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大卖结果赶上疫情压货小半年,现在曹斌裁了员工自己晚上开车去偏远区摆摊处理,曹斌妈妈及妻子在网站做直播卖衣服。除了生活超市和必须的理发、洗车维修,桂英小区楼下的旅行社、花店、驾校、餐馆、按摩店先后倒闭。海吉星农批市场里,这些年一直煎熬薄利多销的铺子赶上疫情大半年停业果断撤离——永久地撤离深圳——回乡谋生。
讽刺又热闹的安科展,即便没有乌泱泱的观众,照样忙得马经理脚腕僵硬、嗓子沙哑。晚上回家后漾漾已睡下,仔仔刚下晚自习,婆婆在洗漱,致远在房间伏案书写。
“亲爱的写什么呢?”桂英推开门问。
“诶你回来了!我啊,填词呢!”致远不好意思地憨笑。
“什么?”
“今天看到一上联,没有下联,按捺不住,回家后一直在这儿对!”
“哇!有品位!”桂英说完扑通一声倒在床上瘫着。
“我给你读读啊,你听听怎么样。人家出的上联是‘鸡犬过霜桥,一路梅花竹叶’,这里好几个下联,第一个是‘龙凤游云间,一团金光赤霞’?”致远读完凝视妻子,笑容凝固,双眼在等待。
“好啊,大气!”
“第二个网友这样对——星月嵌夜空,满眼珠光宝气。”
“哦不错!”
“‘风雪绕神州,今夜银河北斗’?”
“这个好这个好!”
“还有网友的——鹤鹿入别院,全家福寿康宁。”
“这个我懂!”
“我给他改了,我觉着‘鹤鹿入别院,此地福寿康宁’更好!”何致远捧着一张纸大晚上神采飞扬。
“哦……改得好……”
“还有一个我也改了!网友写的是‘雁马踏雪湖,一片月影秋风’,我改的是‘雁马渡冰湖,处处月影秋风’。”
“顺口?是这意思?”桂英揣测。
“你也听出来啦!还有个还有个!网友对的是‘龙鲸戏沧海,四窜虾兵蟹将’,不太规整,我改的是‘龙鲸戏沧海,满池虾兵蟹将’!”何致远笑等回应。
“哦……”说实话,桂英没听出任何分别。
“还有个‘叔侄争宝座,半夜烛影斧声’,我改完是‘叔侄夺金銮,夜半刀光血影’!文雅些!”
“嗯……”桂英似懂非懂,缓缓点头。
“‘蛇龟浮深潭,满溪线引荷包’?”
“哦嗯。”女人只管点头不问意思。
“还有两个搞笑的——男女去酒店,整夜翻云覆雨!”
“哈!”桂英勃然大笑,因为终于听懂了。
“梅竹藏轻霜,昨夜谁人鸡狗。”
“呵……”
“上面是别人对的,你知我对的是什么?”
“什么?”桂英假装十分感兴趣。
“蛇狸夺山路,十里龙吟虎啸。”
“哦不错不错!上联是啥?我都不知道你们这群人在干什么!”
“上联是‘鸡犬过霜桥,一路梅花竹叶’,我的下联是‘蛇狸夺山路,十里龙吟虎啸’。”
“大气!你这个好!”桂英拍手点头挤挤眼,心里一万个呵呵呵。
“今天下午在公众号看到时上了瘾,一直在对!晚上一查才知这个上联传闻明代就有,电视剧里还出现过!”致远得意地解释。
“哦!你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我一直感兴趣呀!不过是这几年放下了,我骨子里对文字很敏感很着迷,对出下联后特兴奋,乐呵了大半天!说实话,这段日子有点飘,做梦似的。一看底下一大片学生的脸,好像又找到了原先的意义感。”致远满脸洋溢着终极的快乐。
“你见学生有意义感,我见了钱才生出意义感,哈……你历来对钱冷淡,我从小对钱眼开!你说人的性情是不是天生注定?这一世的路看起来是自己摸索,我瞅着更像是被动地被引着走!你说牛顿、爱因斯坦、图灵那些人的脑子,是吃土豆香肠和面包牛排长出来的吗?”
“他们呀,是被未来召唤的吧!天才、伟人、影响时代的人被未来驱动,凡夫俗子被过去牵连。中国人一直讲复兴,崇拜的也是古人,所以我们很少出大科学家、大天才!”
“也是!诶今天怎么样——妈那边?”
“我没晚自习,八点多到家,那个……永州那边又来电话了。”何致远换了一张脸。
“哎……”
“我让漾漾岔开了!最近老打(电话)。”致远眼皮耷拉,神色烦乱。
“你应该跟妈聊一聊,这不是什么……你们从来不谈,隔阂便有了。”
“哪那么容易!如果有一天,漾漾她外公再婚了,你作为儿女会跟父亲开诚布公地谈他的二婚吗?”
“会——会呀!”桂英违心得结巴了,夫妻两低头苦笑。
“诶我晚饭时给屯里打电话了,我大说他昨天相中一人,个人条件不错,不过又是个寡妇,还带个跟仔仔一般大的男娃娃,情况好复杂,不知能不能成!”
