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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得天后亲自召见,这可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殊荣,陶少卿啊,可是甚受天后的器重。”
“公公夸奖了,”
男人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亦是不卑不亢,他微微颔首,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得意忘形的神色。
那太监见陶阳如此识体统,知对方不是一个好糊弄之人,又捧了陶阳几句之后,便自顾把玩起袖中的手把件,不再和他多话;陶阳也乐得清闲,
掀开了车帘,开始欣赏车外一路掠过的景色,
偶尔看见几个衣着打扮很是正式,匆匆忙忙往马车相反方向走的人,
陶阳知道,他们这是要去长盛会的。
按照规矩,今日他们可以不穿官服,可以穿自己的服饰,但是必须去曲江池待一天。以防有什么突发事件,好让他们及时应对。
但昨日,忽然从洛阳来了一道旨意,
天后的旨意,
召见陶阳前去洛阳面圣。
陶阳的少卿一职本是圣人封下的,但是圣人,陶阳却是极少见到;反倒是远在洛阳的天后,常常有不少赏赐和懿旨到司府寺。
不过陶阳心中大约也清楚,
如今的司府卿褚亮效忠的是李唐,即便是在他的身上花费心力,也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对天后来说,
重新培植完全属于自己的势力,可要比完全转化别人的势力,要来的轻松简单许多了。
不然,天后也不会选择长居洛阳。
陶阳犹然记得,当时他们家决心要来长安时,老师同他说的那些话,
也正是那些话,让陶阳直到现在都还在犹豫,
他到底该如何做出选择?
他此时正意气风发,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能做出那个正确的选择,反而因为这和实在算不上丰富的阅历,
最容易蛊惑他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到底该如何是好?
母亲小儿女姿态,父亲又性格放荡不羁,两位兄长虽推心备至,奈何始终不能明白自己心中困囿所想,
老师远在成都,
放眼偌大的长安城,竟然无一能倾诉托付之人。
想到这里,陶阳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昨日自己回家,才将天后召见一事说出,母亲与父亲的反应大相径庭。父亲十分兴奋,母亲又忧心忡忡不知是喜是悲,
陶阳心中自有丘壑,可眼看着父母不需要自己开口便已经争论不休,他也只好将想说的话吞进了肚子。
陶隐竹和陶金氏对陶阳十分疼爱,甚至对他的管教也十分开明理智,
但也并不意味着,
成熟了拥有了自己思想的陶阳,他们能以知己的身份,理解并与其探讨。
成长后的人渴望的不再只是没有条件的保护和宠爱,
他们需要的是更思想的东西。
白锦儿眯着眼睛,她抬起一只手在额头上方,好遮挡些甚是炫目的阳光。她远远地望见曲江池的某一边,正有好些少女穿着轻罗薄衫,高高地打着秋千。
曲江池里是不准那些铺子进来的,
毕竟这儿严格说起来还是皇家的园林,到时候弄得到处是油污或者人丢下的垃圾,也实在是碍眼睛的很。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和外面那条街上嘈杂的环境比起来,这曲江池之中,才真真算是避暑的好去处。
曲江池极大,
几乎是一眼望不到边。
池上木质栈道和石桥石亭交相错映,却并不会有任何的凌乱之感,反而甚有意趣。
池上开了大片大片的荷花,粉白的和碧绿的荷叶间,偶尔还能见到几条锦鲤穿梭其中,简直如同一副大师所勾画的好画
白锦儿倚靠在石栏杆上,只觉得心旷神怡,身心舒爽。
就算偶有行人相伴从身后走过,说笑声音也不大的,并不好像外那般的吵闹,这也让白锦儿很满意。
“锦儿!锦儿!”
一道呼喊自己名字的声音,打破了这十分闲适的宁静。
好吧,
凡事总是有例外的,
白锦儿心中无奈地这么想。她回头看过去,正看见何不思一路小跑地朝自己跑来,绕过弯弯绕的栈道,少女来到自己面前,
“好呀原来你在这里,可让我一顿好找。”
何不思双手叉腰,语气娇嗔。
“谁叫你非要吃那一碗馄饨,我不就先过来等你了。怎么,现在可吃饱了?”
