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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道川心里依旧天人交战,自己已不是当初那个懵懂的少年,不谙世事,见祖母撑军屯撑得艰难,母亲又刚刚过世,自己手足无措,稀里糊涂之下任由祖母做主订了这门亲事。
如今自己有俸禄,皇上还时不时有赏赐,他还会另寻他途,军屯的危局迟早能够解决。
但是祖母瞒着他,一意孤行地将卢氏接进了府里,纳妾、娶妻竟都不由自己,秦道川觉得自己在北地积累的雄心壮志就这样被人丢进了泥潭里,就算捞出来也已经沾满了泥浆。
可是两样都已成舟,更改不得,只得听天由命,任老天爷安排了。
第四章 退亲
若舒回到院中,刚进厢房,候在里面的兰姨突然跪在屋子中间,脸上的眼泪依旧没干,眼睛已经肿得不像话,她仰头看着若舒,哭诉道:“少东家,是我的错,是我眼盲心瞎,上了他们的当了。。。”若舒却没让她继续说下去,亲手要去扶她,兰萱和兰芷见了,连忙上去帮忙。若舒让她们将兰姨扶到矮凳上坐好后,示意兰萱将门关上,兰萱关上门,自己守在了门外。
等兰芷将茶泡好,若舒见兰姨喝了几口茶后,心情似平复了些,这才开口说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也无事无补。今日我说的话,你们在心里记牢,以后只按我吩附做事即可。兰姨,吩附院子里的其他人,从即刻起,一切行事皆同青州一般无二。”
说完起身,走到兰姨身边,兰姨急忙起身,若舒拉着兰姨的手,说道:“兰姨,我不怪你,你也不要再纠结于此。外祖母的事那样突然,我们不也过来了。你心绪不宁,院中的人自然也不安,青州卢氏的家风不能坏。”兰姨看着若舒水当当的眼睛,一片宁静,更加羞愧,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若舒接着吩附兰芷道:“所有搬来的物件,没开箱的统统放着莫动,开了箱的,除了日常紧要的,其余的依旧封箱放好。”兰芷愣子一下,低头称是。
“摆饭吧!”若舒说。
等萱微堂的人来送饭的时候,右院里一片冷寂,连开院门的婆子,也只是低头行礼,不见言语。兰姨听见动静,出得门来,见是送饭食的,上前说道:“有劳了!我们少东家吩附院内单独开伙。这些你们拿回去,以后也不必麻烦了!”送饭的下人一下子也不知如何回话,只得悻悻地提着食盒回去了。
直到晚上,萱微堂也没见动。
院中各人见若舒坐在窗前的书桌前,或写或画,仿佛仍在青州一般,皆不敢言语,再者这十几日舟车劳顿,都疲累不堪,吃了晚饭后,除了当值的,早早的都歇了。
若舒待院中安静下来之后,才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圆月,想着从青州出发的时候,还是下弦月,当时自己对未来的婚姻生活也是充满着美好期待的,想着外祖母口中的夫婿是如何如何的出色。。。
现如今这般光景,叫人情何以堪。
第二日,若舒照常坐着软椅来到萱微堂,老夫人见她依旧如昨日一般的见礼,只眼神暗了暗,面色却是如常。
若舒接过兰芷手中自带的茶水,轻饮了一口,对着老夫人说道:“老夫人,既然贵府另有良缘,与我青州卢氏的亲事便作罢了吧!幸而礼未成,一切都还来得及。我昨日仔细查看了单子,贵府的一应聘礼,本就带来了,到时照单子点数即可。定亲时的往来,是外祖母的情义,晚辈自当作数。”说完,又喝了一口茶,轻笑着说道:“再说,老夫人与外祖母是最要好的手帕交,府上娶亲,青州本就应贺礼的。”
言罢,正坐着,等老夫人答复。
老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笑过之后,说道:“你外祖母从来在我面前将你夸得如何的好。现如今看来,是她宠你太过了!我昨就说过,女孩子家家的,要常带出来走动,见见世面,学学规矩,日后嫁了人也好不丢了自家的脸面。她偏不信,将你藏得深深的,从不让你见客,以至于说出如此没有规矩的话来!”
