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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间,谢行之恍惚好像回到一年前,谢安珩也是这样低眉顺目,事无巨细地照顾他生活起居。
但也正是短短一年,两个人的关系已经翻天覆地。
“安珩。”谢行之沉默良久,轻声问,“你真的恨我吗?”
谢安珩的手停了半秒,很自然地反问:“哥哥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会恨哥哥?”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但谢行之还是扯了扯嘴角:“说谎。”
谢安珩越平静就越反常,他能感觉到这份平和之下的暗流涌动。
“哥哥向来是不相信我的。”谢安珩一路向下系到腰腹的纽扣,眸光落在谢行之的腰际停留了片刻。
“是我不信任你,还是你不信任我?”谢行之避开他帮自己穿衣服的手,“现在我说的话你一句也听不进去,你对夏景辉的信任倒是一点也不少。”
谢安珩依旧低垂着眸子:“我从始至终,只信任过哥哥一个人。”
“好,你信任我。那你告诉我,夏景辉放出来的那些诋毁我的传言,你敢说完全没有你的手笔吗?”谢行之不想和他打哑谜,干脆直截了当。
谢安珩猛地掀起眼皮:“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真的什么也不如?”
“你说五年朝夕相处,问我了不了解你,但你呢?对你而言,只要我加入了夏家,以往的一切就都一笔勾销,我就一定会做这些脏事,和那些让你厌恶的豪门中人没有区别,对吗?”
谢行之一怔。
谢安珩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料定果然如此的样子:“既然这样,我也要问问你。”
他似乎迫切想要知道答案,但又害怕听见他不想听见的回答。
“这一年来,你有没有过哪怕一次……后悔当初离开?”
后悔?
谢行之注视他墨色的双瞳,内里有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闪烁。
有那么一刹那,谢行之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满眼孺慕仰望他的小孩。
但不足半秒,他就恢复坦然的神色:“为什么要后悔?”
当初他并不知道他的身世跟夏家有关,就算知道,他也不可能心软放任谢安珩留在他身边长成一个庸才。
谢安珩眼底的光亮迅速熄灭,掩下眸子,身侧攥紧的五指松开。
谢行之皱起眉头,不明白他突然岔开话题的意图,继续道:“我知道你没有亲口承认过那些传闻,但以你现在的能力,想要澄清轻而易举,不是吗?”
谢安珩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开口,但看清谢行之的眼神,不知道想起什么,又抿紧唇扭开头。
谢行之:“做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我要是真的冤枉了你,自然会向你道歉。”
谢安珩语气明显冷漠了许多:“哥哥既然都已经给我定罪了,我做没做,又有什么区别。”
“给你定罪?我只是想提醒你。”谢行之蹙起眉头,“夏景辉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简单,我怕你被他牵着鼻子走。这几家豪门之间的关系也远远比你看到的更盘根错节,你想短时间拿到成就我可以理解,但这条路……”
“我自然有我的打算。”谢安珩眸光再度覆上冰寒,打断他,“哥哥只需要在这里吃好喝好,养好身体,其余的事情,不劳你费心。”
他说完,看到谢行之,又呼吸一滞。
虽然说是帮他拿一件新衣服,但这身明显是谢安珩自己的,如今他个子已经比谢行之高,下摆和袖子也长了一小截。
曾经在他面前清贵不可亵渎的兄长,此时此刻完全落在他手中,身上还拢着他的衣衫,剩一半排扣没有系好,略显凌乱,窄瘦的腰腹若隐若现。
谢安珩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喉头下意识滚了滚。
他只扫了一眼便迅速挪开视线,火气忽然消了一半似的,暗哼一声,迅速换了沾湿的外套,拉开衣帽间的大门大步离去。
一直等候在外面的侍从上前:“谢行之先生,请跟我来吧。”
“……”谢行之望着谢安珩压抑怒气的背影,闭了闭眼睛,叹出一口气。
这场小家宴除了开始闹出了一点不愉快,后半部进程都还算顺利,连许思思都被请离,也没人敢再触谢安珩的霉头。
谢行之回到座位上,心不在焉地解决他盘子里的食物,一边听谢安珩跟在场的其他人谈生意。
一直到宴会散场,谢安珩都没有再跟他有任何交谈。
谢安珩和宾客们谈笑着往外走。
两人刚刚有过争执,他不搭理自己,谢行之也不想过去自讨没趣,起身准备回房间。
他走到大厅门口,又听见了轮椅的响动。
谢行之赶忙侧身隐蔽在门后。
等施瑶推着施老夫人过去,他想了想,还是趁其他人不注意轻悄悄地跟在了她们后面。
走出了宅邸,到后花园里,施老夫人像是彻底忍不住了。
“他真是越来越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咱们家的老宅是什么地方,怎么能邀请这些人进来,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实在是岂有此理……”
施瑶连忙上前安慰:“母亲,您消消气,我已经加急让嘉誉赶回来了,他明天就能到。”
“好好好,回来了就好,还是我的乖孙儿好,这些姓夏的姓谢的没一个好东西!”
