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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福?
陈家齐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嘴巴,脸上火辣辣的。他的手指在裤缝里蜷缩成一团,他低头用力咬着嘴唇,没一会儿,他的嘴里便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姓李的女人继续说了一通闲话后终于在儿子的提醒下匆忙离开。
陈家齐松了口气,转身却听到少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这个叔叔和人打架了吗?”
“嘘!大人的事小孩子少问。”
“你看他脸都肿了,眼窝黑黢黢的像鬼一样,肯定是做错事挨揍了!”
“那又怎么样,人家女儿考上外高,等于半只脚跨进了985的大门,多给父母长脸啊,不像你,整天调皮捣蛋不求上进,老师叫家长没一次是好事,这些年,我和你爸净跟着你丢人去了!”
“谁不求上进了……”
“就是你,齐浩瑞!把手机给我,给我!”
“不给不给就不给……”
“齐浩瑞!”
母子俩的声音渐渐远去,陈家齐神情麻木地抬起腿,朝绿树掩映的2号楼走了过去。
沙拉不放心南北,开车把她送到单元门前。
两人下车,沙拉拉着南北叮嘱说:“午饭阿姨给你定外卖,你想吃什么一会儿给阿姨发微信。”
“不用麻烦了,拉拉阿姨,我会用美团。”南北摇摇头。
“那好吧,你自己来,但是吃的什么饭,记得要给我发照片。”沙拉轻轻扯了扯南北刚齐肩的马尾,柔声说。
“嗯。”
“下班我来接你回家,到时候你下楼等我。”沙拉抬起手腕看看表,“大概五点钟吧,可以吗?”
“我能……不去吗?”南北小声说。
沙拉看着她,摇摇头,“不行,北北,在你妈妈出院回家之前,你只能住在我家。”
南北的眼睛红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沙拉的心口一痛,上前抱住南北瘦削的身体,她的嘴唇抵在南北棕黑色的头发里,手指轻轻拍抚着少女脊背上突出来的肩胛骨,“别难过,北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阿姨向你保证,真的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过了许久,怀里的女孩终于不那么抖了,沙拉松开她,目送她走进单元大厅,又目送她走进电梯。
南北回到26楼,打开密码锁,开门进屋,迎接她的是满屋肉汤的香味。
听到声响的陈家齐从厨房里急匆匆地跑出来,看到门口立着的南北,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撩起腰上的蓝色围裙擦拭着的双手,惊喜叫道:“北北!你回来了!”
南北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她转身想跑,可双脚却忽然变得沉重起来,灌满了铅似的钉在地上,动也不能动。脑子里却被抽成一片真空,想说的,想做的,什么也说不了,做不了。
她只记得自己在陈家齐靠近她的时候用力尖叫了一声,猛地撞开他逃进了自己的卧室,她反锁住房门,鞋也没脱就蒙着被子倒在床上大哭起来。
“北北,北北……”陈家齐的双手无力地垂在大腿两侧,他缓缓转身,脊背滑靠在白色木门上,慢慢下沉:“北北,爸爸知道你恨我,不想见到我,我这就出去,你别哭了,北北,你要记住啊,以后都别为了爸爸流泪,爸爸是混蛋,不值得……”
兜里的手机响了,合着北北越来越大的哭声,像一根绳索勒紧了他的脖子。
手机铃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直到屋里的哭声弱了,他才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英子。”
“哥,你怎么不接电话啊,急死我了!”
“什么事?”
“不好了,咱爸知道你的事了,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他现在让我立刻、马上带你回家!哥,你快回家看看,我怕老头老太太身体撑不住!”电话那端传来陈家英急迫的声音。
爸妈,知道了?
陈家齐的头嗡嗡作响,他敲了敲南北的房门,叮嘱南北几句,便冲出家门,直奔父母家而去。
到了机械厂家属院,他三步并做两步跑到家门前,推开门,走进屋里,“爸,妈。”
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就连保姆程月英也不见踪影。
他心口一紧,径直朝父母的卧室走了过去,“爸——妈——”
深红色的木门刚一推开,一记凌厉的劲风就迎面劈了下来。他本能朝一边躲了躲,避开了头部。
“嘶!”右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他倒吸口气,没等看清面前的人影,后膝弯处又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双腿一软,‘噗通’一下跪在地上。
“爸,别打了!”陈家英一边哭喊一边扑上来紧紧抱住轮骑上横眉怒目的老人。
第四十五章 探望
病房里新搬来一个待产妇,光是随行家属就有七八个之多,他们带来的行李杂物占据了大半个病房,这些家属们在房间里来回穿梭,制造出各种噪音,更过分的,有几个男人竟越界靠着南燕的床尾大声谈笑。
贾晓惠在椅子上换了几个姿势后,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姐,我出去打个电话。”她弯下腰,拍了拍病床上的南燕。
南燕紧闭双眼,像她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对她的话没有做出一丝回应。
活死人!
