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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采药人的对另一个道：“你先回去禀报，我在这里跟大哥说说话。”
之所以称周耀宗为大哥，那是因为这两个采药人都很年轻，看样子最多二十岁。
“嗯……”另一个人答应一声转身向山里走去，临走前还不忘对周耀宗说上一句，“大哥稍等，不是我们要向你请教，而是有人要向你请教，他马上就来。”
“好吧，刚好我走累了，顺便跟你们说道说道。”周耀宗说道。
“大哥哪里人？”采药人问周耀宗道。
“我是凤州瓦房村人，你是哪里人？”周耀宗问道。
“我也是凤翔府人，家就在灵山周边。”
“灵山？你是灵山周边的？”周耀宗一听这话惊喜的说道，
“怎么，大哥知道灵山这个地方。”
“当然知道了，灵山距离凤翔府很近的，我去过那里。春秋时期，那里可是秦穆公放马的地方。”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只要有机会立即会展示自己博学的一面。
“对对对，大哥说的太对了，我们那里很适合放牧。小的时候，爷爷经常带着我们在灵山放羊。”
周耀宗继续问道：“灵山上有一座庙，很灵的，你知道不？”
“知道知道，我们当地人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会去灵山上香，祈求佛祖保佑。”
拥有了共同的话题，周耀宗跟采药人聊得很是起劲。
第4章 关中早乱了
“哈哈哈，哈哈哈，哪个是秀才，让我看看。”
不说别的，单听这声音就知道对方的肺活量很好，炸雷似得，嗡嗡直响。
周耀宗抬头一看，一个长得跟“镇关西”差不多的家伙正向自己走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歪瓜裂枣一样的家伙。
佛曰：相由心生。
不说别的，但看长相就知道对方绝不是什么善类。
个个长得跟阎王殿的牛头马面一样的家伙，能是好人吗？
“你们是何人？”周耀宗站起身警惕的望着过来的几个人。
“何人？哈哈哈，我们是何人，你都不知道？”“镇关西”嬉笑着对周耀宗说道：“我就是草坪山大王‘滚刀肉’啊！”
滚刀肉？
原以为他是“镇关西”，一说才知道人家是“滚刀肉”。
不管是镇关西还是滚刀肉，没一个好听的，也没一个是善类。
而且这家伙还自称是“大王”。
朗朗乾坤，充什么大尾巴羊？
不自量力，还称自己为大王。
周耀宗虽然是读书人，但人家毕竟不是傻子，一听这话，立即就明白对方是什么人了。
看了一眼刚刚还跟自己聊天的采药人，他明白了，“你们是一伙的？”
年轻采药人重重的点点头。
明白了，我全明白了，这伙人都是山贼，也就是俗话所说的土匪。
土匪也是很会伪装的，不是把自己打扮成采药人，就是把自己打扮成猎户，或者是商贩。
现在他们盯上自己了。
虽然很担心，但周耀宗并不是怕得要死，心想这朗朗乾坤之下，贼人再多又能把自己咋样？难道他们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于是周耀宗道：“朗朗乾坤，你是哪来的大王，难道不怕官府来围剿吗？”
“哈哈哈，哈哈哈，官府？这世道还有官府吗？”滚刀肉爽朗的笑道：“官府这些王八蛋要是管百姓的死活，老子才不当什么土匪呢？”
土匪竟然还抱怨官府，谁给你的勇气？
周耀宗奇怪了，你一个当土匪的不从自身找原因竟然还怪起官府来了。
虽然是一介书生，但周耀宗也知道跟土匪讲道理是行不通的，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能躲就躲，能走就赶紧走。
于是周耀宗对“滚刀肉”道：“大王之所以上山自然有大王的难处，在下一介书生，不便更多了解，告辞………”
说罢周耀宗转身准备离去。
来了就别想走了。
土匪的大王都来了，岂能让周耀宗随便走了。
听到周耀宗这话，滚刀肉大声笑道：“我听他们说你是这凤州唯一的秀才，对不对？”
“如假包换，我当然是秀才了。”对于这一点周耀宗还是蛮自信的。
“好，周秀才请随我上山，我们有很多问题要向你请教。”滚刀肉对周耀宗说道。
土匪竟然邀请自己上山？
周耀宗警惕的对滚刀肉说道：“我还要上省城参加乡试，不能随你上山。”
“哈哈哈，都啥时候了，你还想着科考？”滚刀肉继续道：“实话告诉你，此时的关中早就不是一块净土了，遍地是起义的大军，出了秦岭你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还科考个狗屁。”
骗人，绝对是骗人。
关中自古圣贤地，多少代王朝的都城所在之处，啥时候成了土匪的天下。
周耀宗是绝对不会相信土匪的话，在他看来土匪就是土匪，胡说不用打草稿，骗人不会有脸红。
“胡说，三年前我去凤翔府考试的后，我大明还是朗朗乾坤，这才几年时间关中怎么会变成起义大军的天下呢？我不信。”周耀宗虽然很害怕，但只要有人敢影响到他的科考大事，他一定会竭尽全力反对的。
