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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费了几十年才慢慢摆脱丧妻之痛的苍云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自己的儿子苍邪时,只觉得陌生的仿佛第一次见面。
他想好好亲近儿子,可是如今的苍邪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苍邪早已抛却七情六欲,将此生所有的感情都寄托在剑道上。
君御所看到苍邪的人生,如潺潺流动的小溪一般,在一日又一日的时光中,潜移默化的改变了君御对苍邪那死板的印象。
活在苍邪的身体内十几年,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参与到他生命中的每一件事情。
看着外表孤高清冷的苍邪夜半时分独自一人对着自己的剑吐露心事,借着清酒放纵那么一小会儿。
转眼便恢复一副不近人情,骄傲自矜的冷面君子模样,仿佛这天地之间只有手中的剑才值得他付出点情绪。
一次又一次搏命战斗,一点点的努力成长。一次又一次的跌倒,然后站起来,仿若没有知觉一般,将自己弄到最落魄,最惨烈。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如同入了魔一般将修炼,用着可笑的底线做着最冷酷无情的事情。
君御觉得自己也入了魔了,仿佛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成了苍邪,苍邪就是他。
似乎在一夜之间,他曾经敌对厌恶的苍邪,不再是一个活在模板里的壳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在君御看来,苍邪那辉煌而又耀眼的人生,就是一个看似欢乐的悲剧。
嫌弃厌烦的同时又多了几分怜悯。
……
此刻被他怜悯的苍邪却也不甚好过。
才六岁的君御抱着怀里不满一岁的妹妹,看着她哭的撕心裂肺,外头的嚎叫和争辩却不停,整个人既心疼又愤怒。
他不断的伸着手摇着妹妹,希望平复她的情绪,让她停止哭泣。
可是那一声赛过一声高的嗓门穿透层层高墙,快要冲破他们的耳膜。
这个日渐没落的大家族,在唯一的一位元婴老祖陨落后,又接二连三的失去了几位金丹叔祖后,往日构造起来的兄友弟恭,姊妹和睦的景象,在为了争夺那仅剩的几分家产,一朝之间分崩离析。
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往日都曾挂着慈祥和蔼的笑容关心夸赞过他,可是此刻的君御只觉得丑恶至极。
时间过得似乎格外缓慢,妹妹哭的眼泪都干了,君御心里的怒火起了又熄,熄了又起,外头的争执声终于停歇了下来,只偶尔传来爹和娘带着冷意的声调。
不知过了多久,大约天色都要黑了,并肩而来的爹和娘一同打开了房门,面上挂着既是疲惫又是放松的笑。
“御儿,往后我们家什么可都没有了,你到时候可要去外面睡大街呢。”摸着君御柔软的头顶,君临眼中带着笑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
武琳挑了挑眉,没说话。
“啊?”年幼的君御惊讶的抬起头问道:“那娘和妹妹怎么办?”
闻言君临气愤的转抹为拍,在君御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臭小子,只记得你娘和你妹妹,把你老子我给放到哪里去了?”
虚幻的苍邪面无表情的看着这温馨和乐的一家,目光最后落在了眉眼都透着肆意张扬的君御的小脸上。
不知发生了什么情况,苍邪的神魂并未如时闲等人一样被拘束到君御的身体之内,而是游离在君御的身体之外。
只是他的四周仿佛竖立起了一层透明的墙壁,使得他不能离开君御身边太远,于是苍邪只能被迫看着君御的一举一动。
苍邪一直都知道君御出自云州君家,虽然如今家族没落,但是好歹也算个二流世家。
因此从一开始就为君御那一身的邪气以及做事毫无原则底线所惊讶。
若是不了解真相的,只怕会以为他是混迹九州多年的老道散修了。
如今突然看到六岁的君御,虽然肆意张扬,但眉目间的疏朗开阔也看着令人亮堂,直觉的少年儿郎就该是这般模样。
莫非是家族没落这才导致他成了后来的模样?
