳中的花菲菲,年纪二十出头,冷艳泼辣,美得销魂。
“呸!你也配让老娘惦记你!”花菲菲说着把半颗槟榔丢下来打苏好意。
苏好意一歪头,槟榔砸中了她身后的付承训。
“对不住了!”苏好意回身抱拳道:“还请见谅!”
付家兄弟见苏好意穿着打扮得富丽,人物又俊俏,再加上这些姑娘都围着她转,以为她必定是有钱有势家的公子。
因此也好声好气的说道:“不妨事,那位姑娘也是无心之失。”
苏好意便夸赞他们两个大量,回头又对这里的龟奴说:“给这两位公子上四样点心,记在我账上,权当赔罪了。”
这时相思阁的老鸨柳姨知道苏好意来了,就叫她上楼去说话。
问道:“八郎,你今天怎么得空跑这儿来了?你娘还好吧?自从上个月我俩见了一面,到现在还没再碰面呢,每天就是瞎忙。”
“柳姨也不到我们那边去,我许久没见你,想的很,就跑过来看看。”苏好意笑嘻嘻的说。
“你这猴崽子还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