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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金轮钟响。
重零放下竹简,起身出去。
咣。
凝魂灯掉到地上,碎了,发出声音的同时,一只白嫩小巧的手抓住了重零的袖子。
“爹爹。”
重零回头。
是个嫩生生的婴儿,一点点大,会说话,也能走路。
他短暂地失神之后,自言自语地喃了一句:“怎么是个女婴。”
软乎乎的小手还抓着他,女婴奶声奶气地喊他:“爹爹,爹爹。”
她刚幻成人形,眼神懵懂、干净。
重零蹲下与她说话:“我是你师父。”他纠正,“叫师父。”
“师父。”
他幻出一件小衣裳,给她穿上,目光随意地扫了一眼放在旁边书案上的竹简,从上面的经文里取了两个字。
“吟颂。”他说,“你的名字。”
女婴好奇天真地看着他:“吟颂?”
“嗯,吟颂。”
吟颂是重零最小的弟子,排行二十四,刚幻形就封了神君,蓝焰三簇。
*****
九月底,剧组去骊城古镇取景。
除了拍戏,宋稚所有时间都待在酒店,不出门,不社交,连手机都很少碰,大部分时间都在放空自己。
房间里的窗帘没拉开,灯也不开,黑乎乎的,有点压抑。
裴双双进门先拉窗帘,让外面的灯光进来。
屋里有呛人的烟味,灯没开,宋稚坐在沙发上,指尖有一点星火,是燃着的烟蒂。
等她差不多适应了光线,裴双双才把灯开了:“你最近烟抽得有点勤。”
她的漱口水用得很快。
她说:“心烦。”
裴双双知道宋稚上个月去看过心理医生。艺人压力大,精神状态不好很常见,但裴双双知道,宋稚的抑郁颓丧不是因为工作,毕竟她的后台和表演天赋都摆在那里,不说开挂吧,但的确是很顺风顺水。
裴双双只知道宋稚一直在找一个人,是不是跟那个人有关就不知道了,宋稚不喜欢跟别人分享自己的故事和情绪。
“附近有几个清吧,要不要去逛逛?”
“远吗?”宋稚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里,去浴室漱口刷牙。
茶几上都是外卖的盒子。
裴双双把盒子收拾进垃圾桶里:“走路二十来分钟。”
宋稚性子懒,不喜欢动:“不去了。”
裴双双扒在浴室门口:“你就当散散步。”
她太丧了,裴双双怕她抑郁,希望她多出去走走。
古城的晚上很热闹,成群结队的游客络绎不绝,沿路有很多亮着灯的酒家,还有人造的小桥流水。
骊城海拔高,四季如春,开在这个城市的花卉很多,一路走过去,到处都是花,有很多挽着篮子买花的女郎,她们穿着当地的民族服装,捧着花,站成了风景线。
天上星辰遍野,地上烟火人家。
沿着水流往上,路的最尽头有一家清吧,叫四月人间,清吧的门口挂了金色的小串灯,还立放了一块用马克笔涂鸦的牌子,上面写着今日演出的歌手名字。
倒数第二个:秦肃。
他只唱半个小时,现在是休息时间,吉他手在台上独奏。
清吧的老板是位年轻的男士,染着一头紫中带粉的头发,耳朵上戴了一排耳钉,穿得随意休闲。
他调了一杯酒,放在吧台,推到对面去:“什么时候回去?”
对面坐的是秦肃,灯太暗,看不清他的脸。
“下周。”
清吧的老板叫周沫,长了一张娃娃脸:“机票买了吗?”
“嗯。”
秦肃拿起酒杯尝了一口,放下了。他不喜欢温的酒,喜欢呛喉的烈酒。
周沫劝:“多待半个月吧,我还没找到替你的人。”
“不待了。”
秦肃起身走了。
周沫端起那杯被嫌弃了的温酒,品了品,味道不错。
吉他手的独奏结束,该驻唱歌手上台了。
秦肃拿着吉他上去,他把话筒往前放了一点,坐下,给吉他调音,拨弄了几下之后,流畅的音符从指尖流淌出来。
歌名叫《北方姑娘》。
台下好多女孩子,多半是冲着他来的,不信你瞧,灯下的那张脸。
明明是很明艳的俊朗,但眉眼里略带颓丧,光照不进去,瞳孔带点灰色,像有故事。
这张脸过分英俊,以至于让人一边觉得高不可攀,一边忍不住蠢蠢欲动。
他的嗓音低沉,但不沙哑,很适合唱民谣,像在讲一段很悲伤的故事。
“咚!”
宋稚打翻了酒杯,啤酒顺着桌角往她腿上滴,她不动不躲,像被抽走了魂。
裴双双赶紧从包里掏出纸巾,先垫在她腿上:“怎么了?”
她看着别处,脸上的口罩遮住了神色,瞳孔很亮,比摇曳的灯还亮。
“双双。”
“嗯?”
