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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被秦道川强行送到津城的贺诗卿再一次见到了他,她一如既往,从不掩饰自己对他的情绪,亲自奉了茶给他,欣喜地说道:“看来川郎的病是大好了。”
秦道川淡然问道:“看来我的话,你从未当真。”
贺诗卿大方地坐在他右首的位置上,温顺地回道:“川郎这是何意,卢氏归来,你逼着我来津城,我也从了,难道做得还不够好么?”
秦道川不再与她言语,吩咐秦南将人带进来,贺诗卿一张脸顿时变得惨白,秦道川看了眼一旁的秦北,秦北再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托盘,走到那四位年轻女子身边,轻轻掀开了上面盖着的红布,是四锭金灿灿的大元宝。
“你们的姨母不肯说,你们若愿意说,这些元宝便是她的。”秦道川开口道。
贺诗卿紧紧盯着四位女子,过了一会,有人柔声问道:“不知将军想知道什么?”
秦道川说道:“从你来的那日说起,所有听说过,或见过的都可以说,说得越多,赏赐越多。”
依旧是那位女子接道:“启禀将军,奴家名叫小柔,是前年被姨娘挑了来,每日练字、吟诗、弹琴、习舞。姨娘还会按照我们的天份,分别教授棋艺、画艺。还有些别的。”说到最后,脸微微泛红,看着真是我见犹怜。
“接着说。”秦道川说道。
另一位女子也开了口,“将军,奴家名叫青儿,我最善按揉之术,听闻将军身子不好,若将军愿意,奴家愿意随将军回去,日日侍奉在将军身边。”
娇媚的嗓音听得一向老道的秦南也不由得挑了挑眉,觉得后背发酥,这样的女子,但凡定力差些,只要时机适宜,恐难逃得过。
秦道川却看向贺诗卿,问道:“是我接着问,还是你自己说。”
见她仍旧不愿开口,示意秦北,秦北会意,拿了一个元宝递给小柔,以示奖励。
其余三个女子见了,眼神都亮了,青儿抢着说道:“将军,我们都是苦人家的女儿,被她买了来,日日苦练,日后都是要卖到出得起价的人家为侍妾的。奴家知道的就有三个。”
秦北又递给她一个元宝。
另两个见了,也分别说着自己的来历,却大同小异,等了一会,见秦道川他们全无动静,咬了咬牙,其中一个说道:“我知道一个叫樱娘的,被姨娘送去引诱过世子,只是后来,没有成功,被一个南边的富商带走了。”
“接着说。”秦道川说道。
“樱娘是姨娘的亲侄女,长得花容月貌,样样精通,姨娘每每对我们不满意,便会提她是如何的出色,听得多了,便从姨娘的抱怨中听出了大概。樱娘本来已经得手了,听说世子还打算纳她入门,后来不知为何,杀出来个富商,出手十分阔绰,还答应娶她为妻,樱娘便与世子断了,跟着富商去了南边。”这个女子接着说道,语速极快,生怕被旁人抢了先。
“说得极好,还有没说的吗?”秦道川无视贺诗卿惨淡的脸色,接着问道。
“有,姨娘说到气处,总说樱娘坏了她的好事,是个白眼狼,日日诅咒她不得好死。”女子接着说道。
秦道川在秦北送上元宝之后,便要秦南带她们四个出去。
依旧没看贺诗卿,“右相府的传承果真名不虚传,只是你不愿与我和离,就仍是国公府的人。国公府的门楣都带着祖先的鲜血,容不得你辱没。”
“我有什么办法?他们像恶狼一样缠着我,我的陪嫁,这些年得的赏赐都被他们耗尽,朝廷该给的俸银也总是延后,你又不管我,我有什么办法?”贺诗卿终于在他面前失控,厉声喊道。
“我少了你的吃穿么?”秦道川回道。
“粗茶淡饭,你觉得我吃得惯么?”贺诗卿嘲讽道。
“那我便与你和离。”贺诗卿干脆地说道。
“晚了。”秦道川示意秦北出去,秦北却拱手说道:“将军,让属下来吧。”
第三百二十九章 断落
“我有什么办法?他们像恶狼一样缠着我,我的陪嫁,这些年得的赏赐都被他们耗尽,朝廷该给的俸银也总是延后,你又不管我,我有什么办法?”贺诗卿终于在他面前失控,厉声喊道。
“我少了你的吃穿么?”秦道川回道。
“粗茶淡饭,你觉得我吃得惯么?”贺诗卿嘲讽道。
秦道川似疲累不堪,不想再说,又一次对秦北说道:“你先出去。”
秦北则坚持说道:“将军,请让属下来办。”
贺诗卿回过神来,向门口冲去,秦北一把扯住,双手按住她的头往右一掰,贺诗卿便无声无息地瘫软在地,没了气息。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秦道川叹道:“这是我的因果,你何苦呢?”
