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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桂英回来了,一拆快递见全是二哥邮来的东西新鲜的硬柿子、两小箱冬枣、一大袋黄花菜、一小包干地软、一小包晒干的野菜还有老头爱吃的拐枣、自己爱吃的野酸枣和几斤刚晒干的纸皮核桃。桂英瞧着这些东西不全是自家的,好奇的她拨通了二哥兴盛的电话。
“喂?哥!睡了没?”见电话秒通,桂英灿烂地笑了。
“没呢,东西收到了没?”
“到了到了!好多呀!你哪来的拐枣?还有酸枣、野菜啥的?哪来的呀?”
“哦,两箱冬枣是村里的成功送给大的说是谢谢大年初替他两口和解还把脚给崴伤了,黄花菜和地软是二婶带的,那拐枣是兴成他丈人送给三婶的,三婶分了点给大寄过来了!剩下的是咱自己的。”
“哦,那野菜、酸枣是你弄的?”桂英见那两样是自己爱吃的,喜滋滋地专程问。
“去地里顺手给你弄的。酸枣给娃娃们吃,前天下午我去莺歌谷打的,水甜水甜的、嫩着呢!”老大不小的马兴盛羞涩地炫耀,黝黑的脸上现出憨憨的幸福。
“嗯,我刚才来不及洗吃了一大把超好吃还是小时候的味儿。最近果园里忙不?”桂英抱着电话笑着问二哥家里的事情。
“这几天不忙,过两天预报说要下秋雨,能缓歇两天。”
“诶!那你不忙来深圳呗,跟大一块待几天,我带你在深圳转一转玩一玩,在这边把中秋和国庆过完怎么样”桂英忽然来了这个想法,顿时眉飞色舞,一开口叭叭叭地说了分钟。
那手舞足蹈、兴致勃勃的样子太显眼了,恐怕不只是请二哥来深圳玩一趟这么简单。精明的马桂英当然打着她的小算盘,一来着实是请二哥好好玩一场,二来盘算着国庆后二哥走了顺带将老头光明正大地接走。此举真是一箭双雕,桂英激动地不等二哥那头回复,自个举着电话说得飞上了天。
兴盛不忍心打断妹妹的盛情,可听了许久,什么旅游啊、看海啊、坐飞机啊不像是自己的生活,距离马家屯太遥远了。他趁着妹子咽唾沫的功夫赶紧插嘴:“英英,呃哥就不去深圳了,家里还有很多活呢!我要走了猪咋办?狗咋办?鸡咋办?果子是卸完了,地里还有很多杂活儿呢!”
“让二婶三婶两家帮忙务弄几天有啥的!你一开口我不相信我兴才哥和兴波、兴成他们几个不帮忙?实在不行我给他几个媳妇打电话!”桂英彷如被泼了一盆凉水。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我要说我走了,就算我不开口他几个也会帮的。关键是关键是”一个人坐在家里沙发上和四条狗一块看电视的马兴盛,忽地不知道要怎么说了。撒谎也不会,搪塞也不熟,卡在那儿绊住了。
桂英见二哥不说话了,平静地劝说:“哥你考虑考虑吧!你从来没出过咱县城,现在有条件了,你出来看看呗!”
“我一进城就头晕!人一多就头晕眼花这你不是不知道啊!哥老早就这样!大哥前段儿回来打电话还要带我去城里吃好饭呢,那个车接车送的我都没去!我在地里过惯了慢慢悠悠的日子,到了城里见那人跑来跑去、车飞来飞去的哥受不了!”
“那我接你去,全程我陪着你!”失落的桂英挺直腰板皱紧眉头。
兴盛见妹子如此说,感动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顿了顿说出了大实话:“我不愿意出去!哥就爱待在屋里,一天去地里干活,回来做饭喂猪,几十年惯了!”
桂英听到这里,鼻子酸了,声音哑了。停了几秒,她哈哈假笑地开口:“你看你,不花一分钱出来玩还不乐意!你看大哥一天天全国跑,再说大老了老了还跑到深圳来指挥我的生活!你呢?每回叫你出来你都不出来哈哈哈”桂英笑着抹泪。
“呵呵”安静的大客厅里,兴盛也呵呵笑了。知妹妹永远舍不得挂电话的兴盛,总是主动提出挂电话:“行了,说着说着可没啥说了,没啥话就挂了!不早了,你娃娃们要睡觉咧!”
