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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马有几句没听懂,愣在那没答话,像是在脑海里翻旧事,忽皱着眉用右手的扇子拍打左手的掌心道:“我挪个沙发桌椅,你扯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干什么?我告诉你,这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二十多年了,我在你家总共住这几天,你跟我吵几回了?你不想让我住明说,掰掰掰掰地烦不烦人!”老马冲着桂英竖起两根手指。
致远见丈人火气十足,大步出来对桂英喊:“英英,爸已经七十了,你别在这没完没了地吵!爸身体气坏了怎么办?”又对老马低声说:“爸,英英脾气臭,您别理她!你这一吼小孩子害怕!”
桂英气得无话可说,干站了数秒,咽下一口气,平静且略带讽刺地对老马说:“马村长,这么多年了,你真是一点点没变!”说完转身回了自己屋。
回屋后,桂英躺在床上,往事涌来,泪流不止。
老马坐在沙发上阴着脸,使劲回忆洗衣服的事情,竟一丝一毫也没有印象。至于白萝卜,确有其事他讨厌饭桌上看见白萝卜。今天得知桂英最爱吃白萝卜,老马心里五味杂陈,追忆过去英英在家的十多年,好像家里几乎没买过几根白萝卜,他当初以为家里人跟他一样全不爱吃白萝卜的。
致远哄好漾漾又去宽慰老马,见老马脸色好了几分,赶紧溜进自己屋安慰妻子。桂英还在床上啜泣。十来年了,除了仔仔偶尔不听话鲜少见她动过这么大的气,致远躺在床上轻拍肩膀替她擦泪。
“亲爱的别哭了!”他抚摸着桂英的头发。
“我知道你以前受了委屈,那早是以前的事情了,别揪着不放。现在爸过来住一段时间,一小段时间,你忍一忍不行吗?”
“你从来不替我说话,我们一吵你老是替他说。”桂英边哭边说。
“哦!你们父女两吵架我站在你背后不分青红皂白替你骂战,那还不如我直接把他打一顿赶回马家屯得了!”致远摆出一副滑稽动作,故意逗桂英:“这传出去你让人家怎么说呢?况且家里还有孩子看着呢,你怎么对老人他将来怎么对你!”
“光会说大道理,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不先给我说一声?”
“挪个家具还要跟你汇报请示你,你让爸怎么看我呢?况且他本来也看不上我!”
“除了他自己,他看上过谁呀!”
“亲爱的,仔仔爷爷五十三岁得病走了,最后几年患病的日子你不是不知道,家里人各个让着他宠着他,独独怕他一口气上不来!现在咱爸已经七十岁了!身子骨再好也老了,经不得动气,你噎得他一口气要真上不来怎么办”
“我忍不住!忍不住忍不住嘛!”桂英噘着嘴。
“你不是忍不住,你是替以前的不平喊冤呐!”
桂英无话可说,靠在致远怀里,夫妻两拥抱着。谁想这边刚刚熄火,那边风波又起。
仔仔回来了,一进门见家里不一样了,一脸惊喜!去客厅参观了一圈,去餐厅溜达了一番,等到回自己屋一看,大变了样!顿时一身火星子乱窜。
“谁动了我的东西?”他咣当一声甩开房门大喊。
“亲爱的你去看漾漾,我去跟他说。”致远亲了一下桂英的额头,立马起身。
“你们谁动了我的东西?”仔仔用拳头狠狠地敲着房门,敲完刻意巡视了老马一番。老马也张望着他,不动声色,只躺在那儿琢磨白萝卜的事。
“你东西摆得一地,万一把爷爷绊倒了怎么办?”
“什么叫一地?要真一地他这几天怎么进来出来的?飞的还是蹦的?”
“你把滑板篮球放床边,离爷爷床头一米远,万一他踩到了怎么办?”
“滑板的问题你挪滑板,为什么把我其他的东西全倒腾了一遍?”
“家里地方小,你的各种球啊、包包啊、衣服啊、书啊收一收,腾点地方!”
“为什么偏偏是我屋里?你们屋和漾漾屋怎么不倒腾一遍?”
“尊老爱幼,尊敬老年人,以老年人的需求为先!”
“你只说尊老你干嘛不说爱幼,为什么不是他让着我?”
“你还幼!你马上成年了还幼!”致远瞪着仔仔问。
仔仔见桂英走来忙问:“妈,这事你管不管?”
“我管得了吗?”桂英恶狠狠地撂下一句,便往漾漾屋走,进屋前故意提示一句:“谁能管你找谁!别找我和你爸。”
“哼!”仔仔气得无处发火,只握着拳头干瞪了老马几眼。
老马躺在沙发上,虽跟桂英的气消了七八成,此刻又来仔仔咆哮,聒噪得很!他早到了睡觉的点,人困马乏,只打开折扇遮着光在沙发上迷瞪迷瞪。任他狗儿怎样叫,不误老马走大道。
仔仔回屋后在床上坐了几秒,蹭地一下起来,开始重新收拾屋子。最后按照原来的样子摆了回去,弄完已经十点多了,然后冲着客厅说了一句:“以后我的东西谁也别动,谁动跟谁急!”
