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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呀今年。”
“嗯是啊。我们那栋楼出现了一个新产业,你猜什么?预约上楼顶打牌。我们顶楼很小,楼管只允许一天上去十户,所以邻居们前一晚约好,然后第二天上去抽烟打牌吃瓜子,哈!”晓棠分享自己的生活。
“我最近消毒水味儿闻多了,特不舒服。我们小区出现了YSBL,哇!电梯一天消之毒七次!今天能出来,我必须在没人的地方好好换换气!”汤正捏了捏自己的鼻子。
“今天车上人超少!来深圳十几年了,从没见过车流这么少的街道!今天我来光等公交车等了二十分钟。”
“今天好几个单之位发了减之租倡之议,我们小区也出了,可减租跟我没关系。”
“现在可以申请领口之,你申请了吗?”
“申请了,但是不抱希望。那么多人留在深圳,一共才十万只口之,一袋十只,也就是说只发了一万袋。”
“分批次的,这一轮完了下一轮还有。”
“现在不出门,说实话也不太需要口之。”
“你不够的话我有,我口之不少,我一个人用不完的。”晓棠想起了朱浩天送她的那箱口罩。
“谢谢,我的够用了。我听行政和人事的说,复工后会出规定,要求公司给员工提供口之,现在不上班不出门不消耗的。”
“也是。现在出了一个软件,让自主申…报,你申…报了吗?”
“肯定呀!不报出不了门进不了社区。交1警在路上查车时还在劝返呢,以前拿的是测酒量的,现在交警每人手持一柄计度温!哈!”
“那些生产口之、计度温的企业还没工1复呐,我们这些公司工1复岂不是更晚?”
“可不?昨天深圳的一大巴出现了QZBL,还有南山一小区上下楼出现了gr!情况不容乐观!”
“嗯,难怪小孩子们开学的时间一再推迟。”
两人聊到下午三点才准备离开公司。临走前得知晓棠近来养了一只猫,汤正格外感兴趣,问了好多关于缺耳的问题,表现得异常关切。直到将晓棠送上公交车,两人笑着分别。皆是留在深圳,老单身汤正蓦地认为自己有机会了。美人当前,错过可惜。
大年初八一大早,老马忽接到一个电话,是快递公司送包裹的。在小区门口取了后回家拆开一看竟是一副眼镜,老马一猜便知是仔仔的眼镜,于是叫来小孩试戴。
“看是你的度数不?”老马小心翼翼递过眼镜。
“哇塞!好清晰呀!OMG,我又重见天日啦!”少年戴上眼镜立马换了个人。
“也不知谁寄的,你爸在西安配的还是你妈托人给你买的?”
“管他谁寄的,我的天,终于有眼镜了!我看看度数,左眼散光一百五、近视一千度,右眼散光两百、近视是九百七十五度,是我的度数!是我的度数!哎呀这个眼镜盒我也超喜欢!”少年戴着眼镜站起来在家里左右俯仰,好像头一回打量家里的墙布、吊灯和地毯。
“是你的就好!”
爷俩正聊着,老马的电话又响了,是小王王福逸打来的,为的正是这副眼镜。原来,仔仔的眼镜是王福逸找人配的。春节加YQ在深圳很难找得到配眼镜的地方,王福逸于是托人在老家的商业街上找,年后果真找到了有现成镜片的店家。他这边付款后那边当天打磨,第二天走邮政快递邮寄,第三天到了老马手里。老马得知这中间的原委,料想王福逸一定花了不少心思,一时有些愧疚,不知怎得还人情。挂了电话,老马告知实情,将还人情的担子推给了仔仔。
“现在除了走最贵的快递公司邮寄重要的东西,其它快递公司都没上班,网店、铺子也没开业,我要感谢王叔叔不能靠一张嘴吧!爷爷你放心,我绝对会想到一个感谢他的方式,回送他一件保准让他乐呵呵的礼物。王叔叔帮了我,我来感谢他,爷爷你别管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这还差不多!”老马松了一口气。
“我天!漾漾头发这么脏!这么乱,后面的头发到处翘!哎呀我的妈呀,这些天没戴眼镜真是错过了好多惊喜!”少年走过去故意将妹妹的头发蹂躏一番。
“我的天,阳台一层土!我爸爸的兰花也快干死了!”
“啊我衣服没穿好!我裤子这儿脏了爷爷你都没提醒我!”
“啧啧!瞅瞅厨房!爷爷你拢共做了几顿饭呀,锅黑了一圈!”
“我天!马桶这么脏!油腻腻一层!镜柜的镜子花了!”
“天哪天哪!没有眼镜这些天我怎么过得呀!生活品质掉了十个level!”
