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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妹妹怀孕、结婚,什么年龄经历什么事情,她看得很淡,回家以后除了远远地担心棠儿给不了妹子更多的。她们姐妹前半生的亲密陪伴足够享用一生,往后她只愿待在小垣上偏安一隅潜度时光,与大自然同步工作,和太阳一起上下班。辞别城市,诀别繁华,与天地结交,与虫鸟相伴,与大地对望,她从没后悔过离开城市。
事业有了起色、经济逐渐好转,女人在故乡花了十个月渐渐建立根底,眼下安全未来有保障,如此怎不高兴?人一高兴身体也跟着被激活,绝经两年的女人忽然来潮,也是一喜。
十一月底又传来喜讯——小贤怀孕了。桂英算好预产期在明年七月,那时两小伙刚好结束高考报完志愿,她回乡陪产孩子们又可以回屯耍一把。女人乐不可支频繁地朝老家寄去各式孕妇装、孕妈妈奶粉、婴儿用品之类。老马高兴得无以言表,除了打钱别无其它表示,可惜全家人皆瞒着厚照不知怎么开口说明,老马摩拳擦掌运筹帷幄将这一难题揽了过去。
这半年马桂英又忙又喜。十二月中,李玉冰私下请她吃饭,表明要离开南安集团出国生活,于马经理而言此举在预料之中也在预料之外。
“你……这个时候怎么出国?你说的是出国工作还是……”西餐厅里,桂英望着吃不饱的牛排皱眉不解。
“出国生活,带着菲菲和萌萌。”
“呃……”
“出国也不难。我大舅在美国洛杉矶待了二十年了,他有渠道的,也一直在催我移过去。我大学毕业本来要出去的,赶上我父亲生病去世耽搁了,二十多结婚后这个念头还在,至少想把孩子送出去,结果……直到遇到老钱,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公司,可惜世事不如人料。我妈老了,她现在特别想见我大舅,天天念叨。我也不年轻了,不想再卷进任何感情了。把孩子送出去,在国外上学压力也小很多。老钱不在,我也不留恋这里了,该走了!我这个职位思来想去,只你承得住。”李玉冰说完大口喝红酒。
“兰姐呢?”
“伍明兰……她心比较杂,副业也多,她从来没有把所有的重心全放在一个篮子里,你不一样。”
果不其然,马桂英渐渐接手李玉冰的工作,整天拨弄念珠不愿担责任的隆石生在桂英的说服下做了安科展的业务经理。年底以后,李玉冰来公司的频率越来越低,直至二零二一年四月后再也不见。
马经理此后变成了马总,马总应付不了工作焦头烂额时,常一个人躲到光源氏小酒馆喝闷酒。挑一个幽暗的包间,独自躺在里面点兵点将算计公司的一群神魔鬼怪,或者用各色果酒把自己灌醉在包间里睡一觉,或者面壁打坐用马氏洗脑口诀为自己洗涤满腔委屈愤怒——“我能控制我的压力,我能掌控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我全权做主,我可以随时终结脆弱与失控,做什么工作挣多少钱我自己说了算,我不会让失败、混乱、负面情绪虐待自己……我能控制我的压力,我能掌控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我全权做主,无论何时何地我能彻底掌控我的情绪……”
可怜曾带她常来酒馆的王福逸早已在她的世界消失不见,马总再也无法给他打电话寻求帮助,再也没有人能够倾听她公司里的一堆怨恨事儿。王福逸将那个芭比娃娃放在了箱底儿,桂英的芭比娃娃早不知去了哪儿。几年后,桂英听老隆说福逸结婚了,娶了个能干会说又貌美窈窕的业务员,桂英有过一丝酸,可那股酸劲儿还没品出味儿被轰隆隆的工作和生活霍地全盘淹没。
二零二零年下半年因为有李玉冰坐镇,即便老钱病逝公司还算平稳。二零二一年李玉冰移民美国后,Joden彻底慌了也彻底变了。海龟、富二代、总裁这些元素已远远不能满足他对公司的经营管理以及公司员工、业务发展对一个总裁的合理需求。
南安没了老钱、李总这两座大山,脚蹬子也没了锐气开始谦卑、思考、后退。他放低姿态主动笼络马总、隆经理等公司一众年轻中层,他抛弃了西方管理那套开始在父亲的办公室里取出老资料研究父亲的管理方式,他不会在每个露脸的大会上像明星一样温文尔雅地读PPT而是将这些场合交给了其他人去展示,他开始向父亲一样和各种小公司亲密接触,他学着李总那样常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推掉琐碎事情研究业务、战略和竞争对手。
疫情封闭给了他充足的时间反思、学习、研究,他一边刷新自己的理论体系一边小规格实战演练。二零二一年底推出的安科产品鉴赏直播平台、安科资讯第一手公众号收到了不错的反响。成长,大概是放下傲慢重头再来;成长,大概是重新自我审视然后低调地自谋出路;成长,大概是大雾散后自己回到原点才发现一朵花最本真的美。经过几年沉淀,Joden变得微微内向寡言,出手有力举止轻微,在三年后疫情结束时,他默默地复盘了安科展、众城会的盛况,同时为公司开辟了三项新业务。
以前,Joden把李玉冰当作他唯一的敌人,往后,他把最强劲的竞争对手当成敌人。当目标敌人改换以后,他的格局也为之一变。
事易波折情难圆满,包晓棠近月来喜气洋洋,一来即将完婚了终身,二来享受爱人无微不至的陪护,思轩怜她有孕几乎将所有家务主动担起。十二月中晓棠早早下班回到新的住处,觉小腹阵阵抽痛,后越来越频繁,直至下体流血她赶紧处理。最后痛到冷汗不止、血流不止,再起身时一个胎儿已没了。晓棠不是第一次经历,颤颤巍巍走到床上时只剩嚎啕大哭。
思轩下班回来见客厅卫生间好些血迹大概猜到了,他抱着晓棠一起流泪,哀悼这个四个月大的宝宝。天大的喜悦说没即没,人生好个失意。晓棠不顾身体去查原因,胎已流医生也给不出明确原因,建议她身体恢复后详细做检查,同时提醒她做好习惯性流产的准备。桂英听闻晓棠又流产,心疼得请了假去看望她。晓棠哭着说不想结婚,被桂英屡屡劝说婚是婚生是生不可一概而论。
大婚的日子眼见一天一天靠近,晓棠悲恸难耐不知该如何告诉思轩父母,而思轩目下只想结婚。
“咱俩元旦先回去结婚,结了婚再说这件事。”
“你爸妈同意结婚,不正是因为我怀孕了嘛。现在胎没了,婚也算了吧。”晓棠万念俱灰。
“我要结婚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帮忙筹办婚礼,仅此而已!”
