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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了很多话,凌冬只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句。
仿佛在说,不要紧,哪怕你觉得我就是一只怪物也没什么。
“Deo(歌曲的小样)尽快发到我邮箱,统一比稿的时间定在月底。如果选中了,稿酬是二十万呢。”
小萧努力打量赤莲的神色,无奈无法从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上判断出他是否满意,只好接着往下说,
“我知道你不怎么在意钱,主要是我特别想能和你合作一次嘛。只要你deo认真写,我一定全力和我们总监推你。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赤莲便点头答应,“好。”
他这样言简意赅,即便是小萧这样的性格几乎都有些接不上话,
“其实一直想问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呢?”
在他这句话之后,小萧终于看见对面那个男人,嘴角浮出了一点若隐若现的笑。
“和你说得一样,我想要试着走出来,更融入这个世界一点。”那人浅笑轻言,“另外,我想挣点钱,挣钱养自己……养家人。”
即便是萧妹妹这样的直男,也忍不住被他的一丝浅笑惊艳到了。
“我,我从刚才就想说了。你是不是哪家公司的艺人啊?”萧制作人低头看了看合同上的签名,写得是自己不太有印象的两个字,
“我虽然是行业内的,但专注作曲这一块,别的都不太了解。”
“不,我只是学过古典音乐。”
“哦哦哦,那个领域啊。”小萧便放下心来,“那个领域我实在不熟。难怪你的和弦和配器都那么厉害,你弹钢琴这些一定很厉害的吧?哈哈。”
“算是,还可以。”
凌冬低头看了眼时间,站起身来,和这位音乐制作人握手告别。
小萧觉得十分不舍,想要多聊一会,无奈这位刚刚见到面的朋友,仿佛听到了钟声的灰姑娘,走得异常坚决。
“诶,以后的事,我们手机联系啊。”小萧追着他离开的背影,比划着打电话的手势。
只得到了他远远的点头示意赞同。
第二天,打着哈欠来上班的萧制作人顺手在网页上搜了一下凌冬这两个字,跳出来的网页介绍和比赛视频吓得他从椅子跳了起来。
虽然他对古典音乐一无所知,但不妨碍他对赤莲另一个身份厉害程度的认知。
一旁的同事好奇,想要看上一眼。
他迅速抱着自己的电脑,遮住了屏幕。
“宝藏,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宝藏啊。目前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快捂好了。”萧制作人甚至佩服起了自己识人的眼光。
“莲,”萧制作人小心翼翼地措辞发到自己昨天刚刚加上的微信,
“虽然咱们昨天第一次见面,但你的音乐我听很久了。我真心诚意地劝你一句。你的词曲,配器,编曲,混音都很厉害,只是你的风格太另类了,如果肯迁就一点市场,多做一做流行的曲风。你真的很容易红的,发大财,挣大钱,都比现在容易的多了。我也更可以出得上力。”
对方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小小的黑色蜥蜴,输入状态持续了好一会,才慢慢回复了一句话,
“抱歉。这一点已经没有办法了。我只能,只想做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半夏早晨醒来的时候,很新鲜地看见小莲蹲在桌上用小小的手一下一下搓着手机。他那副慢腾腾又异常认真的模样真得十分可爱。
等到进洗手间洗漱的时候,半夏再次惊奇地发现酒店的浴室里多了一套换下来的男士服装。
她边刷牙边顺手翻看了一眼,居然在其中发现了一条男士的胖次。
“对哦,原来小莲也是需要这种东西的。”半夏口中鼓着泡泡,看着镜子认真思索了一会,脸上莫名飞起了一点可疑的红色,
该,该去帮他买几条的。
只是为了他方便,绝对不是想看他变出尾巴的时候,穿着这个的样子。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半夏的比赛的场次。早餐过后,她特意找了一位帝都的选手,和她询问帝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难得来一趟,想去不太累又收费便宜的地方走一走。”半夏这样说。
“啊,预赛结果晚上就会出来,你,你,你难道不紧张的吗?”那位女同学十分吃惊。
“紧张能左右我们的成绩吗?”半夏不解地问。
“说,说得也是。”比起半夏,那个女孩紧张得说话都结巴了,“可是这几天我们不是都该,该拼了命地练习才对吗?我昨天都练到快天亮才睡。”
半夏自来熟地伸手搭着她的肩,“练习不差这最后一两天。我感觉放松一下心情,和男朋友之类的出去走走,对乐曲的理解可能还更好一点。”
“好像,你说得也有道理。”女孩受这位陌生人的影响,吁了一口气,但又想起了什么,“可是你是从外地过来的,难道还能随身携带男朋友吗?”
