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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源回答道:“避难而已,就说我一直在北郡。”
若舒又接着说道:“且不说混不混得过去,就凭你的身份人尽皆知,你可想好了?”
忠源说道:“回来的时候想了一路,他们比我更甚,出卖我于他们没有好处。”
若舒忍不住起身,走到他身边,“我从不揣测人心。仗义是好事,但是,独善其身也并非不仗义,我不能让你如此。”
“母亲是因为太子么?”忠源问道。
若舒望着他眼中的狐疑,“不是,我只是不想惹祸上身,国公府也好,青州也罢,加上军屯,北地的秦家军,合府的兄弟姐妹,都容不得半点闪失。别高估这些情义,当初你在太子阵营受的冷遇,不应是风吹过便能散的,你得清醒过来。”
忠源说道:“我只是想为他们寻条活路。”
若舒说道:“你给不了他们活路,他们失踪,皇上便会一直追查太子的踪迹,迟早会查到你那里,别低估他,他的心计不在你我之下。你在宫中多年,应该有所感觉才是,他立这么一个小儿为太子,又逼你父亲当亚父,哪里像是有半点肚量之人,在他的眼皮下求生,不能儿戏。”
忠源说道:“那母亲能不能另派人去劝降,我出钱,让他们提前散去,免去这灭顶之灾。”
若舒沉默了,太子必须踪迹全消,这事才算完。陈梓皓的信给她提了醒,若再被人翻出来,迟早会露了马脚,只要皇上想到她的身上,青州便会有灾。
“母亲行事自然有母亲的道理,孩儿不便多问,但劝降而已,让他们在朝廷人马到来之前,提前散去,不好么?”忠源继续说道。
若舒沉默良久,说道:“总之你不能露面。”
忠源也沉默了良久,回道:“孩儿答应,绝不以真面目示人。”
若舒看着他,甚是无语。忠源则轻笑了声,低头从荷包内拿出几样东西,在她面前粘了起来,最后问道:“母亲,可还认得孩儿?”连声音都是北郡的腔调。
若舒摇头道:“可惜了。”
忠源说道:“方才出去我便粘上了,哪个都没有认出我来。”
若舒说道:“待晚间大家商议过后,再定吧。”能拖一时算一时,若舒纠结不已,只觉得头越发地胀。
秦南方才来请安时,已经说明了秦道川的态度,为免后患频生,这伙山寇必须赶在朝廷派的人来之前,或灭或散。
若舒也跟他说了自己大致的想法,最好的办法是火攻,就算有人秋后算帐,也寻不到什么关键的证据,毕竟大火烧过之后,能留下的线索必然不多。
秦道川的意思则是在其中留下些太子的真凭实据,让皇上再不生疑为最好。
陈梓皓的信秦道川已经看过,定然猜到太子失踪必与她有关,他虽没直问,如此安排也说明了一切。
可能他也没料到,忠源得了信会这样心急火燎地赶来,又会这么快便发现山上的是西郡的残兵,更会起了同袍之义。
晚饭过后,大家仍旧聚在一处,娴珂兴奋地说道:“母亲,你昨日还说人少,不宜硬攻。现在添了这许多人手,宜早不宜迟,不如就依我之计,一鼓作气,直捣黄龙。”
若舒照例没有开口,忠源接道:“一个女儿家,成天喊打喊杀,像什么话?”
娴珂正欲回嘴,秦南插话道:“夫人,今日去看了地形,八小姐之计,若是晚间倒也可行,在山下多竖些火把,大家再一顿吆喝,让他们慌上一阵,领着我们上山,也不是不可能。”
娴珂一听,自然乐了,忠源却似有些急燥,又开口说道:“还是由我先去劝降吧,若我无功而返,你们再攻山也不迟。”
若舒突然开口道:“你是认为太子还在山上莫?”
一时间清楚的,不清楚的,有些模糊的,都看向了忠源。
忠源却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我是觉得,即使他不在,里面也会有他的家眷,到底与他相识一场,若能关照一下他的子嗣,也算圆了道义。”
话一出口,轮到若舒沉默了,这倒是从未想过,太子虽未正式取亲,侍妾却是早就有了的,听忠源的话,看来还有了庶子庶女。转而又想到,太子被暗卫囚禁许久,从未听他念叨过这些,忠源都知晓的事,他不可能不知晓,只能说他与他父亲一样,都是心硬凉薄之人。
娴珂开口道:“如此说来,我也支持六兄,估且让他去试一试。”
秦南见若舒一直望着自己,想了想,开口道:“先礼后兵也不是不可,但朝廷大军说到就到,若我们手脚没有做完,一旦问起,如何能自圆其说。如此多的私兵,寻常的借口是遮掩不过去的。”
话一出口,大家皆沉默了。
忠源去劝降,肯定不会只身前去涉险,一旦身后的队伍露了白,只要山上留了活口,朝廷大军一到,必然会藏不住,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既非暗卫的做法,也不是秦南他们一向的行事。
第三百八十章 回应
角宿打破了沉默,问道:“敢问六公子,想必往日太子营中,会有暗语或者其他,不若六公子将其写在纸上,由我们用箭射进去,看看他们的反应再说?”