贾晓惠在心里咒骂了一句,翻了个白眼,唰地站了起来。
几个正在说话的男人吓了一跳,他们停下来诧异地看着她,她扬起眉毛,抬高音量警告说:“你们小声点。”
说完,她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关上房门,贾晓惠便回头啐了口唾沫。
南燕。
你都沦落到这地步了,还在我面前拽什么拽!以前你仗着有几个臭钱,有亲妈疼你,你就可以随便欺负我,你从来都瞧不起我,嫌我是乡下人,嫌我是财迷,可你呢,你现在又算个什么东西!
你知不知道在我们乡下,被男人抛弃的女人就是‘祸水’,没有其他男人肯要,你现在就是男人眼里的祸水,破烂货,像你这样的老女人,等待你的下场只有悲惨,你知道吗?
要不是你还有点利用价值,能让我们家住上城里的大房子,我贾晓惠才不会来这里受你这个罪呢。
贾晓惠撇撇嘴,抬头看到走廊电子牌上显示的时间,不禁皱起眉头,“这都十点多了,南强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小惠——”
贾晓惠一看,是南强和婆婆宋秀茹回来了。
不过,不止是他们俩,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她们的岁数看起来都挺大了,其中一个年纪轻点的搀扶着年老的,走近了,贾晓惠认出那个年老的人竟是南燕的婆婆。
“你们……”贾晓惠疑惑不解地看着南强。
南强用力咳了一声,用眼神提醒她别多说话。
她看到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心里不由得打起小鼓来。
“这是我儿媳妇小惠,小惠,叫苏伯母,这是你姐的婆婆。”宋秀茹沉着脸介绍说。
“见过,见过的,苏伯母,我们硕硕出满月,您到家来过。我认识您。”贾晓惠满脸堆笑地说。
苏巍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眼睛放光的女人。
她有印象,这个叫小惠的女人是南强的妻子,当年他们的儿子出满月,她还拖着病体去南家道贺。记得小惠当时收了她送的金锁之后,笑得就像现在一样,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
苏巍冲着贾晓惠点点头,“小惠,辛苦你了。”
“苏伯母太客气了,我没啥辛苦的,我们家南强才叫……”贾小惠话还没说完就见苏巍挣脱身边保姆的搀扶,对宋秀茹说:“我想进去看看燕儿。”
宋秀茹绷着脸看着苏巍,“你和我进去,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
苏巍点点头。
“妈,让强子也进去吧,万一我姐闹腾,强子在里面也能帮衬一下。”看南强仍旧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不动,贾晓惠猛推了南强一把。
南强抢在宋秀茹之前打开房门,“妈,我陪,陪你们进去。”
宋秀茹瞪了儿子一眼,在心里骂了声没出息的货。
病房里乱糟糟的,新搬来的待产妇像太后一样被家属众星拱月一般围在病床上,她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喝着喂到嘴边的肉汤,一家人其乐融融,描绘着孩子出生后的愿景,反观南燕那边,却清冷的没个人影。
宋秀茹气血翻涌,几步就冲到自家女儿床前,唰地拉上隔离帘,“这里是病房,不是菜市场!”
苏巍随她走到床前,看到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儿媳妇南燕,瞬间就红了眼眶。
这还是平常那个围在她身边一口一个妈叫得甜如蜜糖的南燕吗,她曾是那样的活泼开朗,每次到家里来的时候,都会给死气沉沉的家里带来无数的欢笑。
她知道南燕一直很努力,为了讨好公婆,她甚至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拿到大专函授文凭,只是不想让公公陈胜利感到失望,这些年,她努力做陈家的好儿媳,努力做家齐的贤内助,努力做北北的好妈妈,南燕为这个家所做的一切她都知道,她都了解,也非常感动于南燕的努力和付出,所以在惊闻儿子家变之后,她才会迫不及待的来医院探望受伤的南燕。
看到真实的情况后,她心痛极了。
往常爱说爱笑的南燕就像是一支枯萎的玫瑰花,花瓣凋零,支离破碎,失去了以往的光泽和生命力。
想到无辜受害的小生命,苏巍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她扶着床体慢慢走过去,弯下腰,握住南燕的手。
冰冷的触感让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她贴近枕边,轻声呼唤着南燕的名字。
“燕儿……燕儿……”
南燕的眼皮动了动。
“燕儿,燕儿!”
南燕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慈祥熟悉的面孔,看到那双和自己母亲一样红通通的眼眶,她愣了愣,嘴唇喃喃:“妈……”
苏巍一下就哭了。
她抚摸着南燕瘦到脱形的脸庞,声音颤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