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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的评委都是系里最严格的教授,一脸严肃。初上台的几位选手免不了发挥失误。
郁安国紧皱眉头,拿着笔在评分表上不停顿笔,口中挂着他那句口头禅,“一届不如一届,一届不如一届,这真是我见过的最差一届的学生。”
相比他的暴躁脾气,赵芷兰温和许多,“我倒觉得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对了,听说老郁你这次推荐的是一个普高上来的孩子,我很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孩子入了你的眼。”
“矮子里拔高个而已,也是个不像样的家伙。”郁安国连连摇头叹气,眉间的皱纹却不自觉地舒展了。
轮到尚小月上台的时候,她在众人的目光中站起来。突然过转身,直视坐在她后排的半夏,昂起下巴,“这一次,我绝不会输给你。”
还在悄悄抓小莲尾巴玩的半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点茫然,“啊?”
尚小月憋着一口气,挺直自己纤细的脊背,甩一下裙摆上台去了。
半夏在四周探寻过来的目光中挡住了脸,悄悄问身边的潘雪梅,“她这是怎么了?这样我好像好尴尬啊。”
潘雪梅看着神经粗大的半夏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这是积怨已久,终于爆发了吧。你就当做两个天才之间的相爱相杀好了。”
登上舞台的尚小月握着琴看着台下。晏鹏在她的身侧轻声笑道,“尚叔叔还是很疼你的,有他亲自在这里镇着,你就没什么好紧张的了。”
此刻的尚小月,没能听进他说话的声音。
舞台上的灯光打得很集中,从上面看下,台下黑压压地坐着许多人。她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看见了自己的老师,父亲,朋友和劲敌……
那个令人讨厌的半夏神态轻松,一脸笑吟吟地,还在和身边的潘雪梅说着悄悄话。
其实她从来就没有将我放在眼里过。
尚小月指尖微微用力,抬起了自己相伴多年的琴。
曾经,是我在你身后追寻着你的脚步。从今以后,我会让你不得不正视我,视我为你不可忽视的敌人。
她朝自己的钢伴微微点头示意,绚如高歌的琴声便在音乐厅内响起——《柴可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柴可夫斯基这位音乐史上的巨匠,一生之中唯一只创作了一首小提协奏曲。这首曲子的结构宏伟,旋律多变,演奏难度极大。
“技巧不错啊,声音饱满有力,气势也很强大。”台下的教授纷纷抬起头来。
“这个跳弓舒服,运弓也很厉害。”
“不错,不错,真是难得的好苗子。原来女孩子拉柴小协也能有这种气势。”
台下旁听的学生们,也悄悄开始议论,
“这是谁啊?”
“大二的尚小月,喏,她爸爸就是尚程远,名门之后,名不虚传。”
“十度之后连续跳弓,这个难度很大啊。
“天呐,她还要开始加速,真的是人吗?”
舞台上的尚小月已经听不见这些小声的议论,彻底地沉浸在自己激昂澎湃的演奏中。台下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自己眼前晃过。
父亲。父亲和平时在家里一样,面色严肃。他此刻正看着台上的自己。
不知为什么,尚小月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了小时候家中的琴房。
琴房里面珍藏着父亲收集的数把名琴。看着严肃的父亲对着那些琴露出温柔的神色,小心地用细绒布仔细擦拭着琴身。年幼的她心生羡慕,曾经想让爸爸将手里的古典名琴“女王”借给自己试一试。
“这可不行,这是爸爸的宝贝。”父亲难得地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如果小月认真练习小提琴,将来有一天,琴技配得上使用‘女王’了。爸爸才把这把琴送给你。”
爸爸,请您好好看一看。站立在舞台中心,站立在飞旋的旋律中的尚小月在心里说道,到了今天,女儿能不能得到您的承认,是否配得上使用“女王”了?
