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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绳上的蚂蚱,二姐,你的提防会不会用错地方了。”蒋明诚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蒋芙昀没再说话,看佣人包扎不得力便自己上去接过来,让她先出去。
人一走,房间只剩姐弟三人。
蒋昭野整个人有气无力,连疼都不喊了,一包扎好就往床上一趴,拿后脑勺的纱布对着他们。
蒋芙昀收拾纱布,听到蒋明诚问:“你们真觉得她选三爷爷没问题?”
没等蒋芙昀回答,趴在枕头上的脑袋就腾地一下弹起来,蒋昭野先吆喝起来:“当然有问题!她怎么能选三爷爷?!”
蒋芙昀跟蒋明诚一起看他。
蒋昭野忿忿地捶床:“他们要是结婚了,以后我岂不是得叫她奶奶?操!”
“……”
…
钓鱼,中老年男性最热爱的活动之一。
宁思音对鱼不存在除了吃之外的任何兴趣,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陪着三个老头儿来钓鱼。
两个真老头儿,一个不是老头儿胜似老头儿。
私人会所人工湖,她坐在宁光启身旁,面前架着一副专业渔具。
水面上漂浮着四个鱼漂,离她最近的突然下顿,宁光启动作娴熟扬竿,鱼钩从水里带出一条膘肥体壮的鱼,扑腾着被身后的人上前收进水桶。
宁思音转头看。
宁光启将挂好鱼饵的钩重新抛入水中。再往左,蒋宗林闲适地半躺在椅子上,笑眯眯地问:“还没小鱼儿上钩哇。”
“它们不咬我的钩,都去我爷爷那了。”
两个小时了,只有她一条鱼都没钓到,爷爷的水桶倒是收获颇丰。
“怪你爷爷了。”蒋宗林说。
“我爷爷抢我的鱼。我的鱼饵都没人吃。”宁思音说着呼啦把鱼竿抬起,却发现鱼钩上挂的饵早就没了。
蒋宗林大笑。
宁光启在俩人中间无奈说她:“钓鱼要专心,饵被吃了都不知道。”
蒋宗林笑着朝左边侧头:“丫头不会钓,你去教教。”
最左边的椅子是蒋措,在遮阳伞下悠悠懒懒地躺着。没见他多么专心,却也收获了好几条鱼。
他起身,工作人员上前将渔具与椅子连同遮阳伞一起搬了家,挪到宁思音右侧的位置,重新将遮阳伞和椅子架好。
蒋措走到椅子前,慢慢坐下来。
宁思音扭头看他,他伸手钩过她的鱼线,往鱼钩挂上新饵,递还的时候,抬了下眼。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碰了一下。
蒋措并没教她任何。但不知是他的气场问题,还是他坐过来之后宁思音没有再左右乱看,没多久,她的浮漂真的有了动静。
“咬钩了。”蒋措醇厚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提竿。”
宁思音精神一振。虽然对钓鱼无爱,但鱼上钩的成就感还是让人很亢奋的。
她扬了一下竟没扬起来,正瞎捣腾,右侧余光一暗又一亮,蒋措起身站到她身后,越过她的手握住鱼竿,提起,收线。
一条还没宁思音手掌长的小鱼苗飞至空中。
蒋措动作停住,问她:“要吗?”
这样的小鱼苗要了也没意思,通常都是放归。但宁思音好容易钓上来一条,不愿意放过,马上端起自己的桶:“当然要。”
蒋措便将小鱼取下,放进她的水桶。
他的手细长又白,没入清水中,水波晃荡折射着粼粼亮光。
蒋宗林慈眉善目地看着他们,这时又说:“天儿太热了,蒋措,你带丫头去拿些雪糕吃。”
工作人员马上送来遮阳伞,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只有一把。
蒋措接过伞,单手掌着,一半撑在她头顶。
宁思音将就他的老乌龟步速,两人慢吞吞地穿过水景喷泉朝会所走去。
宁思音总忍不住去看他的手,握住伞柄的姿势令指节凸显,骨骼纤长嶙峋独有一种美感。
他身上不知喷的某种香水,还是常年饮茶被浸入味了,有一股淡而清幽的茶香。
“蒋措。”宁思音忽然叫他。
“没大没小。”蒋措的表情一丝变化都没有,慢条斯理地说,“叫爷爷。”
宁思音:“……”
“三爷爷。”宁思音从善如流改口。
“乖孙。”蒋措应。
宁思音你问他:“你不问问我为什么选你吗?”
