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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之上,武则天注意到了太平公主和裴绍卿之间的亲昵,当即向太平公主投来威严的一瞥,太平公主吐了一下小舌头,赶紧又站直了身体。
武则天这才把目光转向武三思,沉声道:“你有何话说?”
武三思道:“吐蕃使者方才提及了骆宾王、杨炯、卢照邻以及王勃四人,其中王勃已然早薨,但其余三人皆在弘文馆任职。”
“此刻彼辈应当也在殿外排班。”
“天后何不将此三人召入大殿?”
“待会裴小郎君献上天诗之后,再令彼辈当殿点评。”
“如此方足以服众,方显出我大唐泱泱上邦之气度。”
所以听到这话之后,满殿文武高官便齐声大喝道:“彩!”
旁边的武承嗣看到武三思讨了彩头,不由得大急,当即也出列道:“天后,杜审言、李峤、崔融以及苏味道四人合称文章四友,其文才丝毫不在王杨卢骆之下,此番天赐祥瑞,何不将彼辈一并召入殿中,当众抄录诗文,以遍传大唐各州县。”
“好!”武则天从善如流,欣然说道,“就依尔等所奏。”
立在玉阶下的老太监便立刻尖着嗓子喊道:
“宣,弘文馆学士骆宾王觐见!”
“宣,弘文馆学士杨炯觐见!”
……
殿外。
李峤、杜审言、崔融、苏味道四人正在第二层平台上枯等散朝。
忽然,守在殿门口的赞者大声的喊叫起来:“宣,弘文馆学士骆宾王鄞见!宣,弘文馆学士杨炯觐见……”
接着二层的赞者也开始喊叫。
起初,李峤他们四人并没有在意。
宣的是弘文馆的学士,跟他们四个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很快,赞者又次第高喊下来:“宣,秘书监秘书郎苏味道觐见!”
李峤三人的目光便刷的转向苏味道,苏味道自己也是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接着,赞者又次第高喊起来:“宣,秘书监秘书郎崔融觐见;宣,秘书监著作佐郎李峤觐见;宣,秘书监著作佐郎杜审言觐见。”
李峤四人闻言顿时精神一振,然后一正衣冠越众而出。
然后在二层平台千余名六品、七品官员的目光注视下,拾级而上。
稍顷,杜审言四人便来到大殿门口,四人都是低着头,躬身见礼:“臣杜审言/李峤/崔融/苏味道,拜见天后。”
依稀听到一声平声,四人才敢起身。
四人才刚刚直起身,还没来得及观察大殿之中的情形,便有四个小太监上前,将他们领到廊下的四张木案后面。
四人牵线木偶一般坐到木案的后面。
只见案上已经摆好了笔墨还有贡纸。
环顾左右,发现廊下就坐的并不只他们四个。
还有弘文馆学士骆宾王、杨炯及卢照邻也是一样在座。
这是要我等当殿抄录什么吗?杜审言等人虽满腹疑问,却都忍住了没敢交头接耳,这里毕竟是含元殿。
然后他们的顶头上司,秘书监武承嗣从大殿中走出来。
四人还注意到,武监的堂弟,右卫将军武三思也走向了骆宾王等三人,当下四人更加困惑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们听好了,事情是这样……”
武承嗣挑紧要的对杜审言四人说了。
杜审言四人对视一眼,眉宇之间都掠过一丝不屑之色。
武承嗣虽然说得语焉不详,但他们四个已经听明白了。
无非就是天后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凑了八百首诗,却硬要说成是文曲星君托梦给凡人赐下的祥瑞,等会那个裴小郎君吟完诗文后,就让他们卖力的吹捧一番,总之只要说得天后高兴开心了,就记他们一功!
武承嗣说完之后就回到了大殿之中。
杜审言四人再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摇头。
四人已经打定主意,就是拼着不当这个官,也绝不能昧着良心说瞎话,若是天后找的诗文差强人意那也就罢了,若是粗劣不堪,说不得他们就只能当一回恶人了,总之,官位可以不要,但文章不可亵渎,气节更不能丢!
……
武承嗣和武三思先后回到大殿之中。
“天后,骆宾王等三人业已准备好。”
“天后,杜审言等四人也已准备好。”
“很好。”武则天欣然点头,又对裴绍卿道,“裴小郎君,开始吧。”
“喏!”裴绍卿长长的一揖,旋即又直起身,目光从满殿紫袍大员、外邦使节乃至于两个亲王的脸上依次扫过。
整个含元大殿立刻沉寂下来。
除了呼吸声,再听不到别的。
殿中所有人,包括那些太监都屏住了呼吸。
都在等着裴绍卿献上文曲星君在梦中授予的三百篇天诗。
只不过,众人的表情却是各不相同,有一脸冷笑的,有一脸焦虑的,还有一脸无所谓准备看好戏的。
所有人中最淡定的或许就是武则天。
所以武则天还有闲心观察殿上群臣。
酝酿了十几秒钟,裴绍卿终于开腔。
裴绍卿的声线极宏亮,轻易就传遍含元殿。
两厢廊下的杜审言四人及骆宾王三人也清晰可闻。
“行宫: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太宗。”
“登鹳雀楼: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两首诗一出,杜审言等人顿时眼前一亮,好诗啊,尤其第二首诗堪称神作!