“重点在你哥吧!”
“是啊,我哥比我想象中挑剔多了!诶,妈来后,我感觉你状态很好!”
“不只因妈来了,要没仔儿他外公推动一下,我怕还在家呢。感觉回到了以前,秩序井然!在正常的节奏上运转,不会惶惶不安,也不会自我否定。”
“上塘中学比二高差远了,我还以为你不屑于在上塘中学待呢!”
“人在变,妥协也是变。我早不年轻了,比起后起之秀,没什么优势了。”致远叹息。
“诶跟你说下,这次云上展,从头到尾,老钱总一直没有现身。公司议论纷纷,说他身体很不好了,李姐最近脸色也不好,浓妆也遮不住。小钱总也是,明显没以前跋扈了,虚话小心思也少了,对我们这些中层姿态低了很多。”
“形势在流动。无物常驻。”
“可是我最近老怕,怕有天南安集团倒了,我去哪儿谋职呀。”
“南安集团那么大,不会因为少了某个人忽然垮掉吧!”
“外企不会,国企不会,家族私企会!小公司一两年做大的、大企业一两年轰塌的,这二十年可不少哇。”
“没事,还有我呢!”
“哈你那点工资!之前老头算过账,咱家一月开销从没下过两万,有些月花了三四万甚至还多!物业水电费、油费交通费、请客交际红包、人险车险、五个人穿衣吃饭上班上学消遣玩乐……四十岁以后的女人,找工作比找老公还难!”桂英苦笑,致远低头沉默。
良久,桂英安慰道:“没事的!我有后路,你别愁!昨天我跟晓星打电话,她晒得好黑,但是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说话嗓门也大了!她现在定心了,要跟钟理离婚。”
半晌叹息,致远开口:“南安集团就算要垮,也没那么快!你在行业里认识那么多公司,想换工作不会太差!英英你不要愁,你跟我,未来可期呐!仔仔再有五六年大学毕业,漾漾跟仔仔一样,会长得很快!人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好在我们不是年轻人,想改变生活方式会改变的!等我工作稳定后,我会重新开始写作的!我已经想好了,教书、写书对我而言都很重要!这次能回到学校实属偶然——不容易,我会抓紧退休前的这十几年光阴!”
“写作?哈!图书馆、出版社越来越少,书店早成了扶持对象!我不是不支持你,只是时代变了……”
“实在不行,让漾漾嫁个有钱人,培养仔仔自强自立,咱俩六十岁以后厚着脸皮作啃小族吧!”致远玩笑开解。
桂英连笑不止。
“我们这个年代恐怕是历史上最颠簸最激荡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十年会发生什么,就像十年前猜不中深圳的房子会均价十万、智能技术普及至此、湖南爆发**病毒、七年内放开二胎三胎一样。在中国,如果连我们这样的小中产阶层整日也惶惶不安的话,那全国至少五分之四的人在害怕、在焦虑。不至于!这么大的集Q国家不至于的!也不允许的!只要咱一家人健健康康的,现在好好的,未来也一定是好好的。”致远说完坐在床边抱住了妻子。
为何这晚致远会致使女儿打断母亲与张家的电话,只因这通电话打得又长又烦。董惠芳捂着听筒在漾漾屋里跟特务似的聊了很久,早忘了漾漾要洗漱上床。一心分成断,大半给了张家。
陈青叶性子慢做事细,干任何事工序繁多不计时间,是极繁主义的经典代表。比如说洗衣服,她历来一件衣服套一个网兜,且根据衣服大小网兜形形色色参差不一。家里两台洗衣机,小三口用一台、公婆用一台。原先洗衣服的事情属青叶自己干,自打怀孕后身体剧变,胃口不好、周身发困,由此好些家务也放下了交给保姆王姐干。王姐洗衣服时偶尔疏忽,少套了一个网兜或者将衣服放错洗衣机,青叶要么没发现要么忍着不提。
可这天不一般。王姐开机洗衣时洗衣液和消毒液没有按照青叶规定的顺序放,明远的三件衣服没有套洗衣网兜,最致命的是,王姐误将自己的衣服放到了青叶那台洗衣机里,青叶忍无可忍,起先小声抱怨,后来越说越气越气嗓门越大。
孕妇情绪敏感,经过培训的王姐有经验不回嘴,谁想明远烦躁起来顶了几句说妻子小题大做,最后彻底点燃了怀胎六月的陈青叶。青叶从明远不关心她孕检吼起,到明远每次回家乱扔衣袜、擅自扔掉她的东西、在家吃饭从不考虑自己的口味,到怒斥这些年明远在豆豆明前打压自己作母亲的话语权,甚至批判明远解决任何家庭问题永远是花钱不花心思,最后骂到婆婆走后家里乱糟糟明远甩手不管……青叶这通火发得吓到了公公,直到肚子痛得嗷嗷哭才停嘴。张明远彻底懵了,一直以为婚姻美满的他从没想到妻子对他的怨言从一开始就有。
白天发完火,气不过的青叶晚上只能跟婆婆打电话哭诉。如果陈青叶开口想让婆婆回来帮她,董惠芳义无反顾。陈青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