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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凌家的情况,不方便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说,莫相忘只能回道:“这件事我会报给协会处理。”
“行。”云沉的重点不是这个,“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其他事,之后再说。”
他看向陆迢,眼神之中再没有之前见面时的客气,说出的话也是丝毫没有给这位昔日的朋友留面子:“陆迢,昨天下午,陆忘忧把你叫到房间,说了些什么?”
被点名,陆迢只是抬了抬眼皮子,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没什么。”
他不愿意说,云沉没有追问。
男人失望地摇了摇头,直接道:“自五百年前的猎捕行动以后,海妖退居深海,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多年,这次大举来犯,是为了替十二六年前被你们陆家人分食的那条人鱼报仇。”
男人话音落下,在场几位陆家人都变了脸色。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陆家德高望重的长老,二十六年前利用陆无忧猎杀珣的行动,他们就算没有参加,也都有听闻。
这么隐秘的事,被一个外人,还是晚辈,当众点出,年长者只觉得颜面扫地,看云沉的眼神里便多了几分狠厉。
云沉却没在意这些,吩咐秋微把地上的包裹打开:“这是那条人鱼的骸骨,被你们的家主陆忘忧封印在她的床头——把这副骸骨还给海妖一族,是解决这次灾祸的第一步。”
“怎么可能?!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云沉,你凭什么说这是海妖的骸骨?”
“就算这真是海妖的骨头,你又怎么能肯定把东西还给他们,他们就会撤退?”
“……”
耳边纷纷扰扰被自动虚化,景织盯着地上的骸骨,难掩惊愕。
这是珣的骨头,被陆忘忧封印在她的床头……
她回溯之时亲眼见到珣被那些人分食后,骨头沉入清月池底,随着暗流飘向未知的去处。
陆忘忧竟然将他的骸骨一根不少地寻回来,刻上封印,放置在自己睡觉的地方……到底是怎样的仇恨,才会让陆忘忧不惜做到这一步?
还是说,清月池一役后,这女人就彻底疯了?
不想把多余的时间浪费在陆家这些蠢货身上,云沉道:“明天,我会陪景织一起,把珣的骸骨还给他的族人。至于海妖提出的第二个要求……”
他都知道?明明当时谈条件的时候只有她和那些海妖,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看出景织的迷惑,云沉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把没说完的话说完:“海妖的第二个要求是,把二十六年前那场围猎的组织者,也就是陆家的家主,交给他们处置。”
陆家这些人,以最卑劣的方式取得了计划的成功,就该想到在以后的某一天会迎来反噬。
“不行!”陆管家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要是因为几句威胁就把同伴交给妖族,我们这些除妖师还有什么声威可言?”
“可不仅仅是几句威胁。”云沉道,“是在偿还你们背负的罪孽。”
“云沉你——”
“你一个云家人,凭什么管我们陆家的事?”
“罪孽罪孽?妖怪就是妖怪,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难道要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妖怪在人类的海域生活而不去理会吗?”
被云沉最后一句话刺激,须发花白的老人们神情激愤,说话时恨不得把手指头戳到云沉脸上——他们本着长辈的高姿态,一心想着怎么教这位晚辈做人。
“啊——”一片嘈杂的议论声里,景织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的声音见缝插针,正好盖住了一群人的嘶吼,“说了这么多,当年在清月池围捕珣,到底是为了清理异族还是为了满足你们自己长生不死的愿望,你们心里清楚得很吧?”
景织话音落下,原本愤怒激昂的声音好似卡了壳,会议室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我用过溯时香,好巧不巧,刚好回到了二十六年前——我记得你们所有人的脸。”景织的手指一一点过几个熟悉的面容,冷笑道,“啧啧,在长生不死面前,你们疯狂的嘴脸,可比你们口中的妖怪要可怖多了哦。”
“……”
噎住那些“长辈”,景织讥诮地补了一刀:“不过很遗憾地告诉你们,人鱼肉并没有长生不死的功效,你们费尽心机、不惜以同胞为诱饵,所做的这一切,除了招致今日的灾祸以外,再没有更多的用处了,哈哈。”
第七十七章染血的珍珠
即使被外人戳破了当年的种种算计和所为,陆家一众长辈也坚持反对将家主交给海妖。
参会众人不欢而散。
老人们离开会议室时还在激愤的议论,夹杂几句对不懂事的晚辈的骂骂咧咧。
陆迢落在最后,等外人散得差不多了,他才闭了闭眼睛,无甚表情的脸上挤出苦涩的笑:“云沉,小织,这次多亏了你们出手相助。但是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不可能把母亲交给那些海妖。”
无论是作为家主继承人,还是陆忘忧的儿子,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把母亲作为筹码,来换取自己和族人的苟且偷生。
“你是个好人。”能理解男人的想法,景织没有因为建议被拒绝而生气,她感慨似的说道,“表哥你重情重义,和你母亲完全不一样。”
回忆起回溯时见到的一切,景织毫不掩饰自己对陆忘忧的厌恶:“如果陆忘忧有你一半的善心,也不至于惹来今日的麻烦。”
为了抓到珣,她把自己怀了身孕的亲妹妹推出来做诱饵,又当着陆无忧的面残忍地杀害了珣,最后以保护陆邈邈为借口,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妹妹……
“被诅咒,是她活该。”景织无情地给出一个结论。
陆忘忧活该,但陆家还有很多人是无辜的。
比如陆邈邈……她没有参加过那场围捕,甚至自己也是清月池事件的受害者,但她也承受了陆家的诅咒——这是不公平的。
景织提起,莫相忘这才想起安排景织来陆家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陆家的诅咒。
现在几个关键人物都在,莫相忘直接问道:“诅咒的事调查得如何了?”
