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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烈用余光打量着她的脸色,见她并没有讨厌的意思,放心笑道:“我拍得好看吧?在你拍过的照片里,这水平算不算前三?”
方灼又看了一眼; 将手机还给严烈; 说:“我只拍过证件照和同学照。所以你是第一。”
手机的背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严烈握在手心; 玩笑着问:“那可以只有前三吗?”
方灼眼尾一斜,没有作声。从包里抽出英语课本,展平在手里,就着后面的单词表开始阅读。
?
值班老师裹紧外套从宿舍楼里出来,被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小跑着活动身体,去找各位宿管员确认住校学生的登记情况。
刚从已经关门的小超市前走过,就看见路边的木制长凳上坐了两位学生。
他知道,这个年纪的学生总是有很多感性的情绪,在单调而高压的环境里生活了太久,容易对身边的人产生依赖。
他们会因为偶尔放松的状态丧失理智,进而忘记自己真正应该做的事。
譬如现在。
那两个学生坐在暖色的灯光下,即便吹着冷风瑟瑟发抖,也不愿意在温暖的宿舍里闲适休息。
这样堂而皇之的行为,说明他们已经无所畏惧,脑海里的想法一定十分危险。
太严重了。
不正之风应该要被扭正!
值班老师阴沉着脸,放轻脚步走过去,特意绕了个路,从二人身后靠近,想听听他们不睡觉也要挑灯夜谈的话题是什么。
为了保留证据,以便后期劝诫,他还拿出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然而等他走到树影下,听见的却不是什么腻歪的话,而是一连串古怪的发音。
再认真去听,才发现是女生在背单词,并用单词进行造句,而男生在一旁指导,逐字逐句地纠正她的口音。
他们竟然真的在学习。
值班老师心下有点震撼,又不敢轻易相信。
他已经因为过于相信学生,深刻认识到了社会的险恶,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
于是保持相同的姿势,他极有毅力地在黑暗中站了半个小时,一直等到脸被冻得发僵,长椅上的两个人都没露出他预想中的破绽。
不过他听出来了,方灼的英语水平是不大行,连词根词性之类的基础都不是非常了解。这情况比什么态度问题要严峻多了。
听到一半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下去,跳出来急躁叫道:“完全倒装句的考点,动词要提前,要提前啊!同学你都高三了,不能这样啊!”
被打断的两人错愕回头,表情从茫然到复杂,随后不大赞同地撇了下嘴。
严烈拖着长音道:“老师,你偷听啊?”
值班老师干咳一声,生硬地转开话题:“我只是担心。这里灯光那么黑,你们在这里学习,会很伤眼睛。以后去教室吧,熄灯前记得回来就行。我不打扰你们学习了。”
他匆匆走开,摸出手机,将录音的按钮停止,又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这个世界真单纯。他心道。
他都快理解不了了。
?
第二天早晨,严烈来找方灼,向她转告叶云程的消息。
小牧昨天晚上提前回来了,在叶云程的指导下试着卷了几个饭团,成品看着不错,让他深受鼓舞,多次表示自己想尽快摆摊。
他是第一次那么热情地寻求工作,叶云程不想泼他冷水。反正工具文件已经齐全,随便哪个日子都行开工。
两人干脆大早去菜市场买了食材,准备一番后,从中午开始在路边营业。
方灼还是决定过去看看。因为她不知道这对奇怪的组合能否应对社会的考验,也不知道他们首次出征能获得什么样的成果。
过多未知的信息会让她觉得惴惴不安。
严烈作为她的小长工,也陪她去了,顺道带上了作业本,无事可做的时候还能挥霍时间。
两人赶到定位点时,摊位前等了个客人。但叶云程不在,只有小牧一个人。
相比起上次会见的蓬头垢面,这回的小牧变得整洁许多。
他穿了件白色的棉外套,连袖口都洗得干干净净,向上挽起。里面则是一件宽大的短袖,印着动画片的图形。
这样单薄的着装,站在一月的天里似乎也不觉得冷。
小牧埋头认真工作,两人的出现都没有分散他的注意力。
方灼跟严烈就一左一右地站在小推车边进行围观。
这客人额外加了好几种小料,小牧给量又实在,导致他的饭团过胖,几次尝试都卷不上去。
这不在他的学习范围之内,小牧有点急眼,脚步不停在原地起落,抬头看一眼客人,再继续用力卷曲饭团。
那眼神幽怨又恳切,将客人看得头皮发麻,他很想说“要不就算了”,可对比一下两人的体格,又不是很敢说。
方灼见小牧努力无果,才上前道:“小牧,卷不下可以多加点米,把它卷得大一点,或者给它包圆实。”
小牧暂时没有办法跟方灼进行正常交流,但好歹听进去了,照着她的方法,总算将饭团包出了雏形。
他用纸张封好边角,装进小袋子里,一言不发地递给客人。随后脱下手套,拿着一旁的干净毛巾清理台面,时刻谨记叶云程告诉他的“清洁守则”。
客人也没料到到手会是这么沉甸甸的一袋,等了半晌不见老板收钱,哭笑不得道:“多少钱?老板发呆呢?”
