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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六晚,妈妈交给王近之一封信,没贴邮票,没有署名。只在信封上写着王近之收。
她来过了,但没进来。王近之连忙放下饭碗跑出门外,空无一人。
“妈,信什么时候看到的?”
“晚饭前,在家的邮箱里,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王近之拆开一看,信中只有一句话,初八下午四点,我们三人能在一起喝醉酒的操场草甸上再见一面吗?
初八下午三点,校院草坪上,王近之孤坐着在等待,虽然是冬天,可太阳很好,有如当年般温暖。王近之提了一热水瓶的黄酒,四个杯子,还有兰花豆,鱼皮花生与几包鱼干,这是当年的酒与下酒菜。
王近之仰天躺着,静静地看着云卷云舒,一动也不动。
一个阴影挡住了太阳,“你来了。”王近之坐起身来。
“是的。”沈纤婧也坐了下来,手上同样提着一热水瓶的黄酒与鱼皮花生等零食。
两人对视了半小时,静静的,静静的,没有一句话。
“我还约了顾曼宜,没关系吧?”沈纤婧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王近之倒上两杯黄酒,递了一怀过去。“四点半了,她也该来了。”
顾曼宜在操场的那头出现了,陪同的还有她那英俊的外国老公,手牵手的过来。
王近之给他们也倒了两杯黄酒,撕干零食包。“今晚我们的任务是一热水瓶,不醉不归。”王近之猛地喝下一大杯。
“自然,可有些话醉了就会忘了说了,所以,先聊几句。”沈纤婧也一口而尽。
“我也辞职了。”
“我猜到了,打算出国?”
“我是女人,我累了,若能长成草坪,谁想在石缝中求生存,说我不因风大而弯腰,那只是你们忘了露珠的重量。”
“你还是与当年一样哪么文艺,与曼宜同一个国度?”
“当年过了今晚就死了,你能和我一起走吗?”
“不能。”
“我猜到了,那么,喝酒吧。”
两人再也没有什么话,只有四目相对时或兴奋或悲伤的眼神,顾曼宜与她老公在边上陪着,同样一句话也没说。
不知什么时候醉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发现躺在宾馆的大床上,边上凌乱但已无人。
起床上洗手间里寻找,只见到她用口红在镜子上写着的几个字,我要离开你,这是口红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硬而且冰冷。这一段情结束了,是该结束了,王近之一个人站在镜前,沉默无语。
诗歌死在月亮里
月色朦胧凄迷
那里没有爱的空气
纵然身化大鹏
也无法穿透这
穿透这空无一物的真空坚壁
影子死在相机里
记下了生活的点点滴滴
每次翻开相册
总忆起床上的背影
睡梦中的笑和泪全都因为你
诗歌死在月亮里
刻录的是心灵的痕迹
每当月光照在身上
可知否那是我
那是我偷偷地跑来看看你
一百七十二章 从头再来
这叫什么来着?当年有一个专有的名称叫下岗职工。王近之一下子由自以为的公务员成了下岗职工,重新自谋职业。
虽不是什么风云人物,但在小地方的技术线上也算是略有小成,因职业关系,人头还算熟识,要求又不高,找个工作还不手到擒来?可自以为只是自以为,真的上门时喝酒聊天可以,就业却多是推托着说庙小安不了大菩萨,到几家大企业看一看。
这是一种社会怪象,大学生刚毕业分配容易,有了多年工作经验的反而没人要。因为刚毕业的大学生安置列入政府考核,而下岗职工没在考核范围。原来的老职业都有编制规定,一个萝卜一个坑。还有一个原因是你自个找上门去的,不是企业找上你的,所以,你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或者找个私企打打工?一起了这个念头,爸爸王药师就勃然大怒,“我培养了你这么多年,总算大学毕业了。当年,你说要到外面闯闯,我也同意你。电话里感觉你还干出了一点点小成绩。谁知道你现在连个稳定的工作都找不到,去什么小企业去给人家干活,你想气死老爹啊。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报考公务员,二是找个国营企业。”
在招商局里,已经感受够了公务员的生活,这是在浪费生命,只有实业才能真正的让自己感觉到有一点点人生价值。王近之自个也有好几个在干公务员的同学,窗口公务员一天到晚忙的要命,填表填表再填表。其他公务员却闲的蛋疼,是招商局日子的重复。再说,由政府的坐上宾变成处在同一水平线上与一帮小青年们一起竞争,打心眼里不愿意,丢不起这个人啊。
二月初二龙抬头,我请那龙喝了回啤酒,喝多了他撒酒疯说要倒天上解决一下,结果当天就是大雨倾盆。