生气费心神,吵架耗体力,老马累得迷糊,见没动静了便回屋睡觉。任仔仔大小声响、各种腔调地暗示不满,他只当听不见。一棵小豆芽,能拿他这棵老槐树怎的。
这一晚他又睡得不怎么好。
7下 文章标题无法显示…
7下、近视眼上瘾夜玩母狮子搅乱全家
周五早上六点钟,老马兴高采烈地奔到阳台去撕日历本。今天是阳历六月二十八号,农历五月二十六庚午月丙申日,今日宜嫁娶、采纳、出行、求医、治病,忌破土、动土老马对着日历凝视,想起什么又忘了!无奈坐下,搭起右脚,点着水烟,遥望朝霞。回首空旷的客厅,像自家空阔的小院子、自留地一样,敞亮得很!人在敞亮的地方,心也敞亮。
听着他们一个一个地出了门,老马的心和这屋子一样,沉静了下来。想起仔仔晚睡的事,夜夜搅得他不安生,老马心里忽地提着鼓劲儿这毛病得治治!
早饭后,村委的会计打电话,来问档案的事情。早先告诉他两遍了他不记,现在到了深圳又专程问,老马暗暗抱怨:现在的年轻人做事不踏实不虔诚,跟他那个年代的人完全不一样了。他那个年代,村里交代一点事儿,哪个不当成大事看?那时上面有什么指示,下面积极响应,不像现在的人,踢三脚动一下,一番好意成了啰嗦。
十点的时候,二队的芬芬打电话说要给老马寄一箱桃子,老马直接拒绝了。前几天收果子的商人问村里的果子行情,老马本来想把收果子的电话发给各队队长,后来一想万一这些人有猫腻怎么办?于是他把电话给了两个人,一个是芬芬她老公,一个是自己的儿子兴盛,这两人在村里已经憨厚到缺心眼的地步了,恰好一个在村北一个在村南,大家要电话跟收果子的通通气、问问价方便得很。
说到果子,老马这才离开几天,就感觉自己的果园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不知道那两亩苹果地里的草兴盛有没有顾着,南头的核桃今年有没有发黑的,自己那四条爱犬,兴盛去地里的时候带没带着、吃得怎样,还有自己的小轿车老马早拨通了兴盛的电话。
他蓦地挂断了。他跟兴盛一起过了大半辈子没分开过,如今兴盛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自己还能照看他几年呢?老马沉了一口气,不如放手让他试一试,看他把果园务得怎么样、能赚多少钱。迟早要放手,恰就今年吧。
人晃光阴,光阴晃人。一眨眼到了晚上,老马有点累,可没到睡觉的点,不如躺在靠东墙的沙发上,和阳台外溜进来的清风多交流交流。
桂英八点多回来了,坐在餐桌上休息。致远和漾漾出来陪她,小三口在餐桌那一块吃水果。和小孩亲热了一会之后,致远提起给老马买躺椅的事来。
“亲爱的,爸想要个躺椅,说他出汗多怕弄脏沙发,坐在阳台那个木椅子上抬着脚窝得很!”致远略略压低声音说。
“这不现在躺得挺的嘛?”桂英用下巴指着老马给致远看。
“但是爸出汗确实很多,你要不担心沙发清洗的事,那可以不买!”
“哎!买!你这不掐中了我的要害还说啥呀!你直接买不得了,还跟我商量?”
“你看你看,昨天没商量你什么反应?今天商量了你又什么反应?”致远摊开手一脸无辜。
“咯咯咯你又什么反应?”漾漾在一旁啃着硬桃学舌。
“嘿嘿嘿买买买!下一个话题!”桂英早料到老村长不是个省钱的主。
“还是买!”
“还买什么?”
“他要个收音机!”
“我去!怎么不要个大哥大呢?”桂英噗嗤一笑,漾漾也跟着噗嗤一笑。
“我说给他买个手机,爸还不要智能的!”
“事多得很!”桂英小声嘟囔,接着说:“你觉得怎么样就怎么样?别商量了,我弃权了!”
“真的?”
“真的!”桂英耸了耸肩膀,以示诚意。
“那好,我下星期顺便给爸买几身背心和短裤!他没带短的!这天气他热得不行!”
“呵!”桂英叹口气,无话可说,只向着老马的方向轻轻摆头。
“躺椅明天周六咱两一块去买吧!”
桂英摇头叹气,不答话!
“亲爱的,亲,亲”见她不答,致远抚弄着桂英的两手,一个劲地恳求。
“好,我成全你这个好女婿!”
九点多的时候,老马困得不行,进屋先睡了。漾漾也睡了,致远两口子洗漱完毕也回屋睡了。
快十点的时候仔仔才回来,打完招呼亦回屋休息。致远见家里人睡了,上好大门,关了客厅的灯,暗忖今晚大家睡得挺早。
有动静!老马心里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