宋稚的视线一动不动:“我可以谈恋爱吗?”
裴双双带了她六年,别说谈恋爱,除了工作时间,她身边连个公的都没出现过。
“我说不能你就不谈吗?”
宋稚摇头。
裴双双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反常,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哪一个?”
骊城是艳遇率最高的城市。
裴双双不反对宋稚疯狂一次,她活得太压抑了,需要发泄。
裴双双目光找了一圈,锁定了一张脸,她惊住,不是因为对方长得惊为天人,而是因为他周身的磁场和气质跟宋稚太像了。
像一朵濒谢的花,灿烂又颓败。
宋稚起身,走到前面去,走到秦肃面前。灯光在移转,忽明忽暗,他眼里掠过很多影子,但都没有停留。
一曲结束,宋稚泪流满面。
他的样貌变了,瞳孔的颜色也变了,可她就是知道,这是他。
她站在最前面,近到快要挨到秦肃的吉他。
他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神很淡:“要点歌?”
她点头。
灯光本来就暗,她还戴着帽子和口罩,唯独眼睛露在外面,波光盈盈,像荡着骊江的水。
他说:“两百一首。”
她还是点头。
“想听什么?”
眼角的眼泪滚下来了,她说:“你最喜欢的。”
秦肃唱了一首《南山》。
弹琴的手很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虎口的地方纹了一个黑色纹身,图案是一把枪和两个字母。
顾起很喜欢在他的东西打上标志,他舍不得她疼,没有给她纹身,就在她的衣物和帽子上绣上一把枪和两个字母。
------题外话------
*****
天光上重零吟诵的故事会以野史的形式写在每章的开头。
宋稚只有上一世的记忆,没有天光的记忆。
。
570 顾起番外 顾起我是宋稚(一更)
顾起很喜欢给他的东西打上标志,他舍不得她疼,没有给她纹身,就在她的衣物和帽子上绣上一把枪和两个字母。
唯一不同的是,那两个字母变了,不是GQ,是QS。。。
宋稚点的这首歌不长,只有三分钟。
最后一个吉他音落下,秦肃把话筒移开,看了眼手表,到点了,他抱着吉他起身。
这里这么多人,应该低调。
但宋稚没办法思考,怕他又会不见,本能地追上去,伸手拉住他。
他回头。
“我是宋稚。”她眼角的泪没有干,把他的影子映得潮湿模糊。
不舍、依恋、悲伤、情深,他在她的眼睛看到了这些,像透过他,在看别人。
秦肃推开她的手:“你认错人了。”
他没再回头,去了吧台。
周沫刚刚重新调了一杯酒,推过去:“那姑娘跟你说了什么,要微信啊?”
秦肃长得招人,管他要微信的妹子能从人间四月排到骊江,周沫早就见怪不怪了,就是觉得太暴殄天物了。
“这么多向你示好的,你就一个也看不上?”
秦肃只喝酒,不说话。
两人是同学,认识多年,周沫已经习惯他这德行了。
“这个有点面熟。”周沫忍不住探头去打量那朵桃花,在哪见过呢?他想不起来。
“走了。”
秦肃喝完酒,放下酒杯就走了。
那朵桃花追过来了。
她问周沫:“他叫什么?”
越看越面熟。
周沫有种想把她口罩扯下来的冲动:“你还是问他去吧。”
她很焦急:“他叫不叫顾起?”
她虽然只露了眼睛,但不难看出是个美人,周沫很难拒绝美人,于是摇头:“他不叫顾起。”
“谢谢。”
宋稚追了出去。
裴双双赶紧跟上:“你去哪?”
宋稚慌慌张张地朝外张望:“双双,你留下帮我问问,刚刚台上唱歌的人叫什么名字,电话多少,家住哪里。”
她说完就跑出去了。
裴双双在后面叮嘱:“小心点,别被拍到了。”
已经九点多了,街上依旧热闹,沿路的梧桐树上挂满了彩带,树下的情侣在祷告,祈求姻缘不散。
古城里传闻很多,说是把写了名字的彩带挂到树上,掌姻缘的神就能看到。
这都是商人们看到商机后杜撰出来的故事,也就骗骗情爱里的男女。
“哥哥,买束花吧。”
卖花的女郎拦下了秦肃的路,他直接绕开。
女郎年纪不大,应该还没有成年,篮子里很满,花都没有卖出去,她腼腆地跟上去:“买一束吧,送给你自己。”
别人说的是:买一束吧,送给你喜欢的人。
所以她一束也没有卖出去。
秦肃要了一束勿忘我,抱着走了一段,然后把那束花放在了停在路边的一辆自行车上。
骊城夜市的巷子弯弯绕绕,他越走越偏,远离了闹市,路灯就越来越少。
他突然停下,转身:“为什么跟着我?”
这条巷子人很少,宋稚没再戴口罩,手里捧着一束勿忘我。
是他丢的那束。
她往前走,踩过雨后湿漉漉的青石板,走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