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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晓棠朝右望着两人,甜甜地笑了,暗觉未尝不可,又算百利无害;张卓凡朝左望着两人,欢喜又意外,本以为回广东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谁成想天降一段儿姐妹缘。很快,三人拉钩结盟,通讯录上多了两个星标人物,接着她们商定往后集结和相处的规矩,探讨五年后十年后的相处模式,以及在彼此生命不同阶段中的各自角色绕着这么一个结拜成患难姐妹的话题,三人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真是浪漫又美丽的一个下午。
六号中午,湖南永州。
午饭刚毕,董惠芳慢吞吞地起身来开始清理满桌的残羹冷炙。马桂英习惯性地帮衬婆婆收筷子、端碗、扔垃圾。上午她和婆婆两人忙了两个小时,给全家人老小七口人做了五菜一汤,另备水果和绿豆粥。饭后累得实在不想动弹的马桂英见婆婆又要忙着去厨房洗碗,她条件反射地去帮忙。张老头和豆豆在玩,张明远回房打电话,明远妻子陈青叶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刷手机。
马桂英看不懂。
除了四号晚上到张家,青叶客套客套热聊了一番,昨天三餐加所有家务,均是婆婆和桂英做的,今天亦复如是。马桂英一个外人进了张家在厨房忙来忙去一身大汗且不说,那仔仔奶奶一位六十八岁的老人一个国庆累得喘粗气、出虚汗,没人看见吗?
见仔仔也没眼色地坐在饭桌边笑嘻嘻地刷小视频,桂英发不出来的火气撒到了儿子身上。
啪地一声,厚实的一掌落在了仔仔脑后。
所有人瞬间惊呆了,包括被打的仔仔。
“你不知道端饭?吃完饭看什么手机?”桂英尽量压着火气。
“呃”仔仔望了望众人,竟然没顶嘴,瞅了眼妈妈撅了撅嘴,赶紧站起来帮忙收拾桌子。
桂英觉自己在别人家有些失态,况且映射地太直白太拙劣了,中年人瞬间脸红到脖子,嘴里赶紧朝张叔叔和青叶解释:“张叔你不知道,他是高度近视,两只眼睛上千度啦全是看手机看的!今年高二明年高三,正是用眼的时候,他来之前在高铁上一直看,到这里后动不动抱着手机隔半尺远刷视频!”桂英说完,一声长叹。
“那别打呀!仔仔大了!”老张头微微一笑,替仔仔宽解。
“就得打!你妈妈打了你还不够,奶奶也要打你!你这么小眼睛这么严重咋行呢!”董惠芳替桂英说话,说完宠溺地戳了一下大孙子的脑门。
“讲道理不行吗?非得动粗!”仔仔嘟囔两句,马上端碗盘收拾筷子。
张明远的妻子陈青叶从始至终,如无事人一样,笑了笑,继续刷手机。
桂英前后偷看了几眼,见没起作用,更气了。回厨房后,婆婆收拾案板,她在水池边洗碗。董惠芳怎不知自己儿媳的脾性,她闪了闪身子,望厨房外一切安宁,悄悄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桂英的手腕,说:“没事没事,别气了。”
“妈我是担心你!你年纪大了,从早上七点干到现在”桂英说完双眼辣辣的,不想让婆婆看见,她侧头别脸对着婆婆。
“没事的,寻常有保姆呢,这不放假了没地方嘛。”董惠芳拍了拍桂英的肩膀。
“妈你快上七十了!自己不要总是撑着硬干,这么多活我一个中年人且干不来更何况你呢!”桂英皱着脸,心中憋得慌。
“远何致远早说你干活不行,还不如他呢!妈干这些干惯了,你不用担心我!”董惠芳说完哈哈大笑,为厨房内外舒坦气氛。可她越是这样,桂英心里越窝屈。
“不是你越这样越被人靠着,那不你最累了嘛!咱不用这么委屈”桂英气还未出,见仔仔近来了,掐了话头。
桂英眼角的湿润,婆婆没看见,儿子人精眼快,逮了个正着。
57上 受气、住院、盘算 三马三种晚年
“妈的!吃你的車!”咣铛一声。
“将你的老帅!”又咣铛一声。
“诶?诶呀呀完了完了!建国哥你你先退一步,我瞧瞧我出車打車啥效果!”阳台边,棋盘上,马行侠又一次悔棋了。
“没啥效果!你输得妥妥的!我两車一马在这儿守着你的老帅,还有个兵卒子追着,你咋走?认输吧!”老马在棋盘上比划。
“诶停停停!等等先,我试下我的马!”行侠推开老马的大手,似寻到一线生机。
“你咋走也是输!我将着你呢!”老马响亮地敲着木质棋盘。
“叔,你俩休息休息吧,这个残局下了快半小时了!”马兴邦端着两杯绿茶走来。
行侠撩了撩稀疏的头发,挠了挠光亮的脑门,叹了一声:“罢咧罢咧!输啦就输啦!下了四盘输了四盘没意思!”说完接过清茶闻了一闻、抿了一口。
“你整天在城里带娃,哪有时间修炼你的棋技,我看你现在下棋这水平还不如三十年前呢!”老马一边说一边收红黑棋子。
“罢了罢了!带娃带得身子垮掉了、脑子木乱了,还整天被人戳着鼻子说难听话!”提起家事,行侠一肚子窝火。
“咋了又?”老马喝着茶问。
“哎,今天本来没空子出不来,我老婆子出去看病了,我在家带老二。洗碗的时候我把老二放在车里,那娃儿不知从哪儿抓来一根牙签,然后不知深浅地捏着牙签上下比划!就我洗锅时三分钟不到的功夫没看他,被媳妇逮着了!你知人家说什么,说我神经病!我一听立马火了。妈的!上午中午我做饭、我洗碗、我看孩子,还被骂神经病!我气得把碗一摔,懒得跟她一个小辈婆娘吵吵!出来后要不是你打电话我且没地方去呢,老哥你说说这事儿。气得我呀,胸口顶得、闷得老半天,跟长了瘤子似的。”
老马皱着眉问:“那牙签哪来的呀?”