“若放过她,她重操旧业,凡是姓秦的,都无需做人了,秦北也是为自己。”秦北坦然说道。
这时秦南走了进来,看到倒在秦北旁边的贺诗卿,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宝刀未倒,没让将军为难。”
走了两步,向秦道川拱手道:“将军,那四个已经处理了。她们知道得太多,日后传出去,不好听,答应给她们的元宝,我已经放在她们身上。”
贺诗卿死时仍是秦道川的妻子,身有诰命,虽未大办,却依旧葬入了秦家的祖坟。
对她,秦道川情绪是复杂的,当初她若不是一意孤行,定要跟了自己,现在说不定会有另一番因果。
他有时也会想,若没有与青州的婚约,自己与她会不会是另一番景像,但往事一页页翻过,不由得摇头,自己从来都看不惯右相府的所为,又怎会与她和睦,就算没娶若舒,最后恐怕也是他常居北地,孤苦渡日。
“真是孽缘。”秦道川站在坟前感叹道。“我给过你机会走的,你为何不走,当时你还年轻,还可以再嫁。”
天上有细雨落下,秦南送了雨伞过来,“将军,回去吧。”
秦道川接过雨伞,摇摇头,“我再站站。”
秦南也不再劝,远远站在一旁的屋檐下等候着。对一旁的秦北说道:“将军就是对女人太心软,若不是你下手,恐怕还会放她离去,继续败坏国公府的声誉。”
秦北没有接话,秦南却似打开了话匣子,“对夫人也是,但凡严厉些,夫人也不敢,”接下来的话被秦北的眼神阻止了。
“男人的锋芒如何能向着自己的妻儿。”秦北突然说道。
秦南看着他,默默拱了拱手,算是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今生算我对不住你,但我勉强不了我自己,我前半生过得太苦,不想后半生依旧苦着过。你有你的执念,我也有我的执念,希望我的运气比你好。“秦道川絮絮叨叨了半晌,最后苦笑道:“许是我也时日无多了,不然怎么话突然多了起来。”
回转时,一旁原本若舒的坟茔前,放置的墓碑已经收走,秦道川默默看了半晌,落寞转身。
忠湛听闻贺诗卿过世,要秦百打听,才知晓父亲来了津城,等了一日,居然没见到办丧事,犹豫了许久,终于主动寻了来,秦道川却淡淡地说了句,“她没有子嗣,入土为安即可。”
忠湛感叹道:“她也是个可怜人。”
“这世人之人,谁不觉得自己可怜,受着旁人不知晓的苦。但有些苦可以怨老天,有些苦只能怨自己。”秦道川淡淡说道。
忠湛固执地道:“母亲当初诈死,丧事何其隆重。父亲如此行事,不怕受世人诟病么?”
“听说她曾送过一个叫樱娘的瘦马给你?”秦道川开口问道。
忠湛一听到樱娘的名字,头顶似突然被响雷炸开,这是他心底最隐秘的伤痛,却被父亲以如此不堪的方式揭开。
“国公府纳妾始于我,所以我没有资格要求你;我也曾被人算计,所以我也无权嘲笑你;但你母亲至今都未曾原谅我,所以我不希望你重蹈我的覆辙,日子终归要你自己过,你自己去想吧。”说完,招呼秦南他们,“回京。”
贺诗卿身边遗物不多,随身的都陪了葬,带不走的,都入了族中。她口中的恶狼,在知道她过世后,怕秦道川寻他们的麻烦,趁夜收拾了细软遁去,秦道川也没再计较,也没因贺诗卿的故去而松快半分。
回到京城,秦道川郑重其事的告诉了若舒,毫无半点隐瞒。若舒虽面上不显,却端了半天茶,直到凉了都没喝一口。
“忠湛的那个樱娘你插手了吗?”秦道川突然问道。
“嗯?”若舒一脸茫然,确实不是装的,忠湛中意的瘦马叫什么,当初杜若远没提,她也没问。
秦道川打量了半天,“好在没有入府,不然恐是祸非福。无论是不是你所为,都算老天开眼。”
若舒回过神来,“他又不是你,我为何要操心他的房中事?”一脸的不屑。
“你现在心情如何?”秦道川转而问道。
若舒放下手中已经凉了的茶,想了想,“没感觉。”
“我一直想与你坦陈相待,可你却从未有过这种想法。自恃手中有人有银子,想做便做了,不想做,就事不关已。就像这次,你明明轻而易举就可以解决,却像看好戏般,只让人弄走了樱娘便罢了手。你有没有想过,此事若传了出去,国公府成了什么?你还敢抬头去看门外那块沾满祖宗鲜血的匾额么?”秦道川冷冷说道,气息却有些萧索。
若舒沉默了一会,“自你与我订亲,她入府,赐婚,包括后来发生的一切,就已乱了规矩,再添些旁的,又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为何要管?她是你沾上的,你想要,或不想要了,都该由你自己去做。我高兴了便应付她几招,不高兴了理都不用理她。”言语间仍是十分的不屑。
“当初她无子,与你有关么?”秦道川接着说道。
“当初有人要报一尸两命的仇,我没拦着,如此而已。”若舒答道。
秦道川闭上双眼,仔细回想着遥远的往事,当初祖母院子里确有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