……
少年将家里里里外外巡视一番,最后回到爷爷身边时,发现家里变化最大的竟是爷爷——头发白了一茬子,太惊人了;往常穿着讲究此刻邋里邋遢,袜子也同色不同款;神情好奇怪,好似大病一场蜡黄深陷;整个人的反应也与往常不同,仔仔在家里叫喊了那么一阵子,爷爷跟没听见似的,就连此刻自己站在爷爷身后凝视他老头也浑然不知……仔仔转身沉重地坐在了沙发上,两眼再无法离开老头的背影。
良久,他想将爷爷的状态告诉爸爸妈妈,可拿起手机以后,重新戴上眼镜的少年回看这半个月的消息跟没看过似的,一条一条从头翻起。
晚上爷爷做饭时,仔仔主动去帮忙——查菜单、打下手、逗漾漾……晚饭后,少年挨个跟家里人打视频电话,一一告诉他们自己有眼镜的好消息。打完电话少年整理客厅餐厅、哄妹妹上床睡觉、主动清理厨房锅碗。临睡前他再三催促爷爷进房睡觉,爷爷总是不理睬。这些天没有眼镜多亏爷爷照顾,现在恢复了千里眼,看清爷爷忧伤得如同换了个人的何一鸣再次拔节长大。
初八这晚,汤正又打来视频电话,举着看缺耳的旗帜跟晓棠聊天。晓棠跟富有经验的汤正咨询了很多关于养猫的问题,聊完小猫聊YQ,聊完YQ聊春节,聊完春节说深圳,说完深圳再说公司同事……天送好时节,单身独居又出不了门的两个人相互取暖,在这非常时期关系不防备地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几乎每天中午、晚上各通一次电话,无论什么话题皆能扯个老大半天。
正月初九正午刚过,马桂英照例提着小篓带着铲子、镰刀去地里挖野菜,不过这一次陪她的不是家里的姑娘们而是何致远。大哥葬了以后,兄弟、婶婶和嫂子弟媳们各回各家,桂英夫妻俩除了饭点被婶婶们叫去吃饭,其它时间不是到处玩便是在家逗狗。马兴盛接回了自家畜生每天定时喂养,致远时不时地帮桂英二哥干些家务,独独桂英观山逛谷大闲人一个。
“这个是吗?”
“不是!那个叶子大!”
“这个呢?”
“也不是!你吃了好几天的白蒿芽子还不知它长啥样吗?”桂英朝致远翻白眼。
“吃的时候哪能看出来!”
两人从家门口的巷子走到打麦场,在打麦场晃了一圈下南坡,在南坡上的梯田中致远到处找白蒿芽子,桂英提着竹篓打望黄土垣下的各各村庄、片片农田。
“三黄,跟上!三黄!三黄!”桂英这边一喊,老马的三黄吐着舌头毛发飘摇地从坡上跑了下来。
“真听话!奖你个肉肉吃!”桂英摸了摸黄狗,从塑料袋里取出一块冻干肉喂狗吃。
“爸把狗训练得真听话!”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可不就是训练?”马桂英刚一说完,两人陷入了沉默,久久的沉默。
走了一里地,桂英忽然回头问致远:“诶!你说我要不要跟他道个歉?”
“谁?哦!不用,没必要!”致远连连摇头,十分肯定。
“父母与子女之间不用道歉吗?”
“当然要!我们和仔仔漾漾之间——需要,但是你跟爸之间——不需要!”
“为啥?”桂英提着篓转身又问。
“没啥!多给点生活费、多买些衣服或者少发些脾气就好了!老人最好哄啦。”
致远说完继续握着铲子在梯田里找新春的白蒿芽儿,桂英站在小路中间却僵住了,一时有些哽咽,遥望垣下十几里的麦田、大棚菜、黄干渠、水塔,良久说不出话来。
致远在那块地里挖了一大把才,两人于是一前一后往下一台地走去,三黄时常陪在左右,看起来比他俩更熟悉这里。如此下了好几台地,桂英提议走坡路下莺歌谷去。致远以为走路过去,谁成想桂英带他翻山下谷的地方压根没路,两人从斜度七八十的土崖上蹲着往下溜。
“我有点恐高!”致远有点怕。
“滚下去也伤不了!土的怕啥?三黄不怕你怕?小时候好多人从这坡上跑下去呢,家里那些个谁没从这儿跑过?冬天路不明显,要春夏秋这条小路早被踩得光光亮!现在看不见路,也可能是这些年没人从这儿翻吧!”桂英一手提着篓一手摸着坡两脚小心挪动。
小时候两分钟的路程,长大后却花了二十分钟。下到莺歌谷后先是一片枣树,桂英见枣树地里没有菜,于是提着篓往北走。
“诶!你说咱俩和好了没?”带路的女人忽回头问。
“咱俩不一直很好么?”一身土满头汗的何致远笑眯眯回应。
“前阵子我还以为咱俩会离婚呢?”
“要是你开心,离婚也成!”
“你是不是因为王经理……”
“我没因为谁!”
“昨天仔仔的眼镜就是他找人配的!”桂英说完瞪眼盯着致远。
“真的?”致远惊讶,数秒后吐了口气打趣道:“仔仔离不开眼镜,这么大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那人家为的是占我便宜呢?”
“那是你的事情咯!”致远说完憨笑着拍了拍妻子的虎背熊腰。
“结婚后,肉体属于对方!”
“你不要独立吗?不是扬言方方面面独立吗?民主自由都给你!平等敬业也给你!”
“哈!”桂英抿嘴笑。
两人推搡了一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