景织回道:“还没查到根本原因。”
“如果真的是人鱼的诅咒,或许这次可以借助海妖的袭击,请他们帮忙……”
“不是。”景织道,“陆家的诅咒和海妖无关。”
她看向陆迢。
男人的脸色很苍白,漆黑的眸中黯淡无光,全然没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意气风发。
迎上她的视线,陆迢只是闭了闭眼睛,便将脸转向一边。
看来,陆忘忧已经把诅咒相关全部告诉陆迢了。
景织的视线转到陆忘忧身上——女人的眼皮在不停地抖动,不知是快要清醒,还是昏迷中做了噩梦。
“陆家的诅咒是陆无忧种下的,和人鱼无关。”
语气平静地说出这个被掩藏了二十五年的秘密,景织看也不看莫相忘讶然的脸色。
“想解除陆家的诅咒,首先得找到陆无忧施放术式所依托的物件。”
陆无忧这一生都遵守着陆家的规矩活着,唯二所做的颠覆她乖乖女形象的事——和妖精相爱,对族人下咒。
可其实第一件事,本可以被原谅。
就算是妖精又怎么样?珣从来没有伤害过人类,在被除妖师围捕的时候,他有反击的机会,可他没有反击。
他徘徊在海心岛,也不过是为了能和爱人见一面。
最后,妖精被正义的除妖师们残忍杀害,少女在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和打击下,走向疯癫的末路。
细细算来,除了相爱,他们没有做任何为世俗所不容的事。
可相爱是错误的吗?
陆家容不下她,可以放她离开——她本可以和所爱之人长相厮守。
如果陆家当初放她离开……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所有人都会有美好的未来。
“莫长老。”景织看着莫相忘,忽然问道,“为什么除妖师不能和妖精相爱?”
话题忽然从诅咒转到恋爱,莫相忘愣了愣,端着茶杯的手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子,思量片刻后给出一个答案:“其实……协会并没有相关的规定。”
协会的存在是为了维持人类和妖精的平衡,对于谈恋爱这种私人问题,协会并没什么兴趣干涉。
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景织挑眉:“没有规定?”
那就说明,协会并不在意,或者说不是特别在意这个问题。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和云家有关的传言。”莫相忘瞥一眼云沉,勾唇笑问。
景织摇了摇头。
见云沉没反对,莫相忘道:“传说,云家的创始人就是人类和妖精结合生下的孩子。云家传了这么多辈,妖精的血脉已经稀薄,不过说不定你未婚夫身上也流着妖精的血呢。”
哦?云家还有这么个说法?景织勾着云沉地手指轻轻晃了晃,表达自己的疑惑。
云沉握紧她的手,目光落在陆忘忧身上,讥诮道:“那是几百年前的云家——陆家从来都是和妖精势不两立,你指望陆忘忧的脑子能和云家的先祖一样开明?”
同为除妖师,家族与家族也有很多不同。
“你说得对。”莫相忘赞同他的说法,“求同存异——陆家的规矩在我看来没什么问题,唯一有问题的是他们处理问题的方式。”
他们说话时,陆迢一直沉默,等这个话题结束,男人低声道:“既然找到了诅咒的根源,那我们……”
“不是。”打断他的话,景织说出自己的疑惑,“我回溯所见,陆无忧的诅咒只对陆忘忧一人,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为什么这个诅咒会扩散到整个陆家。”
一开始的诅咒只针对陆忘忧一人?
想到一个可能,莫相忘看向陆忘忧,清亮的眸中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绪。
这个女人……对妖怪心狠手辣便罢了,不会对自己的族人也……
陆迢的脸色比刚才更加的苍白,他嘴唇动了动,低声道:“你只是听她说,并没有亲眼见她下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