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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温氏双腿正换着药,比起早上,这会儿青紫更甚,破皮擦伤之处透着红肿。
崔恂一进来便瞧见这般模样,皱了皱眉。
温氏推开萍儿,忙地放下裤管,理好裙摆起身,“老爷恕罪,妾身迟迎了。”
崔恂脸色稍缓,“你今儿个早上去跪东苑了?”
“老爷……”温氏红了眼眶,脚步摇晃地走向他,抬眸道:“我知道不对,可我若真卸下中馈,还算什么主母?您可曾想过我的处境,这些年我从未求过什么,要的也不多,不过是一个体面罢了,您都要收回吗?”
崔恂张了张嘴,目光复杂地撇开,“我不过是说两句罢了,何时真的做了,便是不为你着想,也会为了元淑着想。”
“是啊!老爷从来不是为了我。”
温氏落寞地笑了笑。
崔恂皱眉,有些不忍,想解释两句,可碍于某些事,又开不了口。
他叹了口气,“你今日这番作为实属不该,往后莫再如此,父亲最不喜人这般。”
“我若有法子,何须如此,你当我扔了颜面,就好受?”
“你……”
“老爷,这么多年,你可曾看过我,这正房,你又来过几回?我早已成了旁人眼中的笑话,自然也不怕人家再多笑些。”
“你是主母,崔家何人敢笑话于你!”
“主母又如何?”温氏落下两行清泪,面容愁苦,“我进府十几载,每日为姐姐诵经念佛,中馈也都交由下头帮我打理。如今一出事,就是我的疏忽,你可曾问过我,可知我心里的苦?近日,府里又是如何看待我?”
说着,温氏踉跄几步,趴在几上低低抽泣,不再抬头。
崔恂伸手,面色复杂地想要安抚几句。
“你……是我对不住你,我向你保证,中馈不会交于旁人,你安心就是。”
至于其他的,他却是给不了,当初不得已娶她进门便早已说清,即便对不住她,可在这一点上,他不会心软!
崔恂离开了。
温氏伏在几上,泪水沾湿了几面,而她的脸上,早已温婉不在。
她慢慢坐起身子,目光出神地看着门口。
萍儿与芙儿两人面上浮起担忧。
“夫人,您可还好?”两人心疼地看着她。
温氏摇摇头,“他向我保证,不会收我的权,真是可笑。”
她吃吃道:“曾经她唾手可得的东西,如今我却要千方百计地抓紧,我究竟哪里不如她,哪里不如?”
温氏笑的眼中模糊一片。
出了正房的崔恂心中烦闷,眉头紧皱。
刚回到书房,想清净一会儿,派出去的人便回来禀报了。
“奴才并未寻到李嬷嬷的踪影,据庄子上的说,她于半个多月前便由人接走了,说是寻了个地方养伤。”
“可知是何人接走的,又去了哪儿?”
“奴才未打听出来。”
崔恂冷下脸,“意思是说这李嬷嬷就这样销声匿迹了?”
“是,奴才羞愧!”
“庄子上的人打听了?与她亲近之人也不晓得?”
“回老爷,那些人都说不曾见过接走李嬷嬷的人,也不知晓她的踪迹。”
“罢了,你下去吧!”崔恂气的不想再听,挥挥手让他离开。
李嬷嬷消失了,说明此事确实有人在背后操纵。
第44章 膈应
想到这里,他重重地捶了下案桌。
莫非……是张家有意而为?
想到这个,也不是没有可能,太子之事,说不准张家就在记恨着,毕竟当初群臣虽避之不及,可他们却是想揽下太子的。
崔恂坐下,自己研磨提笔,无论心里怎么想,此事与王衍有无干系,他对这人是越看越不喜了。
正巧探探口风,若这门亲事实在不如意,他也不会让自己闺女再嫁过去。
写了封信,他命人送出了门。
恰恰与老太爷一前一后。
此时,王家里头。
王衍跪在地上,面对着的是王家夫妇。
因着在崔家的事,他们虽才知晓,可也当不得什么小事处理。
王夫人林氏全程皱着眉头,“他一个外男怎知崔家的路,引他的小厮可有找着?”
王衍垂眸,“这种时候,怎会找到人。”
“那你就任由人家诬陷?”王夫人不高兴了。
“好了。”王谦沉着脸说道,“人是他带进去的,惹了这样的事,他还能无辜?”
王夫人抿紧唇,脸上不豫。
“明儿个就递上帖子,咱们带上衡之亲自登门赔礼道歉!”
“老爷!”
“你还想如何?”
王谦瞪了她一眼,再看向王衍,“这桩婚事是你祖父亲自向崔老先生为你求来的,好生珍惜,崔家闺女身份尊贵,万不可怠慢了。”
王夫人不乐意了,“崔家纵然势大,可我王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老太爷更是任了南京户部尚书,有何配不上他们崔家。”
“你一个妇人懂甚,照做便是。”说着,王谦起身,“还不去准备?”
