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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
一个穿着黄衣的奴婢此时从门中走了出来,来到陈康念的身边。她凑到少女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声音小得只有陈康念一人能听见。
“瞧见了石公子的那位小厮了,”
“拐进了康乐坊,进了一处,叫醉仙阁的地方。”
“进去之后一盏茶的时间,就出来了。”
“康乐坊,醉仙阁?”
“是。”
陈康念喃喃念了几次这两个地方,挑了挑眉毛。
“知道了。”
“白小娘子!白小娘子!”
“哟吉叔你怎么过来了,看看这一脑袋的汗。吃点儿什么?还来麻辣什锦烩?”
“不了不了,”
满头大汗的吉成从外面进来,浑身喷薄而出的热气叫靠近他的人都十分自觉地闪开了。
白锦儿笑着递上一壶酸梅汤,瞧着吉成直接拎起壶就往嘴里灌。
“哎哟吉叔,你好歹用个碗啊,”
“你这不是叫我还得去把壶洗了吗。”
周围的人听见纷纷转过头里看了一眼,打算把这个水壶的模样记住好叫自己避开千万别用到。
男子倒是不在意,他牛饮般地将整整一壶酸梅汤喝了个精光,放下酒壶后发出一声极舒适的喟叹,
“可渴死我了这一路上走来,”
“这夏天可什么时候过去啊,这大热天的打铁,简直就是一种折磨。”
白锦儿瞧着吉成几乎被汗水全部打湿的背部,默默地点了点头。
“今儿接了单子大活儿,怕婆娘给做的饭不够吃没力气,这才特地跑来你们这儿,”
“小锦儿快去给我弄些饭食来,一定要多饭多肉,你早上卖的蒸饼还有也拿给我,”
“好吃当然最好,但是一定要多。”
“特别是肉啊,多点儿,我赶着回去做活呢。”
“噢知道了吉叔。”
白锦儿耸了耸肩,也没记什么东西就径直走进了厨房。
“又是吉成那个臭小子,”
白老头处理着手里的鱼,听见白锦儿说是吉成要求的东西,头也没抬,颇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你就不要给他做什么了,早上的排骨汤里面把羊肉和猪肉片煮进去,接着给他舀一盆用来装汤的那种大碗的米饭,上面放两个蒸饼就得了。”
“噢。”
看样子阿翁对这种事情很熟练嘛。
果然,吉成看着白锦儿和林信平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那大碗的食物的时候,眼睛都发光了。
他嘴里说着哎哟可馋死我了,一边一双筷子就直接插进了大碗中。
“吉叔吃慢点儿,这刚出锅的东西可烫呢,”
“无事无事,我这样吃习惯了,着急店里的活计,没时间磨磨蹭蹭地等着吃冷食了。”
说完,吉成开始呼噜呼噜地往嘴里塞着饭菜。
“对了小锦儿,”
“那个酸梅汤再给我来一壶吧。”
“哎。”
将手中的壶摆到吉成的桌子上,白锦儿这时才发现,男人的右手骨节的位置有着几道比较明显的擦伤。
“吉叔你这手是怎么弄的?”
“这打铁还能有这样的伤吗?”
“什么伤?”
吉成反而还有些茫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才像是想起来一般。
“啊这个啊,这不是啊,”
“吃这碗饭都这么久了,还能受什么伤啊。”
“这是我方才在来的路上,瞧见一个男人在哪儿追着打一小姑娘,我这火气蹭就上来了,冲过去把那男的撂倒,”
“估计是没注意碾到了地上的沙土吧。”
“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追打一个小姑娘?”
“可不是,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竟然有人当街行这样的凶,你说我能忍吗这事儿。我把那男的放倒在地上的时候你猜他和我说什么,他说那姑娘是他女儿他是在教训女儿呢,”
“我说你就是教训女儿也不是这么个教训法子啊,我家那二丫头打会哭以来我和我婆娘就没碰过她一个手指头,”
“这女儿细皮嫩肉的怎么打的,要是那小脸蛋子小细胳膊上面落下了疤可怎么整你说是不是?我就和那孙子说别给我说这些胡乱话老子今天可不听,”
“老子最他娘恨欺软怕硬的怂货了的”
“吉叔,”
吉成絮絮叨叨的话白锦儿一句没听进去,她只听见了两个字,就再也难以专心了,
“你方才说的是女儿?”
第二百九十三章 威胁
“信平,”
“你今天见到敬兰了吗?”
“敬兰?”
听见白锦儿问自己的话,林信平才反应过来,今天似乎裘敬兰并没有来店里帮忙。想到这个,他摇了摇头。
“没有,”
“敬兰今天是不是没有开店里阿姐?”