“吃饱了吃饱了,那家馄饨还真是不错,就是里面包的肉太少了,竟然还要十钱一碗,也太贵了吧。”
“哈哈哈你啊,真是个小吃货。”
两人并排在曲江池上走了一会儿,其间好几次何不思想去偷摘那大朵大朵的荷花,多亏白锦儿拦下了——然后何不思便说要带白锦儿去大慈恩寺看看,
大慈恩寺,白锦儿本是不大熟悉的,
只是在听到那里曾是玄奘法师译文经书的地方之后,白锦儿顿时就有了十足的兴趣。
虽说西游记是后人附会出来的志怪,
但这也并不妨碍,白锦儿去瞻仰这位“唐三藏”,伟大的法师留下的遗迹。
况且这时候,还是新鲜的呢。
“走。”
白锦儿和何不思一拍即合。
第七百八十一章 归还失物
意想不到顺利的进去了。
白锦儿原本还以为今日香客会很多,没想到竟然异常的清净——不过在她看到寺庙大门外立的那大块写着“不可带饮食入内”的牌匾之后,这点疑惑顿时烟消云散了。
寺院里十分的安静,除了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面上也十分庄严肃穆,不敢有任何戏谑轻慢举动的香客之外,就只是偶见几个头皮青须须的小沙弥,低着头沉默地打扫着院庭。
院中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
这会子是盛夏,银杏叶还没有变成它为世人所最熟知的金黄色,而依旧是碧绿的,每一片都好像是用最好的翠玉精雕细琢出来的一般。
白锦儿趁着何不思不知道晃悠到了哪儿去的空闲时间,走到了那刻银杏树下,
她抬起头,
斑驳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
像是被窗花剪子剪碎的金箔,笼在白锦儿的额头。
她微微眯上双眼,收回了那试图寻找什么东西的双眼;看向银杏树的树干,怕是有三四人合抱那样的粗。
有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清凉,
当然寺庙中本来就很清凉了,
还有头顶上传来沙沙如同衣袂摩擦一样的声音。
这棵银杏树此时就好像一位慈爱安宁的妇人,低头用最静默的关怀,俯视着站在自己脚边的人。
不知是不是这样的原因,
还是因为不知何处传来若隐若现的诵经声,即便是在这样的夏日之中,白锦儿也只觉得自己此时的心绪无比的宁静。
直到何不思的出现,打破了宁静。
“唉,可惜,我方才询问过方丈了,大雁塔也是不开的。白白叫我高兴这半天,还以为能瞻仰到玄奘法师的宝物呢。”
“既是宝物,自然是要妥善保管的,不允许随便人进去参观,也是正常。”
“可今天不是长盛会嘛,我还想着会有例外呢。”
白锦儿笑了笑,没有回答。
“既然进不去塔,我们去上柱香布施些香油钱就离开吧。”
“也只好这样了,”何不思虽然看着不情不愿的,但是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于是少女两人结伴而行,离开了那棵静默盘坐着的大银杏树。
它依旧静默地盘坐着,过去,现在,未来的几十年,
一如既往。
恭敬地磕下了三个头,白锦儿才抬起头来,注视着眼前的佛像。
虽不是虔诚的宗教徒,但白锦儿也并不抵触;甚至于在这种时候,她亦能几乎做到纯净无杂念。
这佛像虽不如方才那银杏树高大,但或许是因为微微前倾的缘故,反而比之那银杏,更有些亲近压迫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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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像面容似乎同白锦儿前世去那些著名景点参观的时候见到的不大相同,
但也颇为和睦慈祥。
佛像眼眸半阖,细长的眼眸不叫人看不清其中,
或许是慈悲,又或许是无上的智慧。虽然看不清,但只是注视着,就有一种凛然的肃穆之感。
白锦儿不由得想起方才自己拜下时候,脑中竟空空的什么也没许下,
她好像真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祈求神灵保佑的,只是既然来都来的了,香油钱也给了,好歹也想些出来,麻烦一麻烦。
有了!
白锦儿双手在胸前交叠,
她再一次对着眼前的佛像拜了下去。
再起来的时候,白锦儿眼睛余光忽然瞥见了在自己跪着的蒲团下面,压着一个荷包。她伸手抽了出来,
是个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但做工很是精秀的荷包,里面似乎还有不少的钱。
这看来是上一个香客不小心掉下的,
白锦儿并没有将荷包挂在腰上,而是直接拿在了手上。
她和何不思走出了门后,径直就看见一对夫妻脚步颇急促地往这边走来。
妇人一眼就看见了白锦儿拿在手里的荷包,她立马站住了脚步,
“这位小娘子,这个荷包……”
她看向白锦儿,欲言又止。
“这位小娘子,这个荷包是我娘子落下的,不知你可否归还给我们呢?”
白锦儿看了看妇人,又看了看她的夫君,点点头,
“当然。”
听见她说这句话,夫妻俩的表情顿时是松了口气的模样,可还来不及道谢,又听见白锦儿在后面接了一句:
“不过,
不过我得验证一下,娘子是不是真正的这位荷包的主人。毕竟我只是个拣荷包的人,但还是要确定这荷包回到它真正的主人手里的。”
说完这句话,白锦儿将荷包藏在了身后。
妇人原本还以为白锦儿是要索要什么好处,故而表情变得有些不善起来;可在听到白锦儿这么解释了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