当下四人摇头晃脑的跟着默默复诵,几忘了抄录,最后还是侍立在侧的小太监提醒,四人才终于回过神,提起笔开始笔走龙蛇。
第25章 撩拨
两首诗一出,含元殿上的气氛就变了。
那些原本一脸冷笑的人,比如吐蕃使者论仲琮,脸色立刻变得难堪。
论仲琮虽然是个吐蕃人,但对唐文化极为仰慕,对于唐诗尤其痴迷。
所以他还是能品得出来,这两首诗都是难得一见的好诗,如果裴绍卿接下来吟诵的诗文也是这样的水准,那么他的期望就要彻底化为泡影。
不过论仲琮很快又觉得,好诗哪这么容易得到?
所以,多半就只有两首好诗,故意放在开头先声夺人用的。
是的,一定就是这样,论仲琮很快就定下神来,继续聆听。
裴绍卿稍稍停顿之后,又继续高声吟诵道:“相思: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吟完王维的这首相思,
裴绍卿的目光忽然扫过太平公主脸上。
只见太平公主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
裴绍卿心下微微一动,一个念头便不可遏止的萌生了出来。
李治和武则天不是嫌小爷的出身不好、门弟也太低,所以配不上太平公主吗?
李治这狗逼为了断绝太平公主的念想,甚至还试图逼迫他净身入宫,以太监的身份长伴在太平公主的身边。
是可忍孰不可忍!
此仇不报枉为男儿!
小爷今天偏偏就要当殿撩拨太平公主。
小爷偏就要把太平公主撩到手,撩拨到她非他不嫁!
看最后你们俩是妥协呢,还是妥协呢?还是妥协呢?
当下裴绍卿便径直走到太平公主跟前,然后直勾勾盯着太平公主的美目,再然后一首接一首的吟道:
“竹枝。”
“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
“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燕子楼。”
“楼上残灯伴晓霜,独眠人起合欢床。”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长。”
“人面桃花。”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听完了这几首情诗,太平公主的美目里便流露出异样的神彩。
裴绍卿低头俯身直勾勾的看过来,太平公主竟然也是不回避,微仰螓首、近距离回应裴绍卿的直视。
满殿文武瞠目结舌,这……
武则天的一张脸也瞬间阴沉下来。
此等情形,就是瞎子也能看出裴绍卿是在借机撩拨太平公主。
而更让武则天忧急如焚的是,太平公主似乎也已经春心萌动。
此时此刻,武则天的心情套用后世的一句网络语来形容就是,辛苦养了十七年的一颗好白菜,眼看就要被一头野猪给拱走了。
但是她又不能叫停,这可是祥瑞。
没有什么比她的政治生命更重要。
……
殿外廊下。
杜审言等人的神情开始变得肃穆。
世人都说文无第一,意思就是说,诗文这种东西很难评出一个高低,因为无论是谁都难免会掺杂进个人的喜好,很难说公允。
比如说王勃、杨炯、骆宾王及卢照邻他们四个。
王杨卢骆虽是前辈,但杜审言他们的内心其实是不服气的。
杜审言四人并不认为他们四个所写的诗文就不如王杨卢骆。
然而,裴绍卿刚才吟诵的这几首情诗,却让四人甘拜下风。
这几首情诗真把相思而不可得的惆怅给写尽了,有唐以来,情诗无出其右者!
难不成这真是天诗?也只有天人才能写得出来这样的情诗。
杜审言等人一边笔走龙蛇,快速抄录,一边在心下感叹。
……
跟杜审言四人一样想法的,还有刘仁轨等大员。
刚开始的时候,刘仁轨他们的想法其实跟论仲琮差不多,都认为这是天后炮制的又一起祥瑞,毕竟这也不是第一回了。
刘仁轨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等会如果论仲琮等人发难,他就要捏着鼻子替天后转圜,无论她找来的这八百诗文有多不堪,也要将之说成是第一等的好诗。
然而前两首诗和这三首情诗一出,
刘仁轨等文武大员便立刻愣在那。
天后找的诗文,竟然出乎意料的好?
尤其是后三首情诗,写尽了凄艳之美。
至少有唐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