可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
苍氏夫妻不想被些许的家产拉扯住脚步不得脱身,那些恃弱凌强的亲戚见多了只让他们恶心。
若非顾忌一族同脉,他们想杀人的心情都有了。
于是果断的放弃了大部分家产,切断和他们的关系,最后来来回回算计,如今有点价值的东西就只有苍家的一些重要灵脉和人脉。
但是夫妻二人修为都不低,有着家族的名声在外,只要苦心经营几年,供给修炼方面也不成问题。
父亲二人在金丹初期已经卡了几十年,自觉晋升无望,便也没有太大追求,只求能平安养大两个孩子就好。
……
挥舞着手中的木剑狠狠的劈向对方的死穴,眼中埋藏的杀意几乎要涌出来。
当木剑撞击到肉体,一身惨叫声同时响起,君御的心中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兴奋和刺激。
被击倒的小男孩口中吐出一口血,面色惨白无比,身旁还围着一群半大不小的少年,整个院子都处在一种喧哗嘈杂的氛围。
还没到君御腰际处的小女孩紧紧的抱着他的腿,使劲的将身子往后缩,眼中藏满了惧意和泪意,花猫似的脸上也残留着红肿的痕迹。
第391章逆境
这让君御的大脑瞬间冷静了下来。
“蔓蔓不怕,有哥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嗯,有哥哥在,蔓蔓不怕。”年幼的君蔓嘴上说着不怕,可是看到地上的血迹,一副惊慌失措的神色,整个人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
君御和家族中的其他少年打架闹矛盾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偶尔有人挂伤回家,即便心疼孩子,但大人们也都觉得小孩子间的玩闹,并未曾当做一回事。
可是今日君御这一剑,竟然伤了那同族少年的心脉,那少年如今还在被丹师和医师急救中。
事情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严重的多。
当然,除了君御。
即便已经分家,但是苍家祠堂还是要向苍家人开放的。
往日冷清孤寂的祠堂,此刻热热闹闹的填满了人,都是为了自家孩子讨公道的来了。
除了那个被重伤的孩子,其余的少年身上都带着些许的伤痕。
若是只伤了一个人,或许家中长辈还会顾忌着面子不会上前要说法,可是今日这么多孩子被伤,所有长辈不约而同的聚集在君家祠堂。
来的最晚的是君临和武琳夫妇二人。
为了保持君家有着足够的修炼资源和管理其他旁系分支,他们二人的日子比当初想象的要忙碌的多,就连小女儿君蔓都是交给君御照顾。
“诸位来势汹汹,可是发生了什么重大事情?”武琳看着君临的这些叔叔伯伯,兄弟姐妹就来气,想到当初他们的所作所为,语气根本就好不起来。
不动声色的扫了眼在场所有人的面容形态,再看到自家儿子一脸不羁厌恶的表情,心中大概猜测出了几分情况。
“我说大哥呀,虽然说咱们已经分了家,但是看在同为一脉的份上,我也不得不说两句。
你们虽然忙于家族产业,但是也别忽略了教养孩子。
不是我说,你家君御就跟一头小狼崽子一样,小小年纪心思狠毒,手段狠辣。
不过是一些口角之争,便将三弟的孩子打成这样,丝毫不顾及同宗情谊。简直……”说到这里欲言又止,还用一种厌恶嫌弃的眼神扫了君御一眼。
君御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眼神凶狠,将说话之人吓了一大跳。
吓了之后便是愤怒,气的手都有些不稳的指着君御呵斥道:“竖子无礼……你们这些做爹娘就是这样教孩子的?
今日之事不给个说法,我们拼了这条命也要去闭死关的老族长面前讨个公道!”
“什么!?”听到这人话的君临气煞,而一旁的人听到老族长的名字,有些人面露惧色,有些人却是目光闪烁。
武琳见到君临已经忍不住要爆发杀人了,便也知道不能任由事情继续发展下去,沉声道:“老族长闭关千年了,若是此刻正在突破关头,被你们这一群人闯了进去,走火入魔了怎么办?!”
听到这话倒是没人反驳,但是大都是心里不屑。
按照正常的时间计算,老族长这会早就元寿耗尽,虽然未曾有人传来仙逝的消息,但是也没人看到他突破。
这些年来,整个君家早就当他是一个死人了,只不过会在对付君临的时候拿出来说两嘴。
君临越是在意老族长,他们便越抓住这个弱点不放,逼迫他们处置君御。
君临虽然看在这群人好歹和他留流着一样的血,并未对他们动用太过粗暴的手段,但却并不意味着他可以任人宰割。
无论君家的人如何说,君临强硬的拒绝的一切要求,还将这些人打发了出去,没有给他们留一丝颜面。
结果第二日传来那个被君御重伤的少年突然死去的消息,君家那些看热闹的人瞬间沸腾了起来。
还没等君氏夫妇带着厚礼去道歉,就传来那死去少年的母亲带着那少年的尸体强闯老族长的闭关之地。
外围如此多的护卫,那少年的母亲到底是如何闯了进去的且不提。
等君临匆匆赶去,看到的是盘膝而坐,双目合拢了无生机的老父亲。
这个君临敬重爱戴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嘴角鲜红的血液似乎还残留着着温度。
一旁倒着的狼狈妇人形容疯狂的抱着自己儿子的尸体仰天大笑。一边笑还一边咒骂。
君临心中名为理智的那根弦瞬间崩塌。
真正的君御已经忘记那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了,只记得一向豪迈疏朗的父亲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凶狠的表情。
整个苍家嫡系在君御的记忆里是一片血色。
那些曾经欺辱讽刺他的苍家人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唯有父亲那平静外表下仿佛酝酿了许久的怒意和杀意。
君临对苍家众人赶尽杀绝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