“你希望我问?”蒋措反问。
“不问也可以。”宁思音说。
蒋措:“那就不问。”
说了半天有一种说了个寂寞的感觉,浪费口水。
宁思音拿眼角瞥他一眼:“看在你长这么好看的份上,原谅你一次。”
蒋措的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勾:“看来是因为觊觎我的美貌。”
他用的陈述句。
宁思音发觉自己碰到对手了。各种层面上。
“其实也觊觎你的遗产。”她睁着一双清澈无邪的大眼睛。
这话惹得蒋措轻笑,伞向她那侧倾斜几寸,看着她柔和地说:“好啊,都留给你。”
妈的。
宁思音在心里说。
这爷爷真要命。
…
两位老人在湖边静坐,蒋宗林摆了摆手,站在后面的几人结队离开。
湖边剩下一片幽静,偶有鱼儿掀起微波蔓延至水面。
蒋宗林先开口:“我让人合了合他们俩的八字,日干正合,同心一体,很合适。”
今天相邀名为钓鱼,实际上要谈什么,两位心中都有数。
宁光启闻言道:“蒋措性子稳,又是跟在您身边长大的,思音年龄小了些,不够稳重,我担心他们两个话不投机,道不相谋,相处不来。”
“蒋措打小跟着我,跟个小老头似的,思音活泼朝气,倒是正合适他。”蒋宗林非常努力地推销自家儿子,“除了有点无趣,他别的地方都很好,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他说得轻快像是玩笑,宁光启倒不好直接驳了面子,笑笑不语。
蒋宗林又道:“我们蒋措身子是弱了点,幼年生过病,体质不好,现在已经好多了,你别看他看着风一吹就倒,其实很健壮的。等他们两个结了婚,我给蒋措在公司安排个差事,男人嘛,成了家还是要有工作的。你想替你们家丫头谋个好归宿,我都明白,我这个儿子,没看上去那么弱,能护着你家丫头。将来你我要是走了,蒋家只要还没倒,永远都是她的靠山。”
宁光启目光闪了闪。
老爷子不过刚回来,心中却都明了。快百岁的老人,那真是个人精,没什么都能瞒过他的眼睛。
有他的承诺,宁光启的顾虑便打消许多。
“我们家思音什么都不懂,承蒙您抬爱了。”
“嗳,我们蒋措这么大连个女娃的手都没牵过,幸亏思音看得上他。”
…
宁思音拿着冰淇淋回到湖边时,两个老头儿不知在说什么,各自脸上都带着笑。
她坐下来吃冰淇淋,余光发现老爷子在嫖她。她看过去,老头儿又在装模作样专心钓鱼。
过了会儿,宁思音听到他说:“这个鱼竿用着不顺手。儿啊,你去把我那副竿拿过来。”
蒋措散漫道:“让小风去就行了。”
“你去。我怕小风笨手笨脚,别把我的鱼竿给搞坏咯。”
蒋措瞥他一眼,眼神依然懒洋洋的,却又带着洞穿一切的犀利。
他果真起身去给老爷子跑腿,不过走时,顺手将宁思音刚刚放在桌子上的一袋冰淇淋拎走了。
宁思音瞅瞅他的背影,回头时发现老爷子的胡子抖了两下。
就说。
刚才就发现这老头儿在觊觎她的冰淇淋。
宁思音想了想,把自己选的另外一盒哈根达斯拿了出来。
老爷子眼睛就弯了一半:“还是丫头贴心呐。”笑着便要伸手接。
宁思音却忽地收回手,当着他的面开封,勺子插进去,将里头的冰淇淋舀到自己那只盒子。一勺、两勺、三勺……最后剩下一小坨,给他递过去。
蒋宗林的胡子又抖了抖,嫌少,不满意地说:“这还没我指甲盖大。”
“吃两口解解馋就可以了。”宁思音挖了一大口冰淇淋放到嘴里,“这么大岁数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跟我爷爷一样不省心。”
连带着被连坐的宁光启咳了咳。
蒋宗林让她教训乐了,把那可怜巴巴的两口冰淇淋拿起来,一边吃一边长吁短叹:“你看看,这上了年纪啊,一点自由都没有,吃个冰淇淋还要遭骂。蒋措那个臭小子就不给我吃冰淇淋,你这个小丫头跟他一样霸道。”
老人越上年纪越像小孩,就馋这些“不健康”的食物。蒋措管他管得严,不让他碰,要不刚才也不用刻意把他支走。
把那两小口冰淇淋吃完,老爷子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这时蒋措回来,眼睛掠过已经空掉的冰淇淋盒子。
宁思音正襟危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蒋宗林也一脸无辜,装无事发生。
蒋措拿着个冒冷气的盒子,悠悠道:“本来给你带了冻榴莲。既然这样,就别吃了。”
蒋宗林一听,头立刻支了起来看向他手里。蒋措说到做到,还真把刚刚拿来的冻榴莲朝站在后面的小风递去。
宁思音正跟着看热闹,捏住鼻子看着那盒带着气味的榴莲传递。
这么臭的玩意为什么他们都那么爱吃?
接着就听蒋宗林为了阻止榴莲被带走,毫不犹豫毫无底线、眼睛眨都不眨地出卖她:“小丫头让我吃的。”
宁思音:?
请问您是那位叱咤风云名震苏城的蒋宗林吗?
为了一块榴莲出卖给你分享冰淇淋的我?
但并未能阻止蒋措,还是将榴莲递给了小风。
蒋措说:“漂亮小姑娘最会骗人,你一百岁了还上当。”
“九十六。”老爷子坚持纠正,“我还能被骗四年呢。”
宁思音:“……”
宁思音回头看向宁光启,有点怀疑自己到底经历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