乐曲收尾,余音绕梁,舞台下一片寂静,片刻之后轰然响起掌声。
尚小月胸膛起伏,抬手擦掉脸颊边的汗水。
她和自己的钢伴握手。
“太棒了,小月。你是最厉害的。”晏鹏用力握紧她的手。
她走下舞台,一路都是掌声。
自己的好友乔欣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潘雪梅从后面伸过手来,揽住她的脖子和她交握了一下,“小月,从前我觉得半夏很厉害。今天,我也算是服了你了。”
尚小月下意识地就去寻找半夏的目光。
半夏正在看着她,双目明晰,内里燃着跃跃欲试的战火,抬手给她了一个大拇指。
尚小月飘在半空的心,这一会才落回了胸口。她微微缓和了一下气息,悄悄看了眼坐在前排的父亲。
只看见一个和和往日一般挺拔如山的背影。
台下的旁听的学生们议论纷纷,
“这个太厉害了,感觉其他人都不用比了。”
“她的钢伴也厉害,大四的晏鹏吧?我们学校如果不是出了个凌冬,盖住了他的光芒,他也算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了。”
“看来这一次,参赛的名额是尚小月的囊中之物了。”
“还剩几组,都有些不想听了。”
快要轮到自己上台的半夏却一直打不通魏志明的电话。
“这人怎么回事啊,也太不靠谱了。”潘雪梅在那里急得团团转。
一个不曾见过面的男同学,在这个时候摸进了音乐厅,猫着腰走到她们身边,
“你就是弦乐系大二的半夏吧?”那位男同学在她们的位置边小声说道,“我是魏志明的室友,他昨晚喝多了,这会还在厕所吐着呢,还死活说要过来给你伴奏。我看他实在不像样,只好和他说让我替他来。”
“啊。”半夏和潘雪梅都惊呆了。
男生很不好意思地挠着头,“可是怎么办,这首曲子,我其实不太会。”
“这可怎么行!”潘雪梅哗一下站起身来,惊扰到周围一圈人的侧目。
半夏拉住了她,把她拉回座位,按住了她的肩头。
“没事,”她说这话的时候慢慢吸了口气,目光很快变得沉静,她拍了拍潘雪梅的肩头,“没事的,没有不能解决的事。”
“可是这怎么解决?你要怎么解决?”潘雪梅看着半夏,急都快急死了。
到了这一刻,她才骤然发现半夏虽然和自己同龄,心里真真比自己不知成熟了多少。
那是风里雨里磨砺,红尘滚滚里摸爬,社会的五味杂陈里浸泡,方才能真正历练出来遇事不惊的成稳挞定。
“没有钢伴,我也能上台,总之好好演奏,对得起舞台就行。”半夏这样说。
前排的尚小月听见了这里的骚动,扭头回来看了一眼。
坐在她身边的晏鹏嗤笑一声,意义不明地低声说了句,“这学弟也未免太可爱了,不过是喝点小酒,以为他最多是发挥失误,想不到他竟然直接来不了。”
尚小月听着半夏等人的对话,没留意他话中的它意,略微思索一会,转头对他说道,“晏鹏哥,她要演奏的,是《流浪者之歌》,你肯定会这首曲子,你能替他去顶一下钢伴吗?”
晏鹏素来是一个面面俱到,未语先笑的人。但他在听见尚小月这句话的时候,罕见地没有保持住那份笑容,
“你叫我去为她伴奏?”晏鹏看着尚小月,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月亮,你难道不知道她是你最强的竞争对手?如果她赢了你,代表学校出赛,被世人看见。或许从今以后,就一直掩盖着你的光芒。”
有那么一刻,心思敏锐的尚小月捕捉到了什么。
“你……听过她的曲子?”尚小月看着他的脸迟疑道,“晏鹏,你是不是做了点什么?”
晏鹏收拢了自己的情绪,整了整衣领,“不,我不愿意在没有合练过的情况下给人伴奏。万一失误了,丢脸的是我自己。”
在这个时候,面对着眼前心灵纯洁的少女,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嫉恨。这又妒又恼五味杂陈的心情,他不知源自何处。
是来至那位自己一直没能追上的天才凌冬,还是身前这坦荡无垢的皎白之月。
在这样混乱的时刻,没有人注意到,半夏大衣外的口袋动了动,一只黑色的守宫悄悄顺着椅子溜下地面,顺着音乐厅的墙角,向着后台的方向全力迅速地跑去。
第 18 章(妙不可言)
尽管老师把半夏的演奏调整到了最后,但她依旧无法在短短的时间里找到合适的伴奏者。
最终轮到半夏的时候,夜色已经渐浓,听了长时间演奏的听众和评委们都已经感到疲惫,有些人甚至已经打起了哈欠。
半夏顶着所有人的目光,独自提着琴就上了舞台。
“怎么只有一个人?”
“她的钢伴呢?”
“好像是出了点什么事。”
“没有伴奏还拉什么琴,直接结束算了。”
“就是,我都困了,想回去洗洗睡了。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台下的观众议论纷纷。
半夏站在舞台的边缘,耳边听着这些嗡嗡议论,看着自己即将迈入的舞台。
穹顶之上打下一道光,照在舞台的正中心。那灯光的颜色温暖,有细细的微尘在其中飞舞。好像从前,自己在雪夜中乘着车回家,在站台上看见的那一束路灯。
恍惚中,她在看见了母亲清瘦的身影站在那道光芒中。半夏眨了眨眼,舞台上的母亲看起来忧心忡忡,
“妈妈不在了,以后就剩下小夏你一个人。这条路,你真的还走得下去吗?”
半夏的眼眶在那一瞬间酸涩了,她抬起脚步,大步走向那道光束,迈过母亲的幻影,站在那道明亮的灯光中。
“我好着呢,妈妈。不但能走得下去,我还能走得很远,爬上很高的山顶,看到更辽阔的世界。”
她向着台下鞠了一个躬,温柔的灯光就披在她的肩头。
不是也没什么区别吗?半夏心里想到,那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