忠源似有些犹豫,若舒正欲开口,角宿接着说道:“方才想岔了,六公子还是说出来,由我等书写最好,免得留下笔迹。”
忠源打量了下他,又看了看若舒,“好,就先如此。”
娴珂自觉地送上了笔墨,角宿上前接住,提起笔,看着忠源。
忠源重又看了看屋内的众人,自嘲地说道:“早已是昨日黄花,也没什么再保守的必要。”接着开口说出了几句暗语,角宿仔细地询问过是何字之后,逐字逐句写在纸上。
若舒有些怀疑这些暗语出自忠源,不然为何会如此感慨。
正因为是昨日黄金,无一人去询问话中是何意,角宿写完,双手递给忠源,给他过目。
忠源看了,感叹道:“这位角宿大哥想必是母亲手下的精兵了,居然一字不错。”
角宿回道:“六公子过奖了。”接回纸张,“明日一早便去送。”
忠源又问道:“南叔,朝廷的大军何时会到?”
秦南回道:“我们出发的时候,领兵的还未定,估摸着,最快也要后日。”
忠源似松了口气,“还有一天,希望他们真是我料想的人。”
若舒闭了闭眼,再一次觉得送他去做太子陪读是误了他。
第二日,若舒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吃着早饭的忠源,说道:“看来昨日你睡得还好,没有我料想的黑眼圈。”
忠源放下手中的勺子,回道:“不瞒母亲,因今日有大事要做,故而孩儿强迫自己睡着了。”
若舒失笑道:“只听说有失眠的,没听说能强迫自己睡着的。”
忠源说道:“是孩儿学到的秘诀,只需按几处穴位,很快便觉得头晕眼花,此时只要强迫自己不多想,片刻就会睡着。”
若舒问道:“可是能一棒子敲晕的地方?”
忠源笑道:“那般生猛,是晕厥,不是睡着。”
娴珂过来,问道:“谁晕厥了?”
忠源接道:“反正不是你在意的人。”说完才觉得自己失言了,起身说道:“我去准备人手,今日应该还有人来。”
若舒用余光看着他落荒而逃,始终盯着眼前正欲坐下的娴珂。
娴珂却干脆地说道:“那几个昏了的都已经醒了,只有柳宿,一阵清醒,一阵迷糊的,真是让人不省心。”
若舒说道:“他伤在内腑,本来就麻烦些。”
娴珂又叹了口气,若舒也跟着叹了口气。
单独的娴珂以为母亲是与自己感同身受,都在为柳宿发愁,却不知若舒虽是为柳宿发愁,却与她不是同一个意思。
只得轻声说道:“你收敛些,当心南叔他们告诉你父亲,以后再不许你出来。”
娴珂也轻声回道:“我当然知道,昨日开始我便再没去过。”
若舒心中有事,便没再与她计较。若今日有了回应,忠源必不能让他现身,由秦南和角宿同去最好,免得秦道川会多想。若没有回应,天一黑便可以直接攻山了,如此就有一整晚的时间,天明之时,无论胜负,都需放火烧山,留下些残迹给朝廷的人回去复命。
他们则最好花一个上午的时间,退得远些,避免与朝廷的人马碰面。
等到正午,却依旧没有消息,角宿也没有回来。忠源最为焦燥,不时前来问询,最后干脆坐在若舒的屋内,将个茶碗端起放下,毫不掩饰自己的心绪。
若舒强迫自己视若无睹,望着窗外,盘算着晚间的一切。
“母亲,太子当初只说我太过心善,会受此所累。如今看来真是如此。孩儿有些好奇,父亲身经百战倒也罢了,母亲也能这样镇定自若,倒使孩儿始料未及。”忠源的声音传来。
若舒转头看了他一眼,“我像你这般大时,也是焦燥不安的,经历得多了,自然就坦然了。”
忠源说道:“有些话实在不适合在此时说,不然,孩儿有好些疑问,想请母亲释疑。”
若舒回道:“凡事要弄得那么明白做什么?清楚自己所为就行了。”
忠源说道:“还是三兄最像母亲,从未见他有失态的时候。”
若舒说道:“与你在一起,他要失态做什么?”
忠源笑道:“也是,在他眼里,我不过就是个没长成的半大小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失去,“不然,他也不会直接将我绑回了昆城。”
若舒却说道:“是我求他的。”
忠源失语地看了若舒好半天,才说道:“我问他,他却从不说。”
若舒说道:“他如何能出卖自己的母亲。”
忠源问道:“母亲又是如何知道太子必败?”
若舒说道:“我的原话是,若太子兵败,救出忠源。”
忠源又沉默了好一会,才摇头说道:“若母亲认定太子会胜,又岂会提前去求三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