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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施远腾参加完科室的交班,便迅速收拾好工具,往门诊赶去。他知道,缺席了这么长时间,今天这个“债”必须要还。
果然不出施远腾所料,才踏入门诊,雅琴笑着对施远腾说:“主任,您今天可能要很迟才能下班哦,等着您的病人实在太多啦。”
“看来今天也要辛苦你了。”施远腾对雅琴也报以微笑。
“主任客气了,主任回来坐诊,让我们有一种风清气正的感觉。”
“哈哈,雅琴你过奖了。”施远腾一边与雅琴说笑着,一边迅速泡好茶,做好开诊前的准备,然后马上开始工作。
周六在诊所看了很多病人,今天,病人也很多。虽然说预约来诊,依然阻挡不了哪些盼望给施远腾诊治的病人的到来。
施远腾一直授予全权给雅琴,让她为病人加号和维持就诊的秩序。他知道,自己不可能花太多的时间,去应付这些要求加号的病人的询问。
除了偶尔去一趟洗手间,施远腾一直埋头为病人看病。一直到中午十一点多,一位穿着一件发黄发暗的“白衬衣”和一条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底色的裤子的、年约六十岁的汉子,提着一个常用来装肥料的“蛇皮袋”走了进来。
他对施远腾露出憨厚的笑容,说:“施教授您好!我给您送一点自己在海滩捡的一些螺,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还请施教授笑纳。”
“您是……”施远腾怎么可能记得每一个病人?但从穿着上看的出,这是一位家境贫寒的人。
“八年前,我带我儿子找您看,您让我不必每个月跑汉南市了,回家好好照顾我的儿子即可。当时,施教授还耐心、详细地教我具体的护理办法。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儿子的病情虽然没有好转,但起码小命还在,我也是心满意足了。”
“施教授的恩德,我无以为报,这点小心意,是我的极限了。我知道施教授很忙,我也不打扰您了,我这就赶回去。”施远腾已经想起来他是谁了,赶紧站起来与老人握手,才与他道别。
施远腾一阵感慨,但不敢松懈,赶紧收敛心神,继续看着一个又一个的病人。
一直忙碌到将近一点半,雅琴进来叫施远腾吃午饭。此时的施远腾,也已感到饥肠辘辘,看完手上这个病人,便到办公室里与雅琴一起吃午饭。
“哎,主任,中午哪个手提‘蛇皮袋’的是什么人?他说看你一眼就走,我才让他进去的。”
雅琴这一问,将施远腾尘封了八年多的记忆打开了。
八年多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天。那时的施远腾,虽然很年轻,但也是小有名气了。找他看病的人,虽然不及现在多,但也是科室里绝对的NO1。
一天坐诊,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背着儿子来找施远腾看病。当时,这位男人的穿着,并不比现在好。
施远腾仔细问完病史,心中对这位病人的诊断已经明了。他再翻看病人在南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神经内科的就诊记录,心中不由腾起一股无名火。
这位病人诊断已经明确,是一位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的病人。病人的家族史也很明显,连续两个儿子都死于这种病。
主诊医生下的诊断非常清晰且正确,他也没有对病人进行任何药物治疗。这种遗传病,是没有任何药物可以延缓发展的,更别说治好了。令施远腾气愤的是,这位主诊医生的医嘱里,让病人每个月复诊一次。
诊断明确,没有任何治疗方法的一种病,你让病人每月来诊一次干嘛?施远腾是认识这位医生的,他在大城市里出生,在大城市里成长,生活的轨迹一直没有离开过大城市。
毕业后,他留在南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后来又到美国留学。可以说,他的人生,一路坦途,从来没有吃过生活的苦,根本无法体会,底层老百姓的艰难和困苦。
他根本无法想象,一个这样的老农,一次来回省城的路费,相当于全家半年的生活费用。施远腾知道,他这样做,无非是为了每个月增加多几个就诊病人的数量而已。对于这样的医生,施远腾是十分鄙视的。
施远腾告诉这位大哥,不必再到汉南市就诊,回家精心照顾好自己的儿子即可。并详细告诉他,照顾儿子需要注意的事项,还教他一些基本的关节活动的方法和技巧。
第一百一十二章 倪虹的醒悟
当时的施远腾,年轻气盛,真想打电话给这位主诊医生,与他说道说道。后来想想,还是忍了下来。
一晃八年过去了,当年的这位大哥,显得更加憔悴和老态,但他对施远腾抱有的那颗感恩的心不变。今天,他专程从海滩捡了一些螺,乘坐破旧的长途班车,送来给施远腾。这一来一回,也花费了他不少的钱。或者说,他花的钱,比他送的螺所值的钱还多。
听着施远腾的讲述,雅琴心中不禁感慨万千。这样情景,雅琴已经遇到过不少次,什么地瓜、菠萝、香蕉,这些当地农民的土特产,是施远腾经常收到的礼物,也是她们护士经常能享受到的绿色食物。
这样的年代,像施远腾这样医术高明,却依然保持初心的医生,像稀有动物般存在,至少在长洲是这样。
下午下班时,倪虹已经去上班。施远腾与往常一样,洗一把脸,将手机调到无声状态,然后倒在床上,带着那无法言表的疲惫,沉沉地睡了过去。
倪虹再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的老公的工作量是如此之大。而且,这仅仅是体力上的付出,脑力的付出和其中所承受的压力,更是难以想象的。
自己一直以来看到的、淡定从容、处变不惊、思维敏捷的老公,其背后的付出原来如此的巨大与艰辛。这让她意识到,自己应该尽快做好角色的切换,将更多的时间放在家里,放在老公身上。
睡到快5点钟,施远腾醒了过来,他用力伸伸懒腰,然后爬起来
洗漱完毕,他来到厨房,看见今天那位大叔拿来的海螺还在。施远腾想了一会,打开冰箱,看见里面放着半个冬瓜,心中顿时有了主意:冬瓜煮海螺。
煮好汤,施远腾再翻看一下,发现中午倪虹已经做好了饭菜,便停下手来,转而去煮水泡茶。
将近六点,倪虹下班回家,看见施远腾在独自喝茶。
“老公,你今天辛苦了!”
