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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珩!你——”何明旭摔得七荤八素,他身上眨眼间被谢安珩打了几拳,虽然毫无章法,但也还是疼,更重要的是丢了面子。
他怒气上头,死死抓住手里的东西不松手,一边还击边朝兄弟们大吼,“都愣着干嘛?还不过来帮我!”
老大发话,那几个小男生也顾不上许多,冲过来加入战局。
一场群殴眼看就要发生,邹渺已经吓得六神无主。
“全都给我住手!”
老师的呼喝声突然传了过来。
“竟然真的在这里欺负同学?”生物老师惊怒,看见地上一片狼藉,“这是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谢安珩!他打人!”何明旭当场变脸指向前方。
但前面哪里还有谢安珩的影子?
他回身一瞥,后者正扑在地上,紧张地把那瓶止痛喷雾捡起来,小心翼翼用校服揩去上面沾到的泥土。
现场情况乱七八糟,生物老师眉毛拧得死紧,她扫一眼众人,拉过邹渺:“你来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邹渺受了惊吓,眼泪还在往下掉,被老师问话,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何明旭。
然后,在何明旭期盼的目光中,她摇头哭着说:“我只是想让他帮我拿喷雾,没让他打谢安珩……”
“你!”何明旭傻了。
生物老师:“喷雾?拿什么喷雾?”
邹渺咬了咬唇:“谢安珩有一瓶止痛喷雾,我想看看是不是校医院里的那瓶。”
这下老师听明白了,她和校医关系好,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根本不是同一瓶,颜色都不一样。
她严厉地训斥邹渺:“东西是别人的,你怎么能因为一点怀疑就随随便便去抢?还带着男同学一起,像什么样子?去给谢安珩道歉。”
事情确实因她而起,邹渺埋下头老老实实道了歉,她哭得更厉害,没敢再做声。
她走过去给何明旭跟他的三个小弟一人脑袋瓜来了一个爆栗:“欺负同学,还撒谎!我看你们几个是皮痒了!”
“你们这门课全部零分!明天把家长叫来见我,再每人交一份一千字的检讨给我,邹渺也一样!”
何明旭众人被老师揪着耳朵一个一个提到一边,头一回见生物老师发这么大的脾气,疼得龇牙咧嘴却声也不敢出。
教训完他们几个,老师又走过去把谢安珩扶起来,又帮他捡起袋子:“老师帮你做主,别害怕,敢在我的课上欺负人,没这回事。”
谢安珩埋着脑袋,顺从地让她拍了两下背。这副乖巧又弱小的样子顿时引得老师心疼不已。
回集合地的路上,老师还在不断教训何明旭他们。
生物老师及时赶到,谢安珩没受伤,一路上却依旧很沉默。
止痛喷雾摔坏了。
刚刚打起来,它从何明旭手里脱了出去,谢安珩没接住。
喷口摔裂了,他按了几下都没能按出来。
他又试了好多次,确认是真的坏了,这才重新放回实验袋里。
邹渺擦掉眼泪,偷偷瞅了他好几眼,但她没敢上来安慰。
“希望其他所有同学全部引以为戒,咱们学校坚决不容许任何校园霸凌事件发生!”生物老师在全班同学面前又大肆批评了一番何明旭,“这件事情极其恶劣,要不是有人及时告知我,后果不堪设想!”
她竖起眉毛指着那他们几人:“看你这样子,我有理由怀疑你不是第一次这样做,我会把这件事上报给校长。”
何明旭埋着脑袋挨批,瘪瘪嘴,眼神一转,目光落在旁边的谢安珩身上。
哼。反正喷雾被他砸了,那包饭也被他丢了。
这顿批评他挨着,谢安珩也别想好过。
何明旭赌气地想。
谢安珩根本无暇注意这些。
他垂着眼睫回到放背包的凳子上,把止痛喷雾拿出来重新装进书包。
拉开拉链的霎那,谢安珩心头陡然一跳。
包被人开过!
他迅速拉开书包,低头看——
书包里安安静静躺着一个精美的玻璃饭盒。
饭盒内菜肴米饭盛得满满当当,旁边还竖着一个纸盒装的牛奶,以及一份餐具。
谢安珩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他抓起包就跑到老师面前:“刚刚那个人呢?”
“喂,你说话有没有礼貌?”何明旭皱眉,“什么刚刚那个人啊?”