半夏摸了摸趴在自己肩头昏昏欲睡的小莲,笑嘻嘻道,“对啊,就是随身携带,随时使用。”
第 41 章(噩梦)
半夏带着小莲乘坐在游轮上; 游览帝都的御河。
单程船票价打完折59元一人,小莲免费。
于是半夏便趁着工作日的早晨游人稀松,坐上了船; 轻轻松松游览一下帝都古城的风光; 不枉特意来了一趟。
河道两岸杨柳千条,波光粼粼。舟行碧波; 人在画中游。
微微摇晃的船舱里,小莲趴在半夏的手心里睡着了。
这家伙昨天晚上到底忙了些什么?怎么困成这个样子?
半夏奇怪地戳了戳小莲脑袋; 没能戳醒他。
梦中的凌冬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不停摇晃着; 脚踏不到实地; 仿佛一切皆是虚浮。
他回到自己七岁的那一年; 个子小小的他站在一间四面铺着白色瓷砖的屋子门口。
凌冬心中警铃大响,提醒着自己千万别走进去。
别进去; 会发生极为可怕的事情。
“去吧,去看你父母最后一面。”身后有人突然推了他一把。
年幼的凌冬被推得一趔趄,向前走了几步。
屋子的正中摆着两张铁架子床,床上躺着两个人; 被惨白的白布盖住了身躯和面孔,一动不动。露出白布外的一只手,黑青而覆满血污。
那不是妈妈; 不可能是妈妈。凌冬对自己说。
妈妈是一个美丽的女人; 她的双手从来都是洁白而柔软的,绝对不会变得这样污浊。
她会坐在琴凳边; 用那双美丽的手陪自己一起弹着钢琴。
“触键要像这样; 来; 跟着妈妈一起。”
妈妈温柔的手带着他的小手,一起在琴键上跳跃着; 大手弹着高的音符,小手弹着低的音符,就会有异常美妙的声音流淌出来,枯燥的练习变得这样有趣而幸福。
那也不会是父亲,父亲明明答应自己早些回家,绝不会这样变得古怪地躺在白布下。
“爸爸,我不想一个人留在家里练琴。”
“那爸爸今天就早一点接妈妈回家。”
“你总是骗人,总是不守时。”
“这一次我保证不会。小冬可以在我手上画一个时钟,爸爸就不会忘记时间了。”
小小的凌冬踉跄两步,撞到了一张带着轮子的铁床。
吱呀一声,那床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赤耳的响声,床边垂下了一只男性苍白的手。
那只手的手腕上,用水笔画了一个幼稚的手表。
四面惨白的屋子里,小小的男孩收缩瞳孔,睁大眼眶,哆哆嗦嗦地站在那铁床前。
地板和墙壁仿佛都是软的,像水面一般在他眼前扭曲。
整间屋子像被沉在污迹斑斑的水底,令人窒息得喘不过气来。
“时间到了。”有人走过来,开始推那张铁床。
小凌冬飞扑上前,一把抱住那只冷冰冰的手臂,
“不可以,不要带走我爸爸!”
不论他怎么惊声叫喊,那只手臂却始终一动不动,再没有像从前那样,抬起来摸一摸他的脑袋。
他死死抓着这只手臂,就有人去推另一张铁床。
凌冬放开手臂,扑向那边,“不,那是妈妈。也不能带走妈妈!”
他没来得及拉住妈妈,爸爸也被人推走了。小小的他在生死面前谁也拉不住。
一个中年女人从身后抱住了他,拉住他拼命挣扎的瘦小身躯。
无论他怎么哭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被白布盖着的父亲和母亲被人远远带走,带去他再也够不着的远方。
没有亲人存在的世界,呐喊和哭嚎变得毫无意义,无人理会。
被大滴大滴眼泪糊住视线的小凌冬茫然四顾。
白色屋子的角落,出现了无数黑色的蔓藤,开始沿着墙壁攀爬舞动。
站在四周的。那些成年人类,明明穿着人类的衣服,却变幻出一张张怪物的脑袋。
西装革履的脖颈上有的是青蛙,有的是蛇,有得是蜥蜴。
他们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圆睁着,彼此低声窃窃私语。
“很可怜吧,这个小孩。”
“没有人要他了。”
“他怎么不哭了?他是不是知道是自己害死的父母。”
“真是个又坏又可怜的小东西。”
小凌冬惊惧回首,这才发现抱着自己的中年女人有着一个绿色的青蛙脑袋。头顶上浑浊的双眼盯着自己,硕大的嘴巴张开,冲着他呱地叫了一声。
“醒醒,小莲,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半夏的声音从虚空里传来。
小小的凌冬趔趄两步,撞到了一张带着轮子的铁床。吱呀一声,那床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赤耳的响声,白布内垂下了一只苍白而沾满血污的手。
那只手的手腕上,用水笔画了一个幼稚的手表。小莲骤然睁开眼睛,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紧盯着眼前的人。
轻轻摇晃的船只,宽敞的户外,明亮的天光,和眼前熟悉的人。
他从噩梦中回过神,看清了眼前的人。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顺着半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