“母亲……”施瑶欲言又止,“但是夏景辉他昨天来找我了。”
“找你?”施老夫人猛地转头,“找你做什么?”
施瑶:“他说想跟我们合作。”
施瑶:“我猜想他该是被谢安珩逼到退无可退了,病急乱投医,又想起我们。”
施老夫人冷哼一声,却也没立刻反驳。
她思忖片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施家现在势单力薄,倒也不是不能接受他的提议。”
施老夫人又忽然问:“我听说谢安珩今天还赶走了许家的那个姑娘?”
施瑶点头:“是的,是许家的二小姐许思思,她在宴会上顶撞了他哥哥,还拿许家的势力出来压谢安珩,谢安珩看起来像是要对付许家了。”
“过河拆桥,利用完了便弃如敝屣,这姓谢的小子跟他爹一样是个薄情寡义的德性。”
“他那个哥哥把他从酒鬼养父手里救出来,辛辛苦苦带大这小子,结果现在又怎么样?哼,这一家人心肝脾肺都是冷的,在他们身上投入真感情,怕是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行之在回廊后方听到这,暗暗皱起眉头。
施老夫人说完缓了好一阵子:“这许丫头也是个没脑筋的,不过如今看来,或许也能稍加利用。”
她眸中闪过狠芒:“瑶瑶,你立刻去联系夏景辉,再把许家也联系上,谢安珩这小子这一年一口气把所有人都得罪透了,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嚣张多久。”
谢行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知道谢安珩陷入这些豪门争斗不会那么简单,却也没想到形势已经对他如此不利。
他不是打赢了夏景辉么?其他人看上去对他也算马首是瞻毕恭毕敬,怎么会得罪这么多人?
看施老夫人的口气,她想要的可不仅仅是拿回家产,恐怕是要联合其他人一同对谢安珩赶尽杀绝,彻底将他折在手里,好给他的亲孙子夏嘉誉铺路。
趁着两人还在低声交谈没注意到这边,谢行之身形一闪离开了这里。
等他回到楼上的卧室,谢行之刚好跟谢安珩撞了个正着。
后者送完宾客,回来没找到谢行之,神色不愉:“你刚才去哪了?”
谢行之差点将他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告诉谢安珩,但他忽然看见后面的电梯门打开,施瑶推着施老夫人走了出来。
“吃饱了,在房子里散散步。”谢行之话锋一转,“我在这里除了你谁都不认识,还能去哪儿?”
谢安珩反倒像是被他这句话取悦了,带了点笑意:“你知道就好。”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瞥了一眼母女二人,毫不在意地移开视线:“晚上我会再让医生来给你的伤口换药,有什么需要就告诉管家。”
“我既然说了要报答五年的抚养之恩,就肯定做到,这里应有尽有,你放心,不会怠慢你。”
谢行之没细听他的话,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后面两个人身上。
等施家母女消失在视线范围内,这才开口:“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有话想跟你谈谈,你现在的处境……”
“如果你又是要说这些让人扫兴的话题,那还是不必谈了。”谢安珩一听他这样讲,笑意就收敛回去。
怕被施家母女听到,谢行之压低声音:“我不是想教训你,我只是……”
“你总是还把我当成当初那个连项目都做不好的小孩,是吗?”谢安珩寒声打断他的话,“这些事情都不需要你操心,你也早就不是曾经的谢行之了,哥哥。”
谢行之怔忪。
“你脱离这个商圈整整一年,什么也不了解,刚回来就想直接插手……”
谢安珩自上而下睨着他,眸光幽暗:“哥哥不觉得自己太自信了一点吗?”
谢行之眼睛睁大:“我……”
谢安珩淡淡敛去情绪:“好好休息吧,我们之间暂时没什么可谈的。”
…
三日后。
从那天起,谢安珩越来越忙,大多数时间根本连他的人影都见不到。
上回的交谈不欢而散,谢安珩似乎打定主意不想再跟他进行任何谈话。
但他也不想这样坐以待毙。
谢行之这几天都在注意施家母女,眼睁睁看着她们背着谢安珩跟其他人来往了数次。
谢行之抬头看了一眼对坐的人。
他必须采取行动,否则他和谢安珩的状态就太被动了。
正在这时,忽然有人走过来对谢安珩附耳说了几句什么。
“我有些急事,今天不能陪你吃早饭了。”谢安珩放下餐具便起身,“你要是有什么想吃的就给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