“这事说不明白结了婚,叫你爸妈怎么看我?”
“你总考虑他们,那我呢?你呢?”
一个要退婚一个在逼婚,这个话题两人总聊不到一块却每天都要聊。桂英见这男孩对晓棠确是深爱,不忍晓棠错过良缘,这些天在旁不停地撮合他们。眼见平安夜到了、圣诞节到了、元旦到了,晓棠终究还是被英英姐和思轩合伙撺到了江西赣州。彼时姐姐早到,姐妹两一见面,只呜呜地哭。
为了让这个婚顺利结完,思轩果然没有告诉父母棠儿流产之事,思轩母亲见媳妇常哭,还当是姐妹重逢所致。一月一日结的婚,一月二日思轩以喝多头晕恶心拒绝了很多婚后的拜访聚会,思轩母亲心里疑问岂料媳妇流产。婚假到期一月五日离别时,晓棠望着思轩父母大哭不止,越哭越痛越哭越悲,思轩父母看出有事一问才知。被当头一击的老两口瞬间变了脸,怀疑这女的一把年纪嫁不出去在这儿骗婚,嘴上不言心里却恨,奈何儿子被蛊惑至深,他们只希望过两年这女的露出马脚再算总账。
一场欢喜忽悲辛,唏嘘人生总难定。晓星参加完妹妹的婚礼匆匆回家,继续将自己献给冬天的乡野大地。她沉迷凛冬的寂静,她期待开春的繁盛,她从没有像今年这样渴望春天的脚步,也许乡野的春天来得迟来得慢来得太艰难。冬风最凉,冬雪最美,她贪图眼下自在无碍,也想做回闲云野鹤享太平安宁,也想信步人生谈笑前世苦涩。可怜她的棠儿这一生百般不顺,两地相隔唯有祝福——默默的虔诚的浓烈的祝福。
“哎……我看人婆婆的脸绿得呀,遮都遮不住,送上高铁的最后十几分钟,努着嘴一句话也没说!”桂英一回来便在老父跟前汇报。
“棠儿这娃儿……哎命不好!自小没妈、他爸净捅娄子、也没上过学、谈个恋爱怎这么费劲!我看她这婚姻呐——不乐观!哪怕这男娃儿再喜欢她,家婆家公不稀罕也……”老马为这一段婚姻担忧。
“这一对比,我觉得我挺幸福的,方方面面吧。”
“你啊……还行!我当你在深圳混得凑合,看了马斌家……你现在也当领导了,忙得比高三学生还猛,个人身子得珍惜着些。”
“知!今年你也辛苦了,仔仔有啥事净找你事后才通知我俩。”
“我不办谁办?你当大领导他当班主任,只能我管这三个娃娃啦!眼下最着急的是漾漾明年上小学这事儿!几个邻居商量要去教育局拉横幅游行去,七楼的萝萝爸爸问我去不去,我说我娃儿上不了门口最好的小学我不去咋行!他说他来凑人,定下下周五去教育局门口,大概四十多个家长!”
“好家伙哈哈哈……支持你!”
桂英笑着笑着眼角湿润,那一瞬她被七十三岁的老父亲感动到了。
二零二零年注定不凡,来得匆匆走得迅疾。当媒体、网友和家人在感慨这一年的风云变幻时,老马脑海涌现的却是身边人这一年的过往悲喜。从去年的仔仔进急诊、广东大台风、英英胃出血、致远搬出家、钟能扫大街、星星闹离婚、学成患自闭、钟能猝死,到二零二零年的儿子车祸去世、星星诀别深圳、一家两隔封闭抗疫、漾漾疫情中发高烧、女婿重回学校、自己回乡奔丧、兴盛相亲结婚、仔仔厚照读高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