人在江湖龙在天,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再次出外打工呢?外面的世界并不会像一个小县城这么闭塞,个人的履历也比较完美,机会多的是。
诸葛进禄处当然也是个选择,就在隔壁县,离家也近。可当年作为合伙人不去,现在找上门去,能给你个什么位置,技术科长?大哥给小弟打工,这有点象是孙悟空给猪八戒打工,怎么着总不是味儿,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师兄,到山东来吧!我们的企业已经投产了。实验室搞搞还行,对于产业化我真的不怎么懂,师兄你是大行家,高老师在这里也有一点股份的,他也想你过来,有你一起给他把一把关,他也放心。目前,生产管理的岗位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呢。”师妹吕思松不知从那儿得到了王近之失业的消息,一而再,再而三地把电话打到家里力邀。
小师妹在梅州的时候就对王近之有点点那个意思,因为那时王近之心有所属,没有表露。现在,与沈纤婧刚刚分手,还没从这份感情中走出来,去山东那成了什么了?一个骗财骗色的小白脸,在人家眼里肯定会是这个形象,自个也无法坦坦荡荡的面对。王近之靠女人人财两得,一答应小师妹,事业起点会比较高,前几年也会顺风顺水,导师的合股企业嘛,但必然会进入这样一个舆论漩涡之中。
“谢谢师妹的好意。爸爸的身体不太好,古语说,父母在,不远游。我还是在家里找个工作,好好的照顾一下父母吧。祝师妹生意兴隆,事业顺利,请替我问高老师好。”王近之在电话里答复道。
一百七十三章 由技术员做起
“要不,到我企业来看一看,虽然现在企业形势不好,可怎么说也还是国字头的,说不定你来了后就能让它起死回生呢。”爸爸的一个好友金康严来到家里发现邀请。
金康严是轻旋合成化工厂的技术副厂长,与王近之的爸爸一样,都是因为政治运动的原因,从外地分配到仙州工作的,类似的人生经历,使得他们成为好友。
轻旋合成化工厂在这之前有过一些业务来往,他们厂也生产双氧水,因为磷酸三辛酯替代氢化松萜醇的事,王进水多次地到他们厂进行过游说,攻关最关键的一站就是技术副厂长金康严。
金康严今年已有五十多岁,是个典型的学者,对于技术上的事十分的严谨,但性格趋于保守,在这之前,整整游说了一年,并且有爸爸与他的交情,最终都没有同意对双氧水的工艺进行改造。等到二年后,全国绝大部分厂家都改了工艺,磷酸三辛酯优于氢化松萜醇成为行业内的共识,才开始接受,可这已是王进水从梅州有机化工厂辞职一年后的事了。
“既然是金叔叔的意见,那么,晚上我们一起到他家里走一走,了解一下情况吧。”吃完晚饭,爸爸拖着王进水来到了金康年的家里,老一辈人对于国字开头的国营企业拥有一份割不断的情怀,总认为只有国营企业才是稳定的,其它企业说不定过几年政策一变就会倒毙。
就以仙州为例,已有好几家国字头的企业已经破产清算,并被改制成了私企性质,王近之还亲自参与到企业的改制工作中去,并且,在家里也常议论这事,爸爸平时都比较了解,可事到临头,想起的还是让儿子到国企去工作。
“我在后悔啊,后悔当年没有听小王你的话早一些对双氧水的工艺进行变更与扩产,结果,我们企业的双氧水成本在全省最高,规模扩大不及时,而成为全省最小,很多传统的客户都被外面的双氧水厂家抢了去。”金厂长一见王近之进来,又旧事重提,说起了当年因为个人的失误,没有及时更改工艺,从而引起企业目前的经营危机。
仙州本身就是全国出名的工艺品生产基地,木制工艺品需要双氧水进行漂白,现在连仙州本地的市场都被外地双氧水厂所占领,双氧水是一种低价的化工原料,靠的就是低成本的价格竞争,要达到低成本只有两个途径,一个是先进的工艺,一个是规模效应。因为技术改造起步晚了,落后了人家一步,人家规模已经上去,市场机遇已失,再扩大已经不可能。
拥有地域与关系双重优势条件下,当地的市场却被外地的企业所占领,对于一个企业高管来说,这是一种耻辱。
“没什么,只要经济在向前发展,总有翻本的机会的,技术永无止境。”看着金厂长难过的表情,王近之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所以,我想你到我们厂里来,我们一起努力一把,把这个厂的技术情况提高一步,不要走到化工厂的老路上。”金康严当着王药师的面握着王近之的手。
“我跟你爸是老朋友了,只要有我在的一天,肯定不会亏待你的。”合成化工厂目前的处境是处在勉强能发出工资的阶段,奖金什么的无从谈起,即使在仙州的国营企业里,也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可谁叫王药师与金康严有这么深的私交呢。再说,王进水自个心中也有个想法,想称量一下,看一看自个换一个全新的环境后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