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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银子翻进来的地方也是堆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杂物,
竹编的箩筐,或是各种废旧的车轮零部件,
就连涂了桐油用来蒙着防潮的水布,都有了破损和边角。
一看就是丢在这里日子太久,
早就是没人要的东西了。
苍云坊住的人倒不像是临云坊的人那么穷困,但因为苍云坊的地势在整个锦官城都算是比较低洼的,特别是有几条街,
碰上这样子连连下雨的日子,
更是积的到处都是排不出去的水,
所以像这样的街,住人便渐渐搬走了。人一走,房子就空闲下来,也就慢慢荒废了。
只是这儿好些房子毕竟还是有主的,虽然没人住,
所以武侯和不良人偶尔巡逻,还是会寻过来,
所以也不像临云坊那边,乱事众多,
是真真正正的,闹市中的荒凉地。
也因此,钱银子才敢过来。
她来不是为了别的,
只是为了找一个,不容易叫人发现的地方。
此时天色已昏,她手脚必须快些才行;从那堆废物里爬出来,钱银子很快地摸索到一间门上锁都锈了的院子前,只手指轻轻拨弄几下,那锈锁就吧嗒地开了。
她打从废物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就是一直半蹲着身子的,
因为只有这样,才不容易吸引望楼上武侯的注意。
打开门锁之后,钱银子就好像一只小耗子似的,很快地闪身进了院子,
当然,院门也没有忘记要关起来。
院子中有一棵高大的槐树,
花已经落尽了,
最后还舍不得落下的残花,也被这几日的雨水冲下碾进了泥土,看不见了。
钱银子走到那棵槐树底下抬头看了看,却没有停留——她只是看了看,随后径直走到已经很是老旧的屋子前,跪到了地上。
少女将手中的破伞放下,伸手在围在屋子地下的一排木板上摸了摸,在其中一块停下。
她双手用力,就将那块木板给卸了下来,
露出黑洞洞的里面。
钱银子跪在地上直接用手去挖因为拆了木板而裸露出的土地,因为下了雨泥土很是湿润,所以很好挖;她很快就刨出了一个洞,
在那洞中,露出了一个灰布的包裹。
钱银子一把把包裹扯出来,手中顿时一沉,看来里面,是装着很重的东西。钱银子将包裹抱在怀中打开,
里面装的,竟然是穿成串,一串一串的通宝。
钱银子将这些通宝放在膝盖上,不嫌脏的伸手进怀里摸,摸出两串通宝,和自己刚刚挖出来的那些摆在一起,
又重新把包袱系起来。
少女没有把包袱埋回原处去,而是抱着包袱起来,换了另一个角度埋。
埋好之后,
钱银子已经浑身的泥浆了。
她干脆没有将自己的破伞拿起来,
而是就这样站在雨水下,任凭着清洁的雨水将她身上的泥浆全部冲洗干净。
而钱银子的思绪,也在这样雨水的冲刷下,
慢慢响起了什么
“嘘,”
“大个子,”
黑瘦黑瘦,唯有一双眼睛十分明亮的小女孩蹲在角落里,紧紧地拉紧了身边人的衣服。
“别动!”
“你要是再动的话,”
“外面那人就要听见了!”
似乎是老天爷都要帮他们,此时竟然下起了雨。
雨点声如擂鼓声,阵阵落在这破屋顶上——光线暗下来,屋内的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生怕自己的身影,会从某个裂缝中透露出去。
小女孩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好不容易以为,找到一处能藏钱的私密地方,
平常这儿确实是一个人都见不到的,可今日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有这么多的人过来。
外面的人手里有一把长刀,
雨水冲刷在上面,愈发显得是锋利异常,
自己身边的这个大个子,就是被这把刀给划伤的。
本来是不想多管闲事的,
但是那大个子的伤口,看着实在可怖——就算是自认为铁石心肠的她,也实在是看不下去,只好找了个机会,把这大个子拉进了屋子。
两人一起藏到了这儿来。
只是,
那伤口似乎,还在汩汩冒着血,
贴在自己的身上竟然是滚烫的,
却让小女孩遍体生寒。
“你,你不要紧吧”
要是这家伙失血过多昏倒在自己身边,自己不是也要被外面那个人一起杀掉了
抱着这样想法的女孩,十分担心地开口问了一句。
身边的人摇了摇头,
从刚才他就没说话,
女孩很怀疑其实他是个哑巴。
“如果,”
好吧不是。
“被发现了,你快跑。”
人长得不聪明的模样,声音倒是挺好听的——但是听着他说出来的话,女孩子便气不打一出来。
要是把这小子丢在这儿等死,
那自己到底救他干嘛?