垂手站在后面,在听到若舒言语后惊了一跳的兰姨等人,见老夫人如此言语,皆紧咬嘴唇,交握的双手将指甲掐得青白。
若舒深吸了一口气,望着老夫人,收了脸上的轻笑,说道:“老夫人,常言道,强扭的瓜不甜。贵府少将军既另有所爱,若舒成人之美才是正道。老夫人若是顾虑颜面,你我双方不声张便是。”
老夫人冷眼瞧着若舒,接道:“我的话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到底还是年幼,总是意气之争,罢了,我乏了,就不留你了。你且安心在院里待着,等川儿回府,我让他过去给你赔礼就是。”
若舒紧接着她的话说:“老夫人,退亲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老夫人盯着若舒半晌,慢慢说道:“秦国公府,自来只有丧偶,再无其他。”
说罢不再言语,只静坐着。
若舒心里早已七窍生烟,却只能强装镇定,今日看来是谈不成了。也罢,棘手的生意向来不是一次就能谈成的,何况这种,只怕会更繁琐麻烦。
第五章 圣旨
自上次不欢而散后,若舒不再去萱微堂请安,老夫人也没有动静,除了院中采买每日进出之外,右院再无人涉足。
若舒等了两日,要兰萱去前院吩附准备马车,说是要去京城的商铺看看。等来的却是兰萱气鼓鼓的样子,原来老夫人早已吩附过,没有她的允许,若舒不得出府。
若舒想这是要软禁她了,只是人在屋檐下,一时半会似乎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得枯坐在窗前,盯着院墙发呆,兰姨瞧着心疼,又怕若舒看见,只得躲在屋里悄悄垂泪。
这日,若舒因晚上不曾睡好,靠着软垫,刚刚有些睡意,听得院门一阵山响,接着是高声的言语,说是要若舒去前厅接旨。
等若舒赶到时,老夫人和秦道川还有那位娇滴滴的美人早已经跪在厅中。若舒不敢造次,赶紧在后面跪好,宣旨太监那冰冷的眼光射向若舒,而后轻蔑的一笑,开始宣旨。一些套话之后,先是对府中男子的夸赞,不用说,一定是说秦道川;接着又是对女子的溢美之词,最后说道:“如此佳偶天成,御赐丞相府嫡长女贺诗卿与秦国公府骁骑将军秦道川为妻,钦此!”
待宣旨的人离开,老夫人看了一眼扑进秦道川怀中喜极而泣的贺诗卿,又看了一眼被左右搀扶着慢慢从地上起身的若舒,微微叹了口气。
若舒看着老夫人离开的身影,自始自终都没有看相拥的两人,轻声吩附道:“去萱微堂。”
老夫人似乎知道若舒会来,若舒刚刚坐定,茶就已经端上来了。
两人相对无言,老夫人查探着若舒的神色,见她呆呆坐着,只当她吓坏了。心说到底年纪轻,没见过世面,心中不免一软,说道:“一直没来得及说,川儿的贵妾是右相府的长女,还是嫡出。当初她一意孤行地要嫁与川儿,甚至不惜自降身价,甘愿为妾,我也不好阻拦。你也不必太过慌张,这也是贺贵妃怜惜她这个堂妹,求了皇上的旨意。你订亲在前,在官府的文契上依旧是川儿的正妻,原配,这是法理,是规矩,任谁都越不过去的。”
若舒还是没说话,老夫人接着宽慰了她几句,便要她回去了。
第六章 出府
接下来的几天,圣旨不断,但再也没人叫若舒去接旨了。
兰萱打听回来的消息是,御赐了旁边一直空置着的宅院,紧挨着左院,现正忙着打通后翻新;宣秦道川与贺诗卿进宫谢恩;诸如此类。
若舒在府里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等左院终于消停了,若舒寻了个机会,说是想出府去铺子里对账,老夫人居然答应了。
外祖母在京城原就有三间铺子:卢氏衣帽行、卢氏首饰行、卢氏米行,分别由卢四爷、卢五爷、卢六爷这些大掌柜管理。后来为了给若舒添嫁妆,又买了两间铺子,只是还没准备妥当,外祖母就突然故去,铺子就空置着,让若舒给租了出去。
若舒早已提前打好招呼,在京的众位掌柜都在卢四爷的衣帽行里候着。
若舒与各位一一见了礼,刚落坐,众人齐刷刷跪了一片,气氛顿时凝重了起来。
领头的卢四爷再抬起头时,已不见刚才的气定神闲,满脸的泪水,哽咽着说道:“少东家,我等愧对青州,愧对东家,愧对少东家。令少东家受此等奇耻大辱,令青州蒙羞,令东家仙魂难安,我等无能。”话音一落,下跪的众人皆传来饮泣声。
若舒望着眼前的众人,平静地说:“各位掌柜、管事请起,此事原不怪各位。自古道,民不与官斗,商户更甚,如同草芥。有些事能忍则忍,忍忍便过去了。”
说罢,也不管众人的眼光如何诧异,只留下了卢四爷。
待若舒将自己的盘算说完,卢四爷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试探着问道:“少东家是打算金蝉脱壳?”
“嗯。”若舒答道:“老夫人不会轻易松口和离,可我却不愿坐以待毙,现如今正是天赐良机,老夫人轻了防范,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我今日已经带了些来,你且收好。以后每日采买吃食的夏莲都会带些出来,你安排人手接应。”
卢四爷欣慰的说道:“老奴一切听从少东家的安排。”
若舒接下来如常逛了逛其他两家铺子,还特意留在铺子里吃了晚饭,天快擦黑时才回了右院。
宣微堂里的老夫人,听着跟了一路的下人的回报,满意的笑了。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过着,左院里应酬不断,欢声笑语偶有传来。右院里一遍死寂,除了若舒初一十五准时去查看铺子。
宣微堂的老夫人因为受了风寒,有些不好,若舒刻意回避着秦道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