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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极少数的有缘人才能到那里去,据说那里四时皆美,如同传说中的仙境。一天之中有初夏之晨、孟冬之午、暮春之昏、仲秋之夜。
且那里的人皆长寿灵秀,善制灵丹妙药。就连姓氏都与俗世不同,什么春风秋月、花颜月夕,光听着就觉得风雅极了。
世人对仙源山可望不可即,因此也就越发推崇。
从那里出来的人都会被尊一声仙人,随从的身价自然也就不同一般了,得称一声“仙童”才行。
苏好意倒不至于盲从,不过是出于礼貌,她本就是个八面玲珑的人。
“公子太客气了,”墨童咧嘴一笑,两颊居然有一对圆圆的梨涡,显得他又憨又甜:“我再去给您端碗水来。”说着转身去了。
苏好意本要拦的,但他实在太快。于是只好洗干净了手,轻轻甩了甩手上沾的水珠。
司马兰台伸手递给她一方素白帕子,无任何的花纹装饰,洁白若雪,轻盈如云,带着淡淡的药香,满是兰台公子的调调。
苏好意想到自己昨天还帮木惹儿公主相看他,探讨这位如玉公子值不值得一睡。
想到这样一位仙姿绝尘的济世良医、高门贵胄的谦谦公子有可能被女魔头荼毒,苏好意心中难免有些过意不去。
“多谢兰台公子,我这手一会儿就干了,犯不上弄脏了帕子。”苏好意脸上带笑,客气拿捏得十分自然,不会让人有被拒的尴尬,又觉得她已经将自己的好意全然心领了。
司马兰台的手并未放下,他话也不说,但用意明显。苏好意无法,只得伸出二指将帕子捏过。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饶是苏好意见多识广,八面玲珑,像这等冷冰冰的美男子,衣襟上落片灰尘都是亵渎,更何况自己如今浑身狼藉。
“你接的生?”司马兰台的声音也是清泠泠的,让人想起明月夜水上响起的洞箫。
苏好意心里禁不住叹息,上天造人也未免太偏心些,什么好的都一股脑堆到一个人身上。
“啊,恰好赶上了。”苏好意挠挠头,她不可能逢人就解释自己其实是女的,但难免怕人多想,主要是怕给海清秋夫妇惹麻烦。
“那个……还请兰台公子替在下保密,”苏好意起身深施一礼:“在下不是有意冒犯海娘子,实在是人命关天,您一定懂得。”
司马兰台是大夫,自然明白苏好意的意思,于是点点头。
苏好意忙又道谢。
这时海家的一个婆子从内出来,对司马楚央告道:“兰台公子,烦请您进去给我家娘子诊诊脉,看究竟有无大碍,需不需要开方抓药。忽然在这里早产,也不知会不会伤耗身子。谁能想到呢,可把老身吓坏了,这心还慌着呢。哎哟哟,真是菩萨保佑……”
那婆子唠唠叨叨的,觑着眼睛使劲往司马楚脸上瞧,好似他脸上有花。
苏好意恍若未见,司马兰台神色不改,抬脚随着那婆子进去了。
此时海家的仆妇们早已给张氏清理干净,衣裳也都穿整齐了。海清秋在一旁守着,寸步不离。
墨童端了一碗水去而复返,苏好意将手帕给了他说:“这帕子我没用,你收着吧!”
“这样的帕子我们公子每次出门都要带上几条,”墨童满不在乎道:“你不嫌弃就留着吧。”
之后又放低声音补了一句:“要的人多着呢!”
苏好意了然,遍京城爱慕司马兰台的女子数不胜数,这东西放到黑市能卖个好价钱。
盛情难却,苏好意就收了起来,不是她贪财,而是这帕子能换人情,何乐不为呢?
“尊夫人无甚大碍,”司马兰台号完脉后对海清秋说道:“只是虚弱些,注意休养,一个月后用些清补的药膳就是了。”
海清秋以手加额大呼侥幸,亲自将司马兰台送出来。
彼时墨童正跟苏好意说得热闹,司马兰台总是一脸清冷相,说了句:“多言。”
墨童立即住了嘴。
海清秋又是一番道谢,并邀请兰台公子日后一定要来喝儿子的满月酒。
等到司马兰台主仆两个走后,苏好意倚着墙站起来,叫了声:“海帮主。”
海清秋转身看着她,苏好意硬着头皮拱手道:“昨晚的事实属无奈,在下给您赔罪了。至于今天……”
她话还没说完,海清秋就一把扯着她的袖子将她拖进了观音殿,然后摁着她跪在地上。
苏好意心底凉透,感觉海清秋是要杀了自己祭神。
谁想海帮主也随着跪下来,朗声道:“观音娘娘在上,今日我海清秋与苏八郎结拜为异姓兄弟,福祸同当,绝不违誓!”
