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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陶阳再一次看了看岸边,
还是没有来。
他的双眸暗了暗,却没有任何的迟疑,在封家老板的帮忙下,提着袍子走上了龙舟。
从琴袋中抱出自己的琴放在面前的矮桌上,陶阳修长的手指拨动了一下琴弦,一道清亮好似凤鸣般的琴声响起。
双手按住琴弦,陶阳呼了一口气。
“好了,出发吧。”
少年说话,封家老板对着划船的汉子挥了挥手,船桨入水拨动水流,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龙舟向前行去。
陶阳起手拨了一个音,和方才比赛时不同,此时岸边静悄悄的,几乎没什么人说话;所有人都被船头那个清俊的少年吸引了目光,看着他手起手落,琴音宛如流泉一般,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封家的龙舟后面左右各陪侍着夺了第二名与第三名的船,他们都安静的不发出一丝声音,喧哗过后的城郊外此时,唯有一曲悠扬的琴曲回荡。
《平沙落雁》曲意悠扬,通体节奏凡三起三落。初弹似鸿雁来宾,极云霄之缥缈,序雁行以和鸣,倏隐倏显,若往若来。随着曲子渐入高境,陶阳的心绪也逐渐平静下来。他双眼微阖,十指拨动琴弦,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在这端午夺魁的龙舟之上,而是在秋意朦胧的湖心亭中,观大雁于天水之际翻飞,其鸣纷缊。
眼前颢气氤然,陶阳心绪也随之上下浮动,指尖弹出之曲愈发隽绝,让岸边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出,生怕漏听一个音节。
只是,若是有心之人,却能听出这原本苍茫恬淡的琴曲中,带了几丝莫名的愁绪。
返程只行一半的距离,其花费正是陶阳一曲《平沙落雁》的时间。等一曲终了,陶阳缓缓睁开眼睛,龙舟也逐渐停下,岸边的人们顿时发出高呼,甚至有不少女子手中执着不知哪里摘来的花,朝着河中丢去。
各色娇艳的鲜花被抛入水中,随着平缓的水流,朝着远方飘去。
“陶公子果然琴艺无双。”
封家老板已经赶来,他对着陶阳唱了个喏,又十分殷勤地说道,
“公子慢些,让奴扶你上来。”
陶阳点点头,撩袍欲起身——可正是这一瞬间的功夫,他浑身却好像是被雷电劈中一般,僵在半空,动也不动了。
他看见在岸堤的对面,有一个穿着圆领袍的姑娘。头发紧紧地束着,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不施粉黛,却白里泛红,好像是初春的新桃;她腰上滑稽地挂着许多东西,有串在一起的艾人,有两个一大一小的荷包。而她本人则扶着岸边招摇的柳树,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陶阳看见了她。
她自然也看见了陶阳。
对着陶阳招了招手,姑娘脸上绽放出灿烂开心的笑容,
她双手拢在嘴边,对着陶阳做了几个口型。
陶阳的眉梢眼角也染上了笑意,这是今日到今时,他发自内心的,最真切的笑容。
第四十五章 衷心
下了船只随便和自己阿爷阿娘说了几句话,陶阳便迫不及待地甩脱了他们,奔着他刚才看见白锦儿的方向跑去了。
可是等他赶到那里的时候,白锦儿已经不在了。
只有柳树下湿润泥土上的脚印,证明这儿确实曾经有过一个人。
陶阳从岸堤对面跑来,原本霜色的长袍边都沾染上了些泥点子,用发冠束紧的长发也变得有些松散了,有一缕甚是俏皮地垂了下来,挡在陶阳面前,给向来看上去很是稳重的他增添了一丝轻挑。
他伸手抚了抚了树干,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白锦儿的体温。
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确定这里没人之后,他惘然若失地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正欲离去,忽然,一双手从背后伸了出来,遮住了他的双眼。
“三郎好没有耐性。”
略带戏谑的女声在耳边响起,蒙住自己双眼的手掌上面带着淡淡的米香气。
陶阳脸上的笑容抑制不住绽开,他没急着挣脱,而是轻声说道:
“我都煎心且衔泪了,还说我没有耐性。”
眼上的双手放开,陶阳转过身,看见白锦儿站在自己身后抿着嘴笑,露出两个梨涡,
“三郎今日怎么这样笨了?我就藏在旁边那棵树后面,竟然都没有发现。”
“你竟还忍心捉弄我,”
陶阳伸手在白锦儿的头上敲了一下,
“我心肝如沸,哪里忙的上细看?只当你是等不及我,自己先去了。正想着这厢回去,要如何教训你呢。”
白锦儿朝着陶阳吐了吐舌头,
“我为赶上你这回程,硬生生从城中跑到城外,中途未听过一分,你倒好,上来便要教训我。”
“便是要教训你。”
“方才听四郎说,你家粽子未到午时便全部售空,怎么耽误到这时才到?留我在这护城河边心焦,”
“你去哪儿了?”