不如刚才就叫他被外面那个吓人的人砍死好了。
于是,女孩转过了头,
“呸。”
她啐了一口。
第五百六十三章 秋葵粥
“阿姐,天气越来越冷了,”
“是啊,”
白锦儿的双手从泡着凉水的盆里拿了出来。
今天是休店日,本来林信云应该在家里好好休息的,但是她昨天却和白锦儿说了,今天要上门来帮忙的。
起因是林信云听白锦儿不小心透露了,
白老头这几日忽而变得疲倦嗜睡起来,
所以许多原本还能稍微帮忙的事情,已经完全做不了了;天气寒下来,白锦儿要趁着还有些暖天的日子,赶忙将家中的脏衣服收洗干净,再把堆了半年多的厚衣服拿出来晒晒。
工作量大,
听见心里的林信云的便记下来,不由分说,上门来帮白锦儿的忙。
看着个子年龄虽小的女孩干活手脚如此麻利,白锦儿心中,也说不出来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要说到感伤,倒也没那么的伤春悲秋,
毕竟林信云自己都过的满足,身为外人的白锦儿此时再说为人家感到悲伤,也大可不必。
“好了阿云,”
“剩下的那些我来晾就好了,”
“你歇一歇。”
“没事儿的阿姐,”林信云摇摇头,
“我够得到的,你放心。”
“我看啊,你可是要比你阿兄省心的多。”
“嘿嘿。”
“对了阿姐,”
林信云踩在小板凳上,一边和旁边的白锦儿说话,
“怎么不见阿姐的阿爷阿娘,”
“他们不在成都吗?”
“阿姐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呀,”
白锦儿将手上的衣服用力拧干,然后抖了抖将衣服抖的平整,
“阿姐是被你白阿翁在河堤旁边捡回来的,从小到大都只见过你白阿翁一个人。”
“哦”
林信云缩了缩脖子,
“没事啦阿姐,”
“我看许多坊中的孩子,他们的爷娘对他们也不好,”
“可是白阿翁对阿姐那样好,要比那些孩子幸福的多了。”
“阿姐你看,我也没爷娘呀。”
听着小姑娘故作镇静慌忙解释的模样,白锦儿在心中憋笑。
“好啦好啦,”
“都这么多年了,阿姐肯定早就习惯啦,”
“不用那么紧张。”
“倒是你,”
“我还从来没听你和你阿兄提起过,你们爷娘的事情呢。”
“我们?”
林信云眨了眨眼睛,脸上倒是没有流露多少的伤感之色,
“其实,我已经记不得爷娘长什么样子了。”
林信云将手中的衣服学着白锦儿那样子的抖开,清脆的声音如鞭子般,一下子一下子抽打在院子的上空。
“因为阿爷阿娘去世的时候,我年纪还小。”
想也是,
毕竟白锦儿第一次跟着林信平去到他家,见到林信云的时候,那时候的林信云,可比现在看上去的年纪,还要小的多了。
更不要说因为营养不良的缘故,整个人看上去都呆呆的,没什么灵气。
现在的林信云和当初白锦儿见到的林信云比起来,
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或许阿兄还记得些,”
“我却是不大记得了。”
“我只记得小时候阿娘还在的时候,常常做秋葵粥给我们吃,”
“因为那时候家里没什么钱,秋葵是最便宜的菜了。”
“不过阿娘做的,很好吃。”
最后一件衣服从白锦儿的手中递到了林信云的手中,
她抖开,
展开在晾衣绳上。
“可惜那个时候我太小了,”
“什么都不知道,”
“不然好歹,要阿娘教会我做那秋葵粥,这样在前几年,也不至于总是叫阿兄……”
后面的话,林信云没有说出来;不过就算她不说出来,白锦儿也知道她要说什么的了。
为了生计,一开始林信平干的,也是些小偷小摸的勾当——也因此才会和小景发生那样的冲突,
自己才会认识,他们兄妹俩。
“结果,阿娘的模样我也忘记了,”
“阿娘做的秋葵粥的味道,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就在林信云逐渐陷入感哀情绪中时,一只温暖的手从她的背后伸出来,拍了拍她的肩。
身后是白锦儿,对着女孩灿烂地笑了笑,
“就留下来吃午饭吧,”
“阿姐做你喜欢吃的。”
看着白锦儿的笑容,林信云原本暗淡下去的双眸又重新亮了起来。
“嗯!”
她用力地对着白锦儿点点头。
“阿翁?”
“嘎吱”一声,白老头卧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光从这道缝里争先恐后地钻进去,却只不过照亮了地下的一小道罢了。
白老头的屋子内并没有太多灰尘的味道,更多的是药材熬煮过的余味。
因为每天白锦儿都会提前吃好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