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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要注意安全,高空作业,很危险的。”晓星冷冷地提醒,又怕他想多了。
“我算了算,接下来采购货物得花不少精力呢。小到钉子大到梯子、工业风扇,各门各类上下两千件东西,到时候盈利了,可能还得买个车专门拉货送货。”
“嗯,车很有必要。”
“我这回豁出去了,把店里设计得很宽敞、白亮白亮的,从底下到顶上全可以放货。卖得快的日用我带些,卖得慢但赚钱的装修材料我也带些,完事了再定个广告牌、灯箱、牌匾,给它整得大气一点。要么不做,要做咱就得豁出去。”
“不要一次性投入太多,回不了本很难熬的,赚点儿钱再添置点儿,先盘活了再扩大。”晓星用经验提醒。
“嗯,我也盘算的是慢慢来。但人心里得先有个宏大的想法对不?人有十分的目标才有十分的干劲不是吗?五金店的名字我老早想好了,叫‘星平万行五金店’,你觉着怎么样?气派吗?”孔平笑眯眯地暗示。
包晓星一听店名马上惊了,过来人的她面上稳稳的,开腔回应:“取名很重要,要用好多年呢!尽量找个好听的、客人容易记的,比如什么隆发啊、兴泰呀、平价呀,或者用村子、街道的名字来命名。”
“谢谢你指点,还是你有想法。这两天装修完了,我要把铺子的二楼也收拾收拾,二楼总共三十多平米大,是个大单间,我打算隔出个两室一厅来。将来弄好后,一进门,左边是个六平米的单人小房,右边是个九平米的客厅,穿过客厅后是个九平米的大房子,小房子里面套个三平米的阳台,然后房子外面剩的空间做厨房用!这样住三个人完全没问题!”
“哦!设计得很好,不错呀!”
听到这里晓星鼻头酸涩,有些哽咽,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她丝毫无意于孔平,但孔平的规划里却有着她和她的儿子。
“里面大点儿的房子,将来我会添个大衣柜,衣柜旁边再买个化妆台,化妆台对着外面的小窗户,窗户边是楼下芒果树伸进来的绿叶子。我当初定下这家店铺也是因为这棵腰粗的芒果树在楼下,感觉风水特别顺。”
“不错!”
“星儿,你乐意做我五金店的老板娘吗?”
孔平鼓足勇气,终于说出了心中的话。
男人含情脉脉,有生之年第一次恨不得将一颗心掏出来给她验证。
语重如山,两人沉默。
几分钟后,孔平接着小声说:“那间小房子给你儿子住,我会一辈子对他好的;那个化妆台给你用,我把我的后半生全陪给你。”
晓星望着地面,心跳加速,她丝毫不欢喜,心底累积着厚厚的冰凉。
“你来管账,我来卖货。你说日子怎么过就怎么过,你说赚了钱怎么花就怎么花。”
温柔和善的孔平双眼眨也不眨一下地凝视晓星的眼睛——一如最初、从始至终。
“你不用考虑我们之间的年龄差,也不要介意我没结过婚还是你结过婚,我不看重这些,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以后生不生孩子由你决定,是不是我亲生的我也不在意。”
包晓星早溃不成军,眼泪在黑夜中滴答滴答地往下掉,她却依然双手抱胸稳住呼吸不让对方发现。
孔平说完了所有的话,他得不到她的回答,不敢上前半步,不敢逼问一句。两人这么干巴巴地站在暗光树影中,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隔老远在谈工作呢。
数分钟以后,晓星控制自己止住了泪,蓦地抬头平视路人,道:“已经九点了,我要回去陪我儿子了!下周我回老家,不会再来深圳了。你好好生活,加油!谢谢你的花!”
晓星说完急忙转身,抱着一束花大步走开。进了小区南门碎步地跑,一进电梯先将孔平的微信删掉,然后将他的手机号设为黑名单,最后删掉了手机通讯录里的那个两小时前才存上去的名为“孔平”的号码。
回到家后,女人大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躲进被窝放肆地痛哭。话说,她根本不喜欢孔平,为何哭得这般兴师动众?该是为自己而哭吧,哭这些年自己的男人待自己薄情至极;哭自己这辈子都没遇到过孔平这么实诚细腻的男人,哭自己这一生为何没有早些遇到孔平。
人至中年,即将半百,对婚姻所求无非暖心踏实,至于其它无须多索。
孔平傻傻地杵在原地,老大一会跟个电线杆子一样。成年人没有动手没有大喊没有追赶,只是静静地双眉紧蹙望着她离开,心却天崩地裂地揪得疼。这一晚,孔平在晓星家小区外的广场上站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才难过地转身离开。五金店门店二楼的两室一厅的设计,是他过去一月里每晚入睡前最兴奋最幸福的幻想。两脚冰凉的男人如此走了回去,这冰凉的夜如同他冰凉的心。
他和她,此后再也没见过。
天有不幸,孔平得五金店因为某种不可抗力(二零二零年新冠疫情)一开张就关门了,在深圳心灰意冷的他重回老家,花了一年时间装修自己在河南小村里的老房子,装修完后继续去郑州打工。在郑州他认识了一个姑娘,跟那姑娘有幸走进了婚姻。三年后夫妻俩攒够了钱,在郑州开了一间很小的五金店,彼时四十岁的孔平人生算是有了着落。只是在珠光宝气灯红酒绿的南国深圳、在温文尔雅亦刚亦柔的晓星身边的这段岁月,成了他无望囧途、平庸人生的一抹彩虹,余生任何时想起都觉玄幻如梦、美不胜收、妙不可言。
85上 姊还乡妹长泣思轩小恼 夫不归妻不服老马大骂
“哎呀终于下班了!”周二晚上十点,包晓棠回到家里,姐姐正躺在沙发上发呆。
“累坏了吧今天!”晓星笑问。
“嗯!可不?明天元旦还得加班!哎呀……”
“明天如果不是元旦,那你得上一天班呢!”
