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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是准备开口了。
“那间房子,卖那间屋子的男人,你们见过了对吗?”
“是。”
“他的娘子,是我的朋友。”
“朋友?”
白锦儿的眉头微微蹙起,“那个老板说的他病重的娘子,是你的朋友?”
“不相信吧,”
少年轻笑一声。
“那样有钱人家的妻子,怎么可能是我们这种人的朋友。但我们也不是生下来就是这种人的,谁生下来,不是同样有鼻子有眼,有胳膊有腿的普通人呢?
我们只是比普通人,穷一些罢了。
我们是一起在昌明坊里长大的,昌明坊你知道吗,你来长安也有几年了吧,别尽是去那些看着光鲜亮丽的里坊,也得去看一看那些肮脏破败不堪,藏着臭虫和老鼠的坊看看。我们就是在那种地方长大的。
她很好,年纪比我大几岁,
虽然我们一众人总以兄弟姊妹相称,但大家心里都明白的很,所谓兄弟姊妹不过就是叫着玩玩罢了,只有她,倒是真把别人当亲人了。对我也很照顾。
她也很好运气,
嫁了个家里有些余资的商人。虽说也没见得多高贵了,但最起码吃穿不愁,不用再过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
谁想这运气竟这样短,才嫁过去三年,就得了那样重的病,
那病治不好,
最起码咱们这样的人,肯定是治不好的。”
说到这儿,少年顿了顿。
“这几年下来断断续续的,为治她这病,那男的也花了不少钱——原先在这三曲巷也是有三四家铺子的,如今下来,卖的也只有这间了,
老板娘,你要买的这间,正是那男人能卖的最后一间。”
“所以你是想说要我不要买,是因为觉得我给的钱低了,不够拿去治好你的那位朋友?”
“低?”少年闻言,扫了白锦儿一眼,
“六万五千钱,我这辈子抖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你当我是什么江洋大盗么?我拿过最多的也不过就一千四百八十二钱,六万五千钱,
我可不觉得低。在我看来六万五千钱都治不好的病,那就真是治不好了。”
“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不要卖那间铺子,不要给那个男人,拿到最后一笔钱。”
这话听得白锦儿一头雾水,少年给出的这个理由好像和他前面讲的一堆事情完全是相反的;少年也看出了白锦儿的疑惑,
缓慢地接着说道:
“他也知道治不好她了,
所以不想治了。他说要带她回乡,呵,不就是因为觉得治不好她了吗。长安城有着天下的名医,名贵的药材,连在长安都治不好的病,难道去别的地方就能治好了吗?
他不想再给她治病了,我明白。
不过我也能理解,几万几万的钱砸进去,却根本没有回报没有好转的迹象,这些钱拿去做聘礼再娶一个都足够了,何必再继续这样浪费下去呢?可我不能接受的是,他要带走她,
明知道她马上就要死了,明知道她或许连明年春天都活不过,却还是要带她走,
让她客死他乡,
死去的时候,不会有任何认识的人得到消息。
我不能接受,也不能允许。”
少年放在桌上的手有些微微的颤抖,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想喝一口碗里的茶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发现茶碗已经空了,
白锦儿把自己的茶碗往前面推了推,
少年也不客气,抓过碗来一饮而尽。
“老板娘,”
他缓缓开口,眼睛注视着白锦儿,
“我偷听了你和你朋友的谈话,知道你们还有别的选择不是吗?既然这样,算是承我一个人情。我虽不是好人,但是有恩必报,
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白锦儿沉默了片刻,
“可,就算我不买,既然是明码标价的要出售,也肯定会有别的人来买吧。六万五千钱这个铺子绝对很划算,要是有别人来买怎么办呢?你难道要和所有要买这个铺子的人都说这件事情吗?”
“这你不用管,
我自有办法。”
少年微微眯起双眼,
第八百二十七章 乔兰
白锦儿盘腿坐在榻上,
脑海里不断浮现着白天,那少年和她说的话。
手中的毛笔都已经握的干了,
她叹了口气,把手中的毛笔放下。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的,”
白锦儿说完,就看到对面男人的脸色变得十分的不好看了。
他们此时并不在男人要售出的铺子里,而是去了东市;东市人流量较西市而言没有那么杂乱密集,白锦儿也容易观察那小子有没有跟踪他们,
寻了一处幽静些的酒馆,白锦儿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眼前的男人。
“这件事情,或者说这个人,郎君可知道?”
“知道,
想必你说的这个人,是乔兰。”
“乔兰?”