“啊?……!”苏好意愣在当场,她可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局。
“苏兄弟,多谢你!”张氏声音低缓地说道,她还很虚弱。
苏好意一下就解了过来,海清秋夫妇愿意为她保守秘密,且为了谢她,给了她一个船帮帮主义弟的身份。
这就意味着从此后苏好意在春愁河畔可以横着走了。
“怎么?你不愿意?!”海清秋瞪着锥子般的眼睛质问苏好意。
“大哥!”苏好意当即拱手叫大哥,这等好事焉有推拒之礼。
“哈哈!这才对嘛!”海清秋爽朗大笑,把他儿子吓得顿时哭了起来。
苏好意随后从后门溜出了观音庙,除了少数的几个人,没人知道她给张氏接生的事。
海清秋将妻儿抱上车,又向寺庙住持许诺,过几日必要重修观音殿,给佛像再塑金身,以报答菩萨的庇佑之恩。
第07章 与君两小无嫌猜
刚过正午,楚腰馆这时候还没什么生意。
姑娘们起得都晚,早饭中饭合成一顿吃完了,三五个凑在一起摸牌下棋,也有凭窗打野眼的,见到路过的男子便调笑几句。
门上的帘笼一动,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公子独自进了楚腰馆,眼有光,眉带彩,肌肤奶白奶白的,如同新蒸的塞上酥。
姑娘们见了他忙都赶上前去,一下就把他围了起来。
这个说:“吉星公子怎么才来?姐姐想死你了!”
那个说:“快跟姐姐进屋去,特意给你留了好东西。”
又一个道:“你们别裹乱,吉星公子好容易来一趟,谁也不许独占!”
原来这位小公子就是楚腰馆里最受欢迎的高公子,本名高照,乳名吉星。
他家是与司马家齐名的大夏望族,其家三百年未分家,祖父高肃是当朝宰辅,他的叔伯都在朝中任要职。
不过他在楚腰馆如众星捧月一般,并非单纯因为他的身世。
“八郎呢?”吉星左顾右盼地寻找着苏好意。
“八郎一早就出去了,”这时楚腰馆最红的阿染阿熏姐妹俩携手从楼上走下来:“你别只想着八郎,陪姐姐们说说话不好么?再教姐姐们几个新样妆容。”
吉星对这样的场面早就司空见惯,一面陪着笑,一面左躲右闪,与众多姑娘们擦衣而过。
苏好意进门的时候,正看见吉星被一众姑娘们纠缠。
“你们又捉弄他,”苏好意上前把吉星拉到身后:“我娘呢?”
“姹儿姨被相思阁的柳姨请去了,”软玉这时也下了楼:“你去哪儿了,弄得这么狼狈?”
苏好意苦笑:“一言难尽!姐姐们先等一等,稍后一定让吉星满足你们。”
众位姑娘听苏好意如此说,便都不纠缠吉星了,知道他和苏好意最好,只要苏好意替他答应了的事,吉星从不拒绝就是了。
苏好意带着吉星上楼,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许久不见你了,是不是因为你家大老爷这阵子在家对你看的太严?”苏好意习惯性的伸手捏了捏吉星的脸。
吉星有些委屈的点了点头,他在苏好意跟前乖巧得不得了:“家规抄了上百遍,手都酸了。”
“那你先自己玩一会儿,我去洗个澡,”苏好意觉得自己浑身黏腻腻的不舒服:“回头再跟你说话。”
吉星索性就躺在苏好意的床上,拨弄挂床帐的小帘钩。
苏好意沐浴完回来,见他都快睡着了,就用脚踢踢他的胳膊道:“往里头去。”
吉星闭着眼往里翻了个身,苏好意就躺在他旁边,两个人枕着一个枕头。
苏好意虽然很累却不敢睡,因为头发还湿着。
“再过几日就是你生日了,想要什么?”苏好意闭着眼睛问吉星。
“说实话么?”吉星懒洋洋地答道:“还想挑贼窝。”
“又挑贼窝?!”苏好意像被蛰了一下,困意全无:“去年那次差点没把我跑吐血,今年快换个别的吧!再说如今海帮主已经是我的结拜大哥了,别让人觉得我仗势欺人。”
“那……去地下走走吧!”吉星并未因为第一个念头被否定而沮丧,仍是一脸期待。
“不要不要!你知道我怕黑还怕鬼。”苏好意摇头道:“要不咱们还是干脆到郊外放风筝好了。”
“不要,这时候放风筝都过了时候了!”吉星翻身起来,脸对着苏好意:“最差也得陪我去奇园偷果子!”
说完就抱着苏好意的胳膊打滚。
“行行行,你别折腾了,我本来就快散架了。”苏好意央告道:“你可真是我的活祖宗!”
吉星七岁的时候,上元节被家人带出来观灯,不小心走丢了。被苏好意带回楚腰馆,第二天一早才被高家人找到领走。
从那以后他隔三差五就会跑出来找苏好意,哪怕会因此受到严厉责罚,他也不肯断了同苏好意的往来。
“看看我给你准备的寿礼,”吉星说着像献宝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只盒子:“我年初的时候就选好了的,还有一幅字。”
苏好意和吉星是一个生日,两个人开玩笑的时候还说大约是投胎的时候彼此见过,否则不能如此莫逆。
吉星有个习惯,总爱提前送礼。
吉星送给苏好意的是一块玛瑙坠子,玛瑙并不稀奇,但这一块上头有天然的纹路形成了一个观音坐像的轮廓,就很难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