他爹这一生和他这半辈子都在科考的道路上孜孜以求，现在竟然有人敢诽谤科考大政方针，这不等于是砸我的锅，抢我的饭碗吗？
不过这一次他真的错了，或许是大明气数已尽了，短短的几年时间，大明王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滑向深渊，以光一般的速度跌入谷地。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傻书生，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科考的事情，大概是读傻了。”滚刀肉哈哈大笑起来。
在滚刀肉的带领下，其他几个土匪也跟着大笑起来了。
囧………
实在是太囧了。
读书这么多年，周耀宗遇到的都是赞扬之声，溢美之词，没成想今天自己竟然成了对方嘲笑的对象，伤心了，打脸了，难堪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哼………”周耀宗说罢，扭头就走。
“别别别，别走啊！”滚刀肉一挥手，身后几个小土匪一起上前将周耀宗拦在中间。
“你们要做什么？我还要去西安参加科考，别耽搁了我的正事。”周耀宗着急的说道。
“别介，现在才六月，就算是要科考也得等到八月，时间早得很，能来得及。”滚刀肉笑着对周耀宗说道。
？？？
土匪竟然也知道科考的时间，爱好还挺广泛啊！
周耀宗有些意外的望着滚刀肉，“科考的事情你都知道。”
“兄弟，我知道还很多。”说着滚刀肉来到周耀宗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要不你跟我一起上山，我们慢慢聊。我真的有很多事情要向你请教。”
说罢，连拉带拽将周耀宗向山里面拖去。
滚刀肉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周耀宗挣脱了几下，都没有成功。
周耀宗心想，什么叫逼上梁山，或许就是这样。
上了山坡，滚刀肉不再拖拽周耀宗了，让他跟着自己的弟兄一起向土匪的营寨走去。
六月原本很炙烈的阳光照耀在身上，但周耀宗却觉着冷的浑身打颤。
他是读书人，知道不少关于土匪的事情。
正所谓“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书中关于土匪的故事他知道很多，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朗朗乾坤，怎么会出现土匪呢？而且就出现在距离凤州不远的山道上呢？
此时的周耀宗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没有办法，他知道滚刀肉虽然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的，可一旦翻脸，那绝对是六亲不认的，到那时莫要说是参加科考，命有没有都很难说。
好汉不吃眼前亏，该认怂时就认怂。
罢罢罢，先跟他们去去，以后再找机会溜走，周耀宗这样想到。
第5章 滚刀肉
下了这道坡，再上一道梁，不远处一座山出现在周耀宗面前。
“周秀才，看见没，这座山名叫草坪山，山里有一个很大的山洞，我们叫它黑风洞，也就是我们营寨所在地。”滚刀肉指着不远处的小山对周耀宗说道。
草坪山，黑风洞？
多俗气的名字啊！一听就跟妖怪有牵连。
周耀宗心中不免鄙视了一下这帮没有文化的土匪。
山虽然就在对面，看起来非常清楚，但要走过去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不过“滚刀肉”是一个热闹人，一边走一边对周耀宗说自己的故事，丝毫没把周耀宗当外人。
“兄弟，不瞒你说，在当土匪之前，我可是有正经生意的人。”滚刀肉对周耀宗说道。
满脸横肉，一身戾气，这样的人竟然说自己是做正经生意的。你是在考验周耀宗的智商，还是信口开河张嘴胡说。
看着周耀宗一脸惊诧的样子，滚刀肉说道：“我以前是卖肉的，凤翔府北门那家张记肉铺就是我家开的。”
卖肉的？
他此前真是开肉铺的？
考了这么多年的试，周耀宗对凤翔府是熟悉的，隐隐约约记得北门似乎真有一家肉铺。
没成想竟是眼前这个人开的，周耀宗吃惊的望着对方。
有正经生意的人怎么会走上土匪的道路呢？
这话说来就长了。
不过当土匪的滚刀肉有的是时间，慢慢给周耀宗讲自己过去的事情。
“滚刀肉”的本意是指那种切不动、煮不熟、嚼不烂的哈拉皮带板筋或劣质肉。引申意思是指是形容那种死皮赖脸、纠缠不清的人、怎么说都不听的人。
这么一说“滚刀肉”就不仅仅是个外号，还是一种职业的象征。
“滚刀肉”这个人在没有当土匪之前确实是凤翔府北门卖肉的。
明朝末年，陕西连年大旱，时间长了百姓早就是要啥没啥了，凡是能吃的都吃完了，凡是能喝的也都喝光了，凡是能够维持生命的一切东西只有想不到，绝对没有做不到这一说。
该吃的吃完了，该喝的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