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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非云,海非海。
似云偏从脚下过,
磅礴浪涛拍山崖,
妙笔风起南山台。”
众人拍手笑道:“不得了,不得了。今晚若是谁不得妙笔,都对不起郓王殿下这句‘妙笔风起南山台’!”
李商隐看着含笑站在一旁的李萱儿道:“有了云奴,怎能少了云娘?久闻万寿公主诗名,今日终于有机会,请公主不吝赐教。”
“赐教不敢,萱儿既然到这里来凑热闹,不吟一首,只怕连惠寂禅师的酒都吃得不香了。”李萱儿年纪虽小,也不惧眼前这些风骚墨客,朗朗吟道:
“暮云舞南台,落日坠云海。
浮云升明月,相思云天外。
云聚终有时,真心待云开。
莫问云起处,鬓边簪云钗。”
“好!”温庭筠带头拍手叫好,笑着对李商隐说:“李十六,公主很有你的文风,句句有云,不知所云,似情似理,是为金句。”
“我就当您是夸我了。”李萱儿抿嘴一笑,转身进了云海楼。
女眷少,除了李萱儿几个,只有一个温庭筠的女弟子鱼幼微,上了二楼,萱儿对鱼幼微笑道:“鱼娘子诗作闻名天下,我刚才献丑,你可不要笑话我。”
“说哪里的话?公主珠玉在前,幼微都不敢称自己会诗了。”鱼幼微虽听师傅说过,公主为人平和,很好相处,见了面,她更是喜欢。
正说着,郭青澜拿着一叠纸上来,道:“郓王殿下说,下面酒客多,怕熏着公主,让每人写了‘中秋’为题的诗,送下去即可。”
萱儿皱皱鼻子说:“早知不带我们玩,我就不那么辛苦,到这南台顶上来了!”
相处两日,刘碧如也放松了许多,她笑道:
“刚才我发现,除了我们上来的那条路,旁边还有一条小路,我问了小沙弥,他说下面是个小平台,也修有一座亭子,叫做‘斜风亭’。
他们在云海楼作他们的诗,我们到斜风亭行我们的令,岂不更好?”
女眷们喝的是清酒,淡淡甜甜的,也就是三两盏。几个人各写了一首诗,交到郭青澜手里,由她传给郓王。
一楼酒宴正酣,光昧禅师吟道:
“四海无拘束,行心兴自浓。百年三事衲,万里一枝筇。”
李商隐站起来,指着窗外的明月接到: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好诗!好一个‘碧海青天夜夜心’!”棣王大赞,乘兴敬了李商隐一杯。
温庭筠以箸击盏,高声唱到:
“九枝灯在琐窗空,希逸无聊恨不同。晓梦未离金夹膝,早寒先到石屏风。遗簪可惜三秋白,蜡烛犹残一寸红。应卷鰕帘看皓齿,镜中惆怅见梧桐。”
座上一阵喝彩,人人诗兴大发,妙语连珠,云海楼在夜色中灯火通明,笑声朗朗。
郓王得了楼上女眷的诗,翻出一首念道:
“锦绣峰,
万里锦绣入梦中。
秦风汉雨应犹在,
胡音袅袅月朦胧。
醉眼笑西风。
刘娘子不愧家学渊源,写的小令也大气。今日上山,我见她纵是疲惫,眉眼间仍不失笑意,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刘娘子?刘娘子是哪位?”
女眷是不用一一介绍的,大家刚才也不好问,两杯酒下肚,还有什么问不出的?
郓王指着下面的两个娟秀小字笑道:“闺名在这里:碧如,她是刘相公的嫡女。刚才站在公主身边,穿着桃红金丝掐花裙的那位便是。”
众人哈哈大笑:“郓王您不是对人家有意吧?连穿着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
“侄儿,既然如此,你回京城就去求你父亲,将这位刘娘子许配给你。你若不动手,可不要怪叔叔手快哦,叔叔可是还缺一位孺人的!”
酒桌上这些文人雅士,不随口说说花红柳绿的事,感觉对不起下肚那几杯酒。何况是拿两位殿下开玩笑,真是机会难得。
站在郓王身后的郭青澜,差点没把自己交叉在一起的手指绞断,再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一身青白衣衫,简直就像庙里的小尼姑!
凭什么?她连一句话也没和郓王殿下说过,殿下就把她记得清清楚楚。
热热闹闹的中秋宴上,没有人注意到,郓王府一个婢女,生出如此大的怨恨。
李萱儿见下面停了吟诗,又开始相互敬酒,便说:
“走,没得听了,咱们到斜风亭吹吹风去。”
几个女人悄悄下了楼。杨怀信就守在楼下,看见公主下楼出去,当然也跟了出去。出了云海楼,李萱儿却意外看到,郑颢和崔瑾昀站在门外。
门外亮如白昼。
“这。。。。。。”萱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不远处一棵大树上,小沙弥们上上下下,点起了几百几千盏灯笼,灯笼顺着树冠排列,耀眼夺目,与天上那一轮圆月交相辉映,精美绝伦。
“送你的那对红灯笼,喜欢吗?”郑颢低下头来,凑到萱儿耳边轻声问道。
“那灯笼是你。。。。。。”
看着笑眯眯的他,不用问,这棵璨若星河的灯笼树,也是他的杰作。
“我认识他二十年,从不知道他如此风骚。”崔瑾昀在一旁酸不溜秋的说。
李萱儿抿嘴一笑:“你俩慢慢风骚,我们走了。”
“到处黑魆魆的,你们要去哪?”