谢安珩理都没理他,依旧固执地仰起头,眼睛睁得很大。
生物老师被他迫切的神情惊到了,下意识转头看了看周围:“奇怪,刚才还在这的。”
旁边有女同学不确定地指了个方向。
谢安珩立马转头望向她。
女生颤颤巍巍:“好像朝那边走了……”
话音都还没落下,谢安珩就背着包跑了。
女同学捏着糖纸喃喃:“已经……已经走了好一会了。”
谢安珩一路狂奔到公园开阔的空地,疯了似的在人群里四下搜索。
没有。
一个符合的人都没有,全是一些来散步的老人和小孩。
气温很高,有滚烫的汗珠从额头落下来,一路滑到唇角。
谢安珩缓慢将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忽然朝人群大喊:“你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帮他。
又为什么不出来见他。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路人惊诧的眼神和吵闹的蝉鸣。
谢安珩在原地站了很久。
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他才把包抱在胸前,耷拉着脑袋往回慢慢走。
他盯着包里的玻璃食盒,香气诱人,连菜品都是他最喜欢的种类。
突然,谢安珩发现书包里有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倏地一闪。
他伸手将它拿起来。
是一枚蓝色的袖扣。
几乎是一瞬间,谢安珩想起了那天在校门口撞到的人。
那个有力的臂弯和温暖的气息。
长睫在谢安珩眼下投出一大片阴影,他手指慢慢收拢,将这枚袖扣攥进掌心。
第4章 那个人
夜晚,谢家的小平房。
谢父喝了酒,谢安珩从南湖公园回来时,他已经睡下了。
谢安珩轻悄悄进了房间,把门反锁,从书包里取出玻璃餐盒。
他轻手轻脚将它搁在写字桌上,打开盖子。
饭菜的香气霎时间扑满整个卧室。
很难有人能拒绝满满一碗自己爱吃的美食,更何况是几乎从来没好好吃过晚饭的小孩。
谢安珩只犹豫了两三秒就败下阵来,他拆了那盒全新的餐具,埋头大快朵颐。
三道菜比他意料中还要好吃一万倍,他不知道酒店里的菜是什么味道,但他觉得也不会比这个更好吃了。
谢安珩吃得很急,中途还不小心把舌头咬了一次,疼得抽了半天的凉气。
一口气把饭菜消灭干净,谢安珩将餐盒收拾好,想了想,还是戳开了那盒牛奶,叼着吸管靠在床上试着修理止痛喷雾。
但尝试了几次,喷口还是喷不出来。他只能放弃,仔细把这两次所有收到的东西都藏进床下的鞋盒里。
洗漱完,接近九点,谢安珩躺在黑暗中,指间捻起那枚袖扣,举在面前。
朦胧的月光从课桌前的窗户打进来,直直落在上面,反射出一点淡蓝色的光晕。
宁静又温和。
谢安珩静静看了几分钟,这才把它压进床垫
而此时此刻,回了招待所的谢行之却依旧在小桌子前挑灯夜战。
他垂着头,回忆小时候的这段记忆,力求把每一次遭遇的坏事都记起来。
这次的事情给他敲了一个警钟。
要不是他碰巧决定去给小谢安珩送饭,又刚好遇见一个负责的门卫,小孩就真的要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打了。
谢行之不能允许这种事再次发生,他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再让小谢安珩经历曾经那些欺侮。
谢行之对着桌上的台历转了几下笔,想起来几件事,分别将台历上对应的日期圈起来。
被何明旭撕坏了语文课本,又被语文老师罚抄写检讨。
找谢父要钱买新的听写本,挨打,上课还因为没本子被老师罚站。
……
最后在台历上落下一行工整的小楷,谢行之盖上笔帽,伸了个懒腰,拎起新买的衣服进了浴室。
翌日下午。
谢行之拎着饭菜跟牛奶出了门。
“又去给小孩送饭啊?”招待所的婆婆刚打牌回来,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谢行之点头,随便找了个借口:“对,小孩长身体,晚上给他多吃点。”
的确是送饭,但这次他没再去学校门口等谢安珩。
连续往他书包里塞了两次东西,就算小时候的他再怎么傻白甜也该反应过来了,校门口趁乱作案的方法肯定不能再用。
谢行之打算把饭菜送到他的酒鬼爹家里。
酒鬼爹的小平房还是像记忆中那样破旧,谢行之避开来往的人群,从一条直通屋子后院的小巷子抄近路。
小谢安珩的房间正对着后院,而房间书桌上面则有一扇小窗户。
窗户年久失修,已经有了很大的缝隙,刮风下雨的时候都没法在书桌前写作业,会被雨水淋一脸。
但也因为如此,方便了谢行之。
他轻车熟路地翻进后院,走到窗户底下。
年幼的时候还要踩着椅子才能够到的小窗户,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了。
谢行之从缝隙伸进手指,毫不费力就打开了窗户,把饭盒放进内侧的窗台里。
这会儿谢安珩没放学,丢下饭就走,安全又方便。
小谢安珩足够聪明也知道感恩,应该会把饭盒放在原处还给他。
确认餐盒放好后,谢行之从巷口出来,转身进了不远处的一家小书店,拿了一本新的七年级语文书和一个听写本,付了款,打算找个时间溜进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