“嗯嗯!”桂英等二哥那边挂了,自己也挂了。
49下 破“下半身攻击法” 哀“畸形网筛选制”
因本章字数过多,遂分两次更新,以下内容为49下的上半部分。
社会风气浮夸、价值观低龄化、食品不安全、医疗商业化、工业造假、集体虚荣、娱乐泛滥、审美畸形大城市好像一面照妖镜,照出了人性的辛酸和邪恶。有时候很难说清楚,是这个时代先变坏了还是人先变坏了,是时代令人变得不堪还是人使这个时代变得不好。
在这样的时代里,人人活得艰难,泥潭中碰到捷径难免不心动,即便老诚肯干的人也变得复杂起来。感知不幸福、眼界贫穷、举止暴戾、酗酒麻痹甚至家暴、虐童、凶杀在人心变坏、悲剧频出之前,人们也许质问过、呐喊过、反抗过,可惜社会正道给出穷人、窘人的答案多是冷酷的、绝望的。很多人冒险选择捷径,后来看竟是迫不得已为了省那一块钱因一碗面杀了一个人、急着给孩子看病的工资少付了无奈大闹一场、因为信用卡还不上而诈骗或讹人那驼老头该是家里急着等钱用吧,要不然他不会七老八十地还出来想办法、豁出去地找钱。
当诡异的、荒唐的、恐怖的、惊骇的事件发生时,看新闻的人不应是愤怒的,而应是悲悯的、失望的。失望这个时代,悲悯这个时代。被掩盖的现实常令弱者愤怒,愤怒过后只剩心酸。当自杀超过了他杀时,世人也许会明了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老马前天闲来无事在手机里搜了搜,原来他眼中的美好时代、历史盛世竟有那么多的不如意自杀式袭击的、无钱看病自缢的、出轨不成自杀的、受上司欺凌跳楼的、不忍家暴喝药的、企业倒闭创始人自杀的、为证清白自杀的、抑郁症发作自杀的、不愿被逼陪酒自杀的那天老马捧着手机一直往下拉一直往下拉,关于自杀的新闻竟没个底儿。
又想起了樊伟成,彻底没有睡意了。上午为找扇子累坏了,中午一场“碰瓷”气坏了,下午回家睡多了也喝多了,晚上吃饭又吃撑了这一天真是不安生。此时此刻,不知已夜里几点了,老马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索性起来继续喝酒。到了客厅摸着了酒也不开灯,借着窗外的灯光一个人在昏暗中喝了几个瓶盖的西凤酒。一时兴起想多喝几杯,想到明早还要送娃儿上学,老马摇了摇头,自觉地拧上了瓶盖。
惶惶的一天闹得他心绪难平,晚上见着了女儿、女婿和大外孙,竟一个字也开不了口。许是不想打搅他们各自匆忙的生活,许是怕他们笑话他这个农村来的笨老头吧。再聪明的农村人到了城里,体内依然残留着怯弱和自卑。
酒劲上来了,老马觉身子宽松了、舒坦了、轻浮了。于是摸着墙缓缓地往屋里走,心想这下可以睡个好觉了。谁成想他喝多了,走着走着迷糊了,出了屋上了街,街上没有一个人。这么大的街道怎么一个人没有!老马纳闷,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路上晃荡着身影。
忽地一转弯,他到了莺歌谷谷底,老远瞧见兴邦他妈在地里割麦子,他拿起镰刀赶紧过去帮忙。正割着听到四面八方一阵乱喊,站起来一望只见几十人从山崖子上往下跑,直搓搓百十米高的土山瞬间沸腾了,黄土在坡上像雾气一样罩着。早年见过人为了省路从悬崖上跑下来,此时倒不惊讶,他跟桂英讲桂英不相信,但是仔仔信了,说那叫悬崖跑酷。
一伙人跑下来又消失了,一转眼整个谷底只有他一个人,他不停地叫兴邦他妈:“惠英、惠英”沟里没人回应,只一声一声的回音传过来。越往谷底走越寂静,寂静得有些阴冷。老马早听他爷说过这谷底深处有野狼窝、人脸獾和野猪啥的,蓦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出了个洞上了个坡,一看光景到了八仙渠。印象里八仙渠跟马家屯隔着十来里地呢,怎么几步路给到了呢。老马走着走着哎呀一声,原来是自己的布鞋鞋底穿透了,不小心踩着了个砖疙瘩,脚窝子硌了一下。似曾相识,老马想起来了!早年他来过八仙渠,也是在他们村村口硌脚了。
抬眼一望,自己怎么穿的是件破破烂烂的中山装呢,里面没得穿是一圈圈的破布条缠着肚子保暖,老马突然想起来了,原来自己是没得吃了跑到八仙渠来讨饭。进了村没瞅见一个人,家家门户紧闭。寒风凛凛,老马冻得发抖、打喷嚏。走到了八仙渠的观音庙,他进了庙想躲躲风暖和暖和,谁知一进那庙的大门,只见地上躺着好些人的尸首,老马恶心得忍不得、吓得打哆嗦,嘴里只喊:“老黄!老黄!老黄!老黄”
“爷爷,爷爷,你叫喊谁呢!”早上五点五十,仔仔被爷爷吵醒了,只听他嘴里一直喊,却听不清喊的到底是“老何”、“老黄”还是“老胡”。
“爷爷!爷爷!”老马呜呜呜地一直不醒,只穿着裤头的仔仔走过去冲着爷爷的脸轻拍了几下,并明亮地叫着:“爷爷!爷爷赶紧醒来!赶紧醒来!”
老马被这么一喊一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才知方才是梦。他气喘吁吁地睁大眼看着仔仔,哼哼了几声。
“爷爷,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老马挤挤眼,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你这么大了还能做噩梦呀神奇!”仔仔说着坐在了自己床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一个哈欠还没打完,闹钟响了。
“哎呀!竟然提前醒了!嗯哼”仔仔撒个娇又倒在了床上,想睡不敢睡怕迟到,要起起不来乏得慌。
老马缓过了神,坐了起来,两腿盘在床上。
“爷刚梦到了几十年前的事情,哎呦!”老马虚弱无力地说。
“什么事情能把你吓成那样子!”仔仔闭着眼蹬着腿问。
“哎,那时候爷爷跟你差不多大还没你大呢,十三四岁好像!家里没得吃、没得穿、没的烧,大冬天的没法子,你妈她奶奶让我出去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