“不黑,你看,一路都有你的风骚灯笼呢!”
郑颢顺着萱儿手指方向看去,果真,有一行灯笼,沿着一个小路口一直向下。
“下面有什么?”
“一个亭子。我们去那里看风景。”
“那我们也去。”
第082章 怪你
顺着很陡的小路往下走,没想到,下面别有洞天。
除了斜风亭,周围平台也不小,最靠近山边的地方,从山石里长出一棵歪脖子老松,就算是在月光下,也看得清它挺着一簇簇的松针,英姿勃发。
站在围栏边,看得见下面山谷里郁郁葱葱,是大片、整齐的针叶松,和他们上山路上看到的风景截然不同。
“公主,我就说吧,下面一定有好风景。”刘碧如高兴的说,月光洒在她脸上,还真是位佳人。
鱼幼微点头道:“也须配上这纯净的月光,看到的才是宁静的美,否则,就是黑洞洞的恐惧。”
她话音刚落,远处山峰上就传来了几声拖长了声调的狼嚎,小娘子们都吓得花容失色。
木蓝唯恐天下不乱,神秘兮兮的说:
“小时候,听我娘说过,月圆之夜听到狼嚎,那些狼啊、狐狸啊,全都会变成人形,下山去害人:狼,就变成了男人,专吃小娘子的心;狐狸,就变成女人,专喝小郎君的血!”
鱼幼微、刘碧如和李雪晴全都用手堵上耳朵,闭着眼睛念:“不听不听,猴子念经。。。。。。”
只有李萱儿不怕她吓,捧着肚子嘻嘻笑,她这边正笑得开心,忽然,老松上一只夜枭“嘎嘎嘎”笑着,脚一蹬,扑腾两下翅膀,展翅贴着她们头顶飞过去。
李萱儿从没在野外待过,那里见过夜枭?这鸟的叫声就像是人在怪笑,特别渗人。它展翅飞翔时,感觉比成人伸开手臂还要长。
刚刚还在嘻嘻笑的人,惊叫一声,吓得哭着往旁边人的怀里钻。
郑颢看着她又笑又哭,真是没把他当场笑死,见她人都没看清,就扑到他怀里,他只笑着伸直手臂,任由她揪着自己衣襟,左一下右一下的擦着眼泪鼻涕。
吓得乱跳的不止她一个,都是士族深宅里养出来的小娘子,哪有夜枭扑到头上来了还不哭的?
刚才还在吓人的木蓝,也和刘娘子的婢女小冰,抱在一起跌坐在地。
旁边的杨怀信和崔瑾昀,更是突如其来被她们胡乱抓来当“靠山”。
慌乱过后,萱儿才发现,自己抓住的是郑颢的衣襟,仰脸看他,他正低头含笑看着自己。
好在他伸直了手臂,并没有趁机抱自己,萱儿才对他有了一丢丢好感,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眼一瞪,“恶狠狠”说到:
“笑什么笑?都怪你!”
怪我?郑颢的每一根头发,都充满了疑问。
他们都没看到,刚才一片混乱的时候,郭青澜正走在下来的小路上,她也被吓得脚软,一屁股坐在台阶上,脸色苍白,死死抓着旁边的绳索。
她看见刘碧如躲在杨怀信的怀里,杨怀信还自然反应,将手臂抬到她头顶上,提防那只夜枭飞下来:
里边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外边还有人为你遮风挡雨,你到底有什么好?!
李雪晴扑过来的时候,崔瑾昀吓得差点拔腿就跑,想想跑了也有点不仗义,只好将手抱着自己后脑勺,就当自己是棵树好了。
等缓过神来,李雪晴尴尬的替他拍拍胸前抓皱的衣裳,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慌不择路了。”
“不是饥不择食就行。”崔瑾昀跟郑颢他们皮惯了,脱口而出。
“您有那么差吗?您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贵公子,最多是。。。。。。饥渴难耐。”
李雪晴经过刚才那一吓,这会放松下来,心情好得很,说完这句,含羞跑开了:是你先撩我的。
饥渴难耐?现在的小娘子都这么嚣张了吗?
数一数二?我数二,谁敢数一?崔瑾昀正气呼呼的想着,听见公主嚣张的说:
“你们几个男的,退到台阶那边去,别打扰我们看风景!”
总得找回点面子才行,不能被只鸟吓了吓,又在人家衣服上蹭了把鼻涕,回过神来就跑了吧?
郑颢只好忍着笑往台阶边走,他这才看到,郭青澜颤颤巍巍,扶着台阶边的绳索往下走,她挤出一丝笑容,向他们解释道:
“殿下看见公主出来,让我跟过来看看,叫她别走远了。”
“去吧,跟她们说,看会就该回去了。”
郑颢的心情很好,何况郭青澜的情况他都和郓王说了,怎么决定是他的事,就像萱儿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