“没事,习惯了,一直都是这样,今天稍多一点而已。”睡了一觉,施远腾已经满血复活。
“还是要严格控制加号,不要把自己累垮了。”倪虹知道,自己的劝告未必有用,但反复多次,也许会起到效果。
“嗯,慢慢来,不可能一步到位。再说了,今天是停诊一段时间后第一次出诊,病人肯定比平时要多不少。对了,今天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很顺利,人事科的科长很热情地为我办好了手续,还特别叮嘱我要注意什么。我也已经将这三天要做的事情告诉穆师兄和鹏师弟,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安排,我周四才参加值班。”倪虹把情况告诉施远腾。
“好,这样很好,让可俊将工作安排好,不要让可俊为难。因为我们的关系,以后你要更加注意,可俊的位置并不是很稳,就算他想对你照顾,你也要注意。”
“老公放心,这点觉悟我还是有滴。嗯,我怎么闻到一股海鲜的鲜美味道?来吧,咱们吃饭。”倪虹说完,便到厨房里将饭菜端了出来。
“嗯,果然是一锅螺汤,刚做好的?”
“是,刚做好一会,现在吃,温度应该刚刚好。”施远腾回应着,也坐到饭桌前,与倪虹一起吃晚饭。
“这种白螺是海滩常见的一种螺,本来应该放在清水里养一天,让它褪掉体内的沙泥,这样才好吃。”
“老公看来对这种螺很熟悉,病人送的?”
“对,一位病人的父亲专程送来给我的。虽然值钱不多,但却情意满满。”
“听老公这么说,难道有故事?”
“呵呵,还真有。”施远腾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倪虹听罢,沉默一会,说:“老公,我知道你这样上班很累,我也很心疼,不希望你这么累。但是,我慢慢明白了,你为什么很难拒绝要求加号的病人。”
“我们虽然不富裕,但相对于这些贫穷地区的人而言,我们就像生活在蜜罐里。”
“老婆这话说的很对。我们一顿寻常的饭,可能是一些人家的一笔巨额财富。我们动动嘴,一顿饭下肚了,不少穷人家的‘巨额财富’也随之不见了。我以前遇到过一个病人,至今难忘。”
“哦,说来听听。”
“因为家里丢了一只鸡,自己丢了性命。”
“这么严重?至于吗?”
“大概在十几年前吧,我接到医务科的通知,说长洲下属一个县人民医院发来请求,请我们医院派一位专家到他们医院帮助抢救一位重症的病人。受医院的派遣,我去了。”
“去到医院才知道,这是一位大量脑出血的女病人。我去看时,病人已经处于深昏迷状,双侧瞳孔明显扩大,对光反射很弱,呼吸也不是很有规律。”
“我和他们医院的神经内科和神经外科的医生一起,想尽各种办法,包括脑血肿的穿刺引流等等措施都用上了,最后还是没有抢救回来。才50多岁的生命啊,太可惜了。”
“她的病,难道与鸡的丢失有关?”
“对,后来我了解到。当天傍晚,病人家里准备吃饭。在农村,习惯在吃饭前将自家的鸡‘叫’回来。她在清点的时候,发现少了一只正在下蛋的母鸡。她在附近到处找,最终还是没有找到。一般而言,遇到这种情况,这只母鸡肯定被人偷走了。”
“她回家后,在门口呆呆的站着,看着远方空旷的田野。她多么希望,这只正在下蛋的母鸡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啊。”
“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