方灼不知道叶云程是怎么定的价,扭头看向小牧,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问题。
小牧从自我反思中抽出神来,指着配菜的盒子道:“这个五毛,这个五毛……”
方灼快速给他算了一遍,道:“十块五,谢谢。”
“好便宜。”客人笑了下,“你们定价也太实诚了。”
小牧觉得自己是被夸了,别扭地说:“不好看。”
“已经包得很好了!小牧手真巧。”严烈给他夸奖,“能不能也给我做一个?我还没吃午饭呢。”
“你怎么会没吃午饭?”小牧抬起头,严肃道,“不能不吃午饭!我现在就给你做。灼灼要吗?”
客人频频斜视过来,大约是终于发现了小牧跟普通人的不同。他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带钱,不好意思地问:“能用支付宝吗?”
“要现金!”小牧很紧张地说,“要付钱!”
严烈拿出手机说:“可以的,你扫我吧。”
他这边刚收完款,叶云程回来了。
他把袋子放进抽屉里,笑道:“我刚去银行换了点零钱,你们来啦。”
方灼问:“生意好吗?”
叶云程点头:“挺好的,库存快要卖完了。我待会儿还要再去买点黄瓜、煮点饭,晚上多摆一会儿。附近工作的人说下班后路过会再来买。”
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不得不说,路人在看见他身体的残缺时,会主动过来光顾他的生意。
他并没有觉得难受,这是别人的善意,他表示感谢。而他能给予的回馈就是,卖新鲜的、干净的食物。
“小牧辛苦啦。”叶云程拍拍他的肩膀,“刚刚顺利吗?”
小牧鼻尖沁着微微的汗渍,小声道:“我紧张。”
严烈笑说:“我给他写个牌子吧,挂到前面。一份饭团里不要加太多东西,不然不好卷。”
小牧用力点头,严烈去不远处的文具店买卡纸。
叶云程说:“你们帮忙照看一下,我先去买东西。”
他面容有点倦意,但精神面貌是前所未有的昂扬,一刻都停不下来。
一颗小太阳(方灼却觉得她和严烈是待在。。。)
摆摊的位置流量其实并不好; 大部分靠的是左右邻里的光顾。等假期结束,如果没有吸引到新的客流,生意也许会冷清下去。
严烈用记号笔写了张提示; 贴到小推车的正面,拿胶带封了两层,以免剥落损坏。
――一份饭团,加料最多只能加三样; 谢谢。
因为准备得急; 摊子上能加的小料其实不多,除了常见的黄瓜、榨菜、生菜; 剩下的就是鸡丝、蟹棒之类。
肉松是之前叶云程自己炒的。因为市面上好的太贵; 便宜的他又觉得不卫生,干脆自己做,吃不完还能让方灼带去学校做拌饭料。为了节约成本; 材料用的是鸡肉。
剩下的就是鸡丝、火腿丝之类的东西。
担心卖不完会不新鲜; 每个盒子都只装了一点。
方灼让小牧加料放得少一点,东西更多未必会更好吃。小牧尝试了几次,愁苦着脸摸索合适的分量。
两人都没有上前协助他的工作,只拿着作业在后面旁观; 适当地进行指导,以便让他尽快适应摆摊的生活,顺道观察营业中可能会遇到的困难。
一个多小时里,确实出了几个状况。于是小推车上的公告纸越贴越多。
“他不擅长说话,但已经听到了; 能听懂。”
“可以做小份; 做之前说。”
“盒子里没有的配菜就是已经没有了。”
“不讲价,不能免费多放!”
“他可以交流; 不是结巴,只是怕生,请不要凶他。”
大部分的问题其实都围绕着小牧的社交恐惧。
这和智商的关系不大,他跟方灼的交谈就没什么障碍,纯粹是不想开口。
他的表述确实没有普通人清晰,逻辑也不是很流畅,可能是以前因此受到过别人的嘲笑,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在面对陌生人态度抗拒,说话也会结巴。
所以小牧跟客人的信息交换基本靠眼神。他的眼技十分的有灵魂,一般人get不到。而为了表现自己的敬业,他偶尔会向过路的人发去品尝的邀请。
脑电波无法对接的双方,最终会带着一脸的茫然擦身而过。
方灼觉得很好笑,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跟严烈艰难地憋着。
当然也有遇见很好的客人,轻声细语地跟小牧对话,耐心听他的回答。走的时候还会夸奖他一句。
遇见这样温柔的人,小牧就会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