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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自作聪明的?」
段衡看着他:「四爷,我是错了。但您也看到了,他根本不是真的爱慕您,只是为了钱……」
乔四冷冷地打断他:「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我?」
段衡闭上了嘴。
乔四在椅子里坐了一会儿,看也不看段衡,只给自己倒了杯酒。
这件事,错不在段衡身上,他的确是在迁怒。
他自己心里当然也很明白。谁都是这样的,有哪个跟着他不是为了钱。
但人都有想自欺欺人的时候。他不需要时时都牢记别人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样。
他也不需要由段衡来点醒他,更不需要段衡拿出这些咄咄逼人的证据,唯恐他不知道这世上根本就没人是真心跟着他,没有人是心甘情愿跟他欢爱燕好的。
「你可以走了。」
「四爷……」
「你在我这里已经住得太久了。」
段衡沉默了一下,终究答应了一声「是」,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把段衡赶出门,这不是迁怒。
他们这些人,他现在看着都觉得极其厌恶。一个个深情款款地追逐着他的钱和权,说些百不由衷的肉麻话,演得天花乱坠,一边跟他亲热一边就算计着事后该讨什么样的好处。
装高潮对这些演员来说,再容易不过了。从段衡到Daniel。
虽然他了解,也习惯了这种「要得到服务必然有付出」的模式。但这一时刻也觉得非常厌倦。
所有人都在对他卖淫似的,他只能当一辈子嫖客。
他非常的厌倦。
乔四这段时间谁也下爱搭理,更没有寻欢作乐的兴致。
Daniel早被赶到街上,一文不名,日后也不要想能再在演艺圈露脸,甚至在这城里也待下了太久了。
且不说Daniel频繁偷情,连被包养的职业道德也没有:单是对他玩的那些手段就犯了他的大忌。
他乔四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要。
乔博这天不知道是第几次拿着手机进来了:「四爷,段爷又来了电话。」
乔四挥一下手,继续泡在浴池里闭目养神,乔博也就退出去了。
不好说段衡到底是犯了什么大错,他只是不想见到他。
段衡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戳了他的痛处。他现在只要见到那个人,就像被提醒了什么似的:心情变得很坏。
让他不高兴的东西,他都不喜欢。
为免不必要的生事,他也让乔博传达了他的意思。待遇上冷落不等于事业上冷藏,该进行的照样会进行,要段衡大可不必草木皆兵,过分担忧。
但段衡这回好像不如以往那么安分,一段时间失了宠,渐渐就有些躁动的样子出来了。
乔四专心泡他的药浴,隐约却开始听得见外面模糊的吵闹声,不由皱了眉。
「四爷说过不准……」
「我见一面就好。」
终于门还是打开了,乔四翻起眼皮,有些阴沉地看向打扰了他泡浴休养时间的男人。
大概是走得太急,男人还有些气息不定……「四爷。」
乔四只皱着眉:同博的话你是听不懂?」
段衡只自顾自说:「四爷,我今天起要去日本拍外景,晚上的飞机,要等三个月以后才能回来。」
乔四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四爷不想见我,但我有些话,不能等到那么久以后才跟四爷说。」
乔四略微不耐烦地等着。
「我对四爷你,是真心的。」
乔四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上果真有消瘦下去的痕迹,显得眼睛格外的深而黑,轻微的疲惫:「我和谁都不一样。」
「……」
「你要我去引住五爷也好,照顾你的新宠也好,只要能让四爷你高兴的,我都会去做。」
「……」
「但我心里只想你是我一个人的。」
乔四又皱一皱眉,正要说什么,段衡抢先一步打断他。
「我知道我逾矩了,但是四爷,我不再是十四岁。我和十年前不一样了。」
「……」
「你有觉察过我已经长大成人了吗?」
乔四没有做出什么反应。段衡离开了,他还陷在自己的世界里,继续歪着脑袋费力地回想。
竟然已经十年了?而他自己甚至想不起来段衡第一次来到他身边时的场景。
的确他没有留意到段衡已经长大了,更不记得长大的过程。
好像当他会正眼去看段衡的时候,段衡就已经是一副可造之材的模样了。而无论多能干,肉体多成熟,也始终觉得那是自己膝下一只温顺聪明的宠物。
也许他有太多东西要操心,以至于也错过很多事。
段衡走后没多久,乔四就收到一张盖了某个山区小国的特色邮戳的明信片。这种破烂玩意没什么意思,年轻人和文化人才爱玩这一套。