听见陶阳问话,白锦儿眼底一闪而过几分尴尬之色,她咳了咳,声音都小了许多,
“路上,遇到了些事”
陶阳一看就知道她是有事情瞒着自己的,可是他不打算深究,既然白锦儿不打算告诉自己,自己也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纠结。
在他看来,只要白锦儿到了,便什么都事次要的了。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的艾人?”
看见白锦儿围在腰上的一圈东西,陶阳疑惑地问道。白锦儿从腰上结下一个艾人,塞到陶阳手里,
“这是我路上看到一个娘子卖的,做的很好看,便就都买了。”
“给你一个。”
陶阳结果一看,果然做工精细,可是再怎么精细,也没有必要买这么多啊。
他开始有些怀疑,白锦儿是不是被人骗了。
正要开口询问的时候,白锦儿的脸忽然红了红,她的手伸在背后的荷包里摸了半天,掏出个什么东西,塞进陶阳怀中。
“这给你,”
她的声音细如蚊鸣,陶阳低头一看,原来是个小木盒。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不就知道了”
陶阳听话地打开了,在盒子的中央,放着一条七彩长命缕,而长命缕的尾端,很是特别地挂了一个小铃铛。
白锦儿咳了咳,
陶阳这才发现,在白锦儿的左手腕上,也有和盒子里长命缕一模一样的一条。只是,白锦儿戴的那条细些,他的这一条粗些。
只几秒钟的时间,陶阳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把长命缕从盒中取出握在手心里,没有任何言语的便戴上了;白锦儿因为羞涩而偏开头,眼睛的余光却把陶阳的动作看得一览无余。
“真适合,”
陶阳朝着白锦儿晃了晃手腕。
“小茶的眼光真是极好。”
“咳咳咳,”白锦儿只觉得自己的耳朵烫的恼人,她连连咳嗽几声,装作若无其事地说道:
“你喜欢就好。”
“对,对了,你刚才弹的那个曲子,叫什么来着?”
“《平沙落雁》,”
“你喜欢吗?喜欢我可以弹给你听。”
陶阳有些殷勤地说道,让白锦儿顿时没了言语。
其实,她赶来的时候陶阳已经快弹完了,她甚至都来不及理理自己的衣裳,看见他快睁开眼睛的时候,才赶忙扶着树装出一副已经到了半天的模样。到底弹的怎么个样子,白锦儿也不知道。
不过看着一路上那些少女们含春的眼神,想是,极好的吧。
“额,好啊,”
“那下次,下次有机会的时候,你谈给我听吧。”
“好。”
陶阳笑了,他伸出手,摸了摸白锦儿的鬓角。
可随后陶阳愣了,白锦儿也愣了,原本搭在白锦儿耳边的手停着,有些无措。
随即,肉眼可见的,少年的脸庞仿佛被丢进红染缸的白布,霎时间通红。
他赶忙把手收了回来藏在身后,看着白锦儿的的眼神也变得躲闪不自然起来。
“那,那什么,”
“下次,下次,我带着琴去找你,”
陶阳说话结结巴巴,
“给你弹……”
“嗯……”
白锦儿倒是没有陶阳这么大的反应,毕竟她虽然在这儿住了这么些年,但是脑子里还留着原来现代社会的思想。
不过就是撩个头发,又没别人看见。只是看着陶阳的反应,白锦儿也不自觉地红了红脸。
陶阳看着白锦儿微微低下的头,心好像打鼓似的,他咬了咬唇,忽然抓住了白锦儿的手,
“小茶!”
白锦儿被这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她抬起头,正撞进陶阳的眼眸里。
如墨般漆黑,却亮的仿佛天上的星星落入人间。
“怎,怎么了……”
干净温热的手掌,温度传到了白锦儿的手中;本能的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白锦儿的心跳,也慢慢加速。
“我……”
“我……”
陶阳往前迈了一步,脸仿佛酣醉般的通红,
“我……”
“什么?”
心跳声如擂鼓声,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仿佛都能听见火花的声音。
“我!”
陶阳深吸一口气,看着她,唇齿微启,
“三郎!”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硬生生地截断了陶阳的话。
陶阳赶忙放开了白锦儿的手,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让两人的距离看上去不会引起多余的误会。
声音是从岸堤那边传来的,
听得出来,是一道妇人的声音。
“你阿娘,”
白锦儿自然是听出来的,她往旁边闪了闪,藏进了树荫里。
“三郎——”
按理说陶金氏若是想找陶阳,只消打发个小厮过来便得了;可她偏偏在河的那边喊着,陶阳心里微微一紧。
“我阿娘叫我了……”
“我听见了。”
白锦儿心里暗暗叹口气,
“你快些回去吧,你阿娘估计着急找你的。”
“可是,我……”
陶阳看了看河的那边,又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