姊妹俩挤在小沙发上相识一笑。
“成成怎么样今天?”
“还是不说话。”
“吃饭呢?”
“早饭不吃,午饭和晚饭吃了一点点。”
“诶?姐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还没到十点半——你下班的点呀?”晓棠忽地反应上来,惊呼。
“正要跟你说呢!”晓星揭开毛毯,坐在了沙发上。
“今天下午我把晚上的工作辞了,麻辣烫那家的。”晓星一边说一边低头给妹妹剥桔子。
“哦!辞了也行,重新找个轻松的,那边工资低还那么累,女人年纪大了干不了重活的。诶对了!哪来的向日葵花?好漂亮!我一进门就瞧见啦!”晓棠说着伸手讨要姐姐剥好的桔子。
“嗯……买桔子的时候顺便买的,添些生气。”晓星扫了眼孔平送学成的那束花,而后耷拉着眼皮胡诌。
“他今天出了几回房子?”晓棠跟往日一样关心小孩的动静。
“没怎么出来,上了两回厕所。”
顿了一会,一个在吃东西刷手机,一个在酝酿如何开口。
“棠儿,姐今天把学成休学的事情办了。”
“哦!休多久?”
“本学期。下学期一开始可能要办退学了!”
“为啥?你要给他换学校?也行吧,换个压力小的。”晓棠翘着二郎腿吃水果。
“不是。换到咱那边的学校。”晓星说完脉脉地观望妹子。
“嗯?”晓棠没太明白“咱那边”是什么意思。
“我计划回咱那边。”
“哪边?”晓棠喊出两个字。
“包家垣。”
“回去干啥?你回去了学成怎么办?”
“我回家种地,他回那边修养,养好了在老家上学。”
“那你俩打算在家里待多久?”
“我不打算回来了。”
晓星说完低下了头。她一如既往的平静,一如既往的柔和,好像这是一件发生在他人身上的事情。看起来是在商量,实则是通知。包晓棠大吃一惊,盯着茶几眼皮眨也不眨,一时胸腔鼓噪说不出话来,一会瞪一下姐姐一会瞪一下桌上的桔子。
“我就是跟你说一下。”
晓棠不答,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个决定。
“大概下周回,周末收拾东西,然后去农批市场跟那些老街坊告别一下,没其它流程了。”
顿了好一会儿,晓棠双眼涣散地望着桌面问:“你什么时候决定的?”
“上次回老家奔丧我觉得老家的日子还不错;你那天说让我带娃儿回老家旅游休息调整一下,我当时有了这个想法;真决定回去,是在今天,就是午休起来突然地想赶紧回去,不想在这里待了,一天也不想多待了。”晓星继续安静地剥桔子,只是晓棠不会再吃了。
“你……你说的‘不打算回’是啥意思?”晓棠抬头小声问,那眼神几乎能杀死人。
“就是定在老家了。不会再回深圳了。”
“那这个房子呢?”
“这是他爸买的房子,他爱怎么处置怎么处置。我走后钥匙留给他爷,将来梅梅在广东发展的话兴许会留给梅梅。”
“那家里的东西呢?”
“没什么东西。”
“那你回那边住哪儿?咱作小时那老房子?”
“嗯。你放心,我回去后会收拾一下的。”
“你是为了娃儿,才决定回去吗?”
“不全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这边压力太大了,我一天一天过得很紧张,神经绷得很,跟人交际也装得很,在深圳时间不自由、生活不自由、想的说的不真实。在乡里就不一样了,我一回家心是空的,自在得很,脑子身子很轻快,呼吸都变慢了。”晓星想起老家、葬礼、小姑、小麦、黄土高原、长条院子,两眼闪着光。
“那你回家后咋生存?”
“种地!承包地,批量化种植,主要种五谷杂粮,然后直接卖给农批市场那些街坊。过两天……我走之前会跟市场里几家相好的专门说一说这事儿。”
“你跟英英姐说了没?”
“哎……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