而上面字体风流地写着:「致乔轼」。
他在家中排行第四,出了乔澈那件事以后,他血洗大半个帮派,一时声名鹊起,或者说是恶名远播。
二十出头的年纪,众人就一口一个「四爷」,没人敢直呼他本名,大家都只知道S城的「狠」字就是乔四爷。
渐渐没人再记得他的名字。
而再渐渐的,连他自己也好像忘记了。
第四章
几个月里乔四收了不少这种明信片,还有小礼物,以及频繁的来电。段衡像是明目张胆在对他示爱了,而且是中学生式的求爱方式。
乔四觉得挺新鲜,但也只是新鲜而已。他这一路过来,对他真真假假地献殷勤的人太多了,什么花招他都不必惊奇。
只是有时候,他从梦里惊醒,也会开始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还被叫作「乔轼」的自已。
谁都年轻和天真过。
而那段时间不管是好还是不好,都不会再有了。
所以即使他已经成了现在这样,也会一个人半夜坐起来,摸索着去回味那些过去。
这两天又有个酒会,乔四原本指望着能借机见乔澈一面,结果乔澈明确地表示不能出席。
乔澈这么一如既往地恨着他,简直就像他十年如一日地爱恋乔澈一样。
以往他会来硬的,强逼乔澈就范,但逼了这么多年,现在他都觉得没法再去逼了,而乔澈仍是和当初一样地固执。这不能不说也是一种毅力。
段衡不在,这让乔四第一次感觉到可惜,因为没有段衡,就引不来乔澈。
于是在段衡打来的电话里,乔四发自肺腑地说了句:「你要是在这里就好了。」
虽然知道段衡一贯听话,但当天晚上就看到段衡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面前,乔四也有些吃惊。
「你不是在工作吗?」
青年笑道:「我把几场戏压到一起先拍好了,只要明天早上回去就来得及。」
听他口头说得轻松,乔四知道他们忙起来连睡眠时间也根本没法保证,这硬挤出来的一个晚上简直算得上奢侈了,于是说:「其实没什么大事,你不必赶回来的。」
「四爷想见我,这就是大事。」
青年的神情看起来很认真,乔四一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大概过了几十秒,他才想起这种陌生的感觉是叫作「不忍心」。
尽忠职守的乔博跟进来问:「四爷,那现在是可以再去请五爷了吗?」
段衡有些意外,转头看看他,又转过来再看看乔四,等总算明白过来,眼睛就张大着,犬类在某种时候的表情。
乔四终究还是说:「你去换套干净衣服吧。」
虽说是「突然」之上再加「突然」,段衡也照旧没弄出任何乱子,他的确很擅长于忍耐。酒会进行得很顺利,乔澈也真的来了。
这个夜晚对乔四来说多少算得上是愉快的。
等酒会结束,客人纷纷告辞,时间已经不早。乔四上楼就看见段衡也已穿回了来时的那身衣服,正坐在那里换鞋子。
「四爷,我走了。」
乔四看着他,他只看着地板,留一个垂着的后颈给乔四。
「不是说等早上再定也来得及吗。」
「没,拍戏其实挺赶的。」
乔四难得地耐心:「既然都来了,就在这歇一宿再去。」
段衡还是低头穿他的鞋子:「四爷要我办的已经办好了,我也该回去了。」
这孩子少有这么倔强的时候,乔四略有些浮躁,便道:「让你留下你就留下,这有什么可商量的?」
段衡沉默了一会儿,依旧垂着头,只动手把刚系好的鞋带松开了,说:「五爷已经回去了。四爷还有要什么吩咐我做的?」
乔四走近他,把手放在他的后颈上,又往上摸了他的头。
「今天是辛苦你了。」
青年没吭声。
「我不会让你白跑这一趟的,」乔四还在安抚似的摸他柔软的头发,「半山的房子,你喜不喜欢?」
话音刚落,耳里就听得「啪」的一声,自己的手被毫不留情地用力拍开了。
皮肤上的痛感还在其次,段衡竟然敢这样对他,不是一般的胆大妄为,这让他吃惊不小。乔四刚斥责道:「你放肆!」段衡也抬起头来,用类似于「瞪」的眼神看着他。
乔四从没见过青年有这种表情,眼角发红的,眼里竟然像是含了些什么东西,忍耐着似的。
「你当我是什么?」
这简直是造反了,乔四没想到会有被他质问的一天,一时答不出来,只能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说:「你这么大的人了,又是个男人,还……」
男儿有泪不轻弹,段衡会因为这种事而委屈到这种地步,真是太匪夷所思了,以至于乔四都忘了要责罚他的失礼,只又把手放到那头顶上,用自己也难以解释的口气说:「你啊。真是年轻人。」
他自己也只有在最年轻的时候,才有过这样的坦率落泪的纯情。
段衡突然一把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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