“是。”
林信平的回答叫白锦儿眉头蹙起。从今天听见吉成和自己说的话之后,她就一直有一种心慌的感觉,
明明什么都没有见到,但吉成说的时候,却叫白锦儿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要不我们去看看吧,”
白锦儿和林信平说道。
“我有些不放心她。”
“也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不是吗阿姐,”
“虽说是这样,但我总觉得心里有东西亘着,老是不舒服。”
白锦儿并没有和林信平说今日她从吉成那里听到的事情,只是面露担心之色地说了一句。林信平虽不知道白锦儿为什么这么突然,但看着她的表情很是认真,便点了点头。
“好,”
“我先回家阿云说一声。”
“嗯。”
站在西市外等林信平回来的功夫,白锦儿还看见了陶阳出现在了街头那边的不远处,不过今日他并不是一个人,身后还跟了两三个体型壮硕的仆从,
瞧见白锦儿,少年的双眼登时就亮了起来。
“小茶!”
他朝着白锦儿挥了挥手,脚下步子加快,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白锦儿的面前。
“你在这儿做什么呢?怎么还不回家?”
“三郎你怎么在这儿?”
白锦儿看了看陶阳身后的人,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噢,”
“那家藏拙书阁的老板不是要回乡教书了吗,他们家剩下的书半卖半送,我和阿爷说了一声,过来看看有没有想要的。这些是怕我一个人搬不动,所以才叫了他们过来的。”
“这样啊”
“你还没说你在这儿干嘛的呢,不是已经过了店铺打烊的时间了吗,怎么你还不回家的。”
“我在这儿等信平。”
“等信平?”
“等信平做什么?”
白锦儿忽而有些踯躅。她想了想,又再一次打量了一眼跟在陶阳身后的几个壮汉,
“我们,是要去看敬兰。”
“我怀疑她又被她阿爷打了。”
听到白锦儿的话,陶阳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今日没来店里帮忙,而且,白天我从一位客人那里听说,好像有一个父亲在殴打自己的女儿,”
“我便有不好的预感。恐怕是她”
白锦儿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下去,陶阳的面色也变得一如凝重,
“我知道了,”
他开口,
“这样吧,我也和你们去。”
两人四目相接,彼此点了点头。
“阿姐!阿姐!”
“是信平回来了,”
说着,白锦儿和陶阳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看见林信平快步朝这边跑过来,而不只他一人,他的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少年。
两人来到白锦儿的跟前,扶着膝盖喘着气。
这个少年白锦儿和陶阳倒也认识,
正是公孙先生私塾之中,那位好像喜欢裘敬兰的林子安。
“他怎么也跟着来了?”
“我刚刚在路上遇到子安,他说今日敬兰也没有去公孙先生那里上学。我把事情简单和他说了说,子安就说他也跟着过去看看。”
白锦儿的视线投到少年处,瞧见他还略显稚嫩的脸上透漏出难以掩饰的担心。
白锦儿点了点头。
“好了别说这些了,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陶阳说着,领着三人就往裘敬兰家在的地方跑去。
而他的几个仆从,则紧紧地跟在后面。
“敬兰,应该不会有事吧,”
陶阳走在最前面,紧随在他之后的便是白锦儿;身后传来的声音说出这么一句话,里面是陶阳不曾听到过的恐惧和彷徨。
少年的嘴唇紧紧的抿起,
那日不小心窥见的可怖的伤疤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勾起了身后人的手指。
“不会的,”
“放心。”
一行人很快就来到了临云坊,裘家的门口。
还未进门,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
原本就狭窄肮脏的小院里此时更是一片狼藉,推倒的竹竿,破碎一地的陶片和沾满了泥水的衣物。
眼前的少女紧紧背靠角落,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是鲜明红肿的五个指印,双目也通红的满是泪水。她脚底是已经摔开的木盒,撕碎了满地的纸张,纸张上面依稀还能看得出隽秀的字迹,
还能认得出来的封面上,写着《论语》两字。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真正重要的地方,宛如一把匕首剜进白锦儿和其他人眼中的是,
裘敬兰手里紧握的簪子,
锋利尖细的刃尖,正抵在她最脆弱的咽喉位置。
是那日及笄时候,林子安送她的簪子。
“敬兰,敬兰,”
“你先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好不好,有什么事情,我们,放下,放下再说“
白锦儿的眼眶里已经涌上了泪水,她想向裘敬兰靠近,却害怕刺激到她,让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只能在原地踌躇,不敢多向往前走一步。
可显然,有些人并不是这么想到。
那个身后躲着个小男孩,面目可憎,浑身酒气的男人,还在用尖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