行侠拍着大腿喊道:“我也不知道哇!我能给孩子牙签吗!娃儿那么小,话也不会说!气得我在那公园树下坐了老半晌,恨不得找到我子公司打他一顿找的这什么媳妇!贤良淑德一样没有,人懒嘴还毒,我马行侠他妈上辈子杀人了还是放火了,逢上这么一个货色!”行侠龇牙咧嘴地说完,从裤兜里掏出毛巾擦了擦汗又擦了擦鼻梁两侧。
老马长叹一声,道:“都是为了娃娃!她是怕娃儿戳到眼睛吧,一时急了随口说的,你消消气,娃儿没事就好!”
“我我我为了这两娃,我自己有病身体不好,从来不吭一声,总是以娃儿的事儿为大,你没一句感谢的话没关系,你不要出口伤人是不是!说一句神经病,谁能受得了哇?何况我是长辈,还是公公!我六十多岁的人啦,那受得了那窝囊和委屈!”行侠说完又擦汗擦眼。
“都是为了过日子,消消气。来兴邦,给你行侠叔再倒些茶。”老马正在戳烟仓里的烟叶,忽叫来沙发上闲坐的儿子给行侠添茶。
行侠一声长叹,叹不出的委屈。
“我给你说个事儿。前天下午我跟兴邦送钟能他孙子回去,晚上和钟能吃了些饭喝了些酒,我喝多了没顾上漾漾,结果娃吃辣椒吃多了一路上拉肚子。到社区医院以后,我两急得排队呢,致远急火火来了,二话没说接过漾漾抱在他怀里,稀罕得、心疼得了不得!他是啥话也没说,那我俩一个外公一个舅舅多尴尬呀,显得我俩多不惜疼娃儿似的。那你反过来一想,他一听娃四十分钟拉了三回,最近忙得老见不上娃娃,何况这老二从小到大是他一人带的,那肯定比我们心疼是不?人到事前顾不得了,我看他当时急得一头大汗、气喘吁吁、走路带风的样儿,明显比我俩在乎娃儿。那我还能说什么?”
行侠听到这里,又一声长叹,而后别过脸去,望着地板砖。
“有一年我去果园发现我果子被人偷了几篓,气得我朝南天骂了十几分钟日他妈的!你说我在骂谁呢出口气罢了。你儿媳妇肯定是急了!谁急了不骂两句?可能人家不是针对你,单纯是急得要骂人!万一发现晚了真把你娃眼睛戳瞎了,那后果多严重!莫麻哒,听听得了,别上火了!”老马吞咽吐雾地说完,马行侠也点燃了一根烟,朝着白云的方向吐着卷卷乌青。
“你老两口跟你这儿媳妇,瑕疵已经很深了,想解恐怕一时半会儿解不开!要是今天是你在我家帮我看娃儿,桂英说句神经病,我怕你没那大火气吧!就事论事,别带着旧怨,老哥觉着你儿媳真是急了,没其它意思!英英跟我吵架,那怂女子说起难听话来比你儿媳妇厉害多了,难听得很!那我能咋地?亲生的,再难听也忘了!不亲的,骂一句记三年又三年!何必呢?侠啊,你这岁数了还想不开?要干啥呀?宽宽心,多活两年!”老马说完用水烟袋的底座轻轻碰了碰行侠的胸口。
吸完了一锅烟,喝完了一杯茶,舔了舔嘴唇,老马继续开导:“往后你不舒坦了,直接找我下棋唱戏喝酒划拳,我家除了个娃娃没外人,想吃啥想干啥只咱两个,敞开来耍!等你气消了心顺了,继续回家给你子带娃!还能咋地?你子现在这情况,没你老两口他日子过不成哇是不是,侠?”老马说完左手心拍右手背,行侠听着听着眼露慈软。
绕着马行侠家的恩怨,老马宽解了大半天。四点多的时候,行侠一看时间,急了,来不及客套,打了招呼扭身要走。原来他家老二下午要打疫苗,打完疫苗他还得负责买菜呢,嘴上抱怨这这那那,心里惦记的全是日子脚踏实地的日子。送走行侠,老马一声苦笑。
好,是为日子;吵,也是日子。来时指天骂地要甩手不干,走时急急火火全想着二斤绿豆、三两猪肉。多少老人如行侠一般,受尽委屈总是善忘,为了生活为了下一代,不惜放下身段、燃烧自己。
晚饭漾漾饿得早,兴邦四点多点了外卖,三人吃完以后,又陷入了无底洞一般的死寂。五点刚过,老马实在心不在焉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