王夫人纵有不满也只得起身应诺。
“起来吧!”王谦说道。
王衍看了他一眼,这才应声起了。
没过两日,王家便登门了。
王谦带着儿子与崔恂在书房商谈,王夫人则是去了正房拜见温氏。
崔九贞不得不出面,坐在次间里,温氏与王夫人吃茶闲话着。
时不时地便将话头引到她身上,崔九贞面上虽不显,心里却颇为不耐。
王夫人与温氏说了两句,又看着她笑道:“贞儿写的一手好字,不若给我几本字帖,回头让我家彤儿跟着描习。”
彤儿是她长子的闺女,这时候应当四五岁大,刚启蒙不久。
这点小事崔九贞自然不会拒绝,便吩咐了玉烟回去找找自己从前留下的字帖。
原主自小跟着老夫人,老太爷习字读书,自然留下了不少笔墨。
王夫人温和了声音,拉着她的手,“平日里都做些什么?再过一两载就要出阁,若是无事,便多做做女工,也好打发打发闲时。”
崔九贞扬眉,她这是还没嫁过去,就想给她立规矩,管到她头上来了?
“回夫人,我平日里多动笔墨,算些账本,女工倒是分不出什么空子做了。”
王夫人皱了皱眉,不过又松开,“女儿家会理事也好,往后好多帮衬帮衬我。”
温氏颇为赞同,“可不是,这孩子聪慧,中馈定也是一把好手,林姐姐有福了。”
王夫人眸子闪了闪,笑道:“哪里是我一人的福气,你也是,辛苦你养出这般聪慧的姑娘。”
“林姐姐说笑了。”温氏说道,此时,丫鬟进来禀报,不一会儿,崔元淑便进来了。
她今日打扮甚为得体,黄边绿底的织金碎花褙子,青罗挑线绸裙,妆容清淡,温婉又带着明媚。
王夫人眼前一亮,夸道:“这是元淑吧!许久不见,当真是女大十八变,都道崔家有双姝,容色出众,果真名不虚传,叫我好生羡慕。”
崔元淑盈盈一拜,福礼道:“元淑谢伯母夸赞,姐姐才是姿容绝代,元淑可比不了。”
王夫人拉了她的手捏捏,给她套了个翠玉镯子,“各有千秋。”
说着,她嗔道:“你这孩子,就是惹人怜爱。”
“谢谢伯母。”崔元淑脸颊微红,低下头,更显娇俏妍丽。
王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对比一向不怎么说话的崔九贞,她心里是愈发觉得手里的这个好。
可,谁叫她们王家定下的是另一个呢!
想到这里,她颇为可惜,只得慢慢松了手。
崔元淑坐在崔九贞身边,对她甜甜一笑,“姐姐好些日子没来了,淑儿也进不得你的院子,想寻你,也只能日日守在母亲这处。”
崔九贞心中嗤笑,淡淡地呷了口茶,“我平日里都去东苑给祖父请安,顺道誊抄些书卷,你若想寻我,去东苑便是。”
崔元淑一噎,脸色僵了僵。
谁不知老太爷不让其他人进东苑,连她这个亲孙女,现下每回过去都吃闭门羹。
可这话她却不能当着王夫人的面说出来,只得呐呐道,“姐姐说的是……”
王夫人却听着暗暗皱眉,这崔大姑娘连晨昏定省也无,当真是惯的没些个规矩。
看来往后进门还是得多教教才是,毕竟他们王家规矩多,门第也清贵。
想着,她语气上带了几分教导,对崔九贞说道:“你母亲身子不大利索,平日里该多来瞧瞧才是,作为长女,也好给妹妹作个样儿。”
崔九贞端着茶碗的手顿住,抬起眸子,“府里都知母亲平日不喜人打搅,我又怎好坏了她定下的规矩。”
“这……”王夫人看了眼温氏,“原是如此,不过,为长辈侍疾乃是身为儿女本就该做的。”
“咳咳……”温氏低声咳了咳。
“夫人说的是。”崔九贞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懒得再理会。
真以为自己是她婆婆了,别说现在还不是,就算以后是,也轮不到她今儿个就来教她做事。
这手未免伸得太长!
“母亲,夫人,贞儿还要去替祖父抄书,就先退下了。”
王夫人一听,有些不满,她今儿个过府本就是想着敲打敲打,不想,两句话还没说人就要走了。
又是以崔家老太爷的名义,她就是想开口留人,也没个由头,只得看着她离开。
崔元淑见崔九贞离去,心思也活络了起来,如何讨人欢心暂且不提。
再说崔九贞,出了正房后,才觉着舒服不少。
也不知王家今日过来是什么目的,她父亲又是怎么说的,这桩婚事当真是膈应的慌。
她心中堵着口气来到东苑,寻到正上完课的老太爷,倒豆子似的说起来。
“……这还没过门儿王夫人就来管教我,若真嫁过去,还不知要怎么搓磨我呢!”
崔九贞委委屈屈,一脸的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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