“是。乔兰正是内子的义弟,不过这是内子同我说的,不知乔兰,是否真的将她视作阿姐。正如娘子从他那里听到的,内子与许多孩童包括他,是昌明坊一个姓乔的人牙养大的。后来内子被家父买下在店中帮忙活计,
因为内子心善又能干,所以我们替她赎了籍,家父又将她指给了我。
我知道内子对于当初那些和她一起在人牙处的孩子很是在意照顾,特别是一个名字叫兰的男孩子——听说那孩子是被自己叔叔卖了的,只愿意说自己的名字而不愿意提自己的姓氏。又因为性子有些恶劣倔强,故而常常挨人牙的打。
内子被家父买走之后,那小子很快也从人牙处逃走了。
虽说是奴籍,但我们经商之家,对此事也不甚在意,
所以内子同我说乔兰来找她时我也没有过什么看法,只教导内子帮所能帮处即可,切勿太过在意;还好他不是什么贪得无厌之徒,这几年内子除了一些银钱上的接济,也没有给过太多的东西。
只是我从来没见过他,
小娘子别误会,不是我不想见他,我也同内子商量过几次,但内子总说他不愿意见我,
我虽不知道原因,但想来是怕生,
既不是亲生姐弟,没见过面倒也不算失礼。
后来内子得了这病,为了治病,家中钱财花费如流水一般,自然无力再去资助他人;况且内子病卧不能出门,家中本就只有她一人与乔兰联系的,内子病了,也就断了和他的联系了。
内子生病这几年,家中除了一些我们这边的亲戚外便无人上门来问,我还当他是如此冷情之人,内子帮衬了他这么久的时间,竟然连登门拜访都未曾有过——没想到他原是躲在暗处,还,”
他顿了顿,
“还将我,也误会上了。”
“这么说,乔兰说的话,都是对郎君的诬陷吗?”
“我虽不愿这样说,”男人苦笑一声,“但涉及内子,我却绝不能承认这样的控诉。
我看小娘子也是忠厚可靠之人,唉,
我便说与小娘子知吧。”
白锦儿微微点头。
“其实,
内子的病,确实是治不好了。”
这样一句话开口,饶是白锦儿这样的外人听在耳朵里,也难免感觉心底酸涩;男人说话的声音沉重,他虽然极力压抑着,但白锦儿还是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悲伤和无奈。
“我倒愿意骗自己,可始终是不能了。内子虽是在人牙处养大的,但来家时年纪也不大,不过十三四岁罢了。我们夫妻在她十八岁时成婚,也算是有好几年的少年情谊。成亲后偶有争执,但也算相敬如宾,琴瑟和谐。
我怎么可能会不想治好她的病呢?
我家世代经商,不能说是何等富庶,但也算有余财;卖房卖地,乃至于搬去废坊居住都要治好内子,是我早就下定好的决心。只是,内子却不愿再这样下去了。
她同我说,她累了,
当年她一人打理店铺的时候都没有说过累的人,那天晚上却同我说,她累了。
她说,这样的钱花出去没有任何回报,她只会觉得越来越痛苦——她告诉我说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但最起码在她最后的这段时间,
她想要活的舒服一些。
小娘子啊,
你知道我当时听到她这样和我说的时候,我心中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这么些年天南海北的方子,她都吃过,只要是我能寻来的医生都看过,但却没有任何的好转。她渐渐吃不下东西去,有时候也是因为吃了药,就是勉强吃下去的东西马上也吐了出来,这么折腾着,人也越发消瘦了。我在旁边日日夜夜地看着,虽不是病在我的身上,但她每次的痛苦,却好像针扎一样在我心上,
叫我怎么不痛心!
我想了许久,
她也求了我许久,
虽然这是一个很难做下的决定,但我真的不愿意,再看着她痛苦下去了。
我祖籍在永安县,比不上长安万年繁华,但胜在山清水秀,宁静安详。内子与我已经打算好了,卖掉长安城内的产业后去那儿置一农庄养些鸡鸭,想来这样的环境,会让内子待的更舒服吧。
我实在,实在不愿放弃,
但,
我更不愿,让内子再难受痛苦了,如果我不能分担她的痛苦最起码,我想她,不要再那么痛苦了。”
很长的一个故事,
白锦儿专心致志地听着,
她的眼神没有一刻离开男人身上,亲眼见着男人眼底翻腾的悲痛和哀伤,以及因为有过于强烈的情绪,而微微抽搐的嘴角。
平生最怕生离死别,
毕竟都是无力可为之事,
白锦儿忽而想起多年前的记忆,那时候的情感时隔这么久,竟然在被别人的故事唤醒之后,还会如此的鲜活。
她没有立刻答话,
半晌,才缓缓开口:
“我明白了郎君。
但,
恕我多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