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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
唐时锦沉吟了半晌,就过去问桃成蹊:“六哥,你要不要去看看?这些是江湖人,我怕最后找不到证据,我想有人写个文章,推动舆论。”
桃成蹊点了点头。
于是唐时锦叫了海东青过来,两人就直接过去了。
去的时候是白天,海东青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唐时锦一眼就看到地上有一堆东西,落下之后,才发现居然是白骨……全都混在一起,根本没法分辩。
这……这是死了多少人啊!
唐时锦接连干呕了两声,闭眼退开了几步。
昏君当道,这种没有硝烟的战争,才是真的惨烈,她这是看到了,看不到的,还不知道有多少。
等到解决了陈识务,元盛帝也该死了吧……这种恶心的东西,早就该死了吧!
吴新急匆匆过来:“王爷,你怎么来了?”
唐时锦问:“他们呢?”
吴新道:“在审问呢。”
唐时锦点了点头,就要过去,桃成蹊向她比手,表示要四处走走,唐时锦就叫吴新:“你点几个人跟着我六哥。”
吴新应了一声,就点了几个人随行。
唐时锦跟着他过去,先过去看了看那些矿工,真的是……眼里都没有神采,完全不像活人了。
唐时锦沉默了一会儿,过去在给他们煮的白粥里,悄悄的加了些灵泉水,然后才过去审问那边看了看。
江必安和戚曜灵亲自在审,陈千户在外头守着,看到她,就过来行礼。
唐时锦问:“怎么样?”
“王爷放心,”陈千户道:“有的确实不知道,但,也有好几个知道的,但凡知道,一定能全都掏出来,足够了!”
唐时锦点了点头,也没进去打扰,就又出去看海汝州验尸。
缉事卫的人,并没有盲目的发掘,只是顺着倒塌的房屋,一户一户的找过来。
近二十年过去,尸身早已经化为白骨,但即便是白骨,也能依稀辩别男女、年龄,身上的致命伤……全都详细的记录了,然后暂时收殓了,把棺材放在每一家的门前,一眼望过去,断井残垣之中一具具的棺材,烈日下都叫人周身发冷。
海汝州几个人,正在分头验看。
唐时锦过去拿过记录本看了看,这个时候的验尸记录相对简单,但海汝州这个,已经算是十分详细了,房中的情形,倒卧时的姿势全都画了下来,白骨上的伤处也都有示意图,非常直观和详细。
而且这些人工作起来,整个状态,有了一种信念感,认真细致,不像最早那种麻木畏缩。
这就是潜移默化的引导之功了。
这算是唯一的好消息了。
两日之后,早朝。
如今炎柏葳已完全代帝主事,并不只是收收折子,所以早朝的时间也相对变长。
百官正在议事,炎柏葳忽然一皱眉,猛然抬头,向外看去。
便见一只巨大的海东青,敛翼落在了殿前,唐时锦从鹰背上跃了下来。
此情此景,便如昨日重演,百官竟不由得齐齐退后了几步。
唐时锦进了殿,行了礼,声音有些沙哑,道:“殿下,臣有要事禀报。”
炎柏葳看她脸色差的厉害,身上又是血又是土,心疼极了,飞快的离座迎下来:“你快起来,说吧。”
唐时锦道:“几日之前,一畸形人到我府中,求我为其雪冤,我依他指引,前往并州双门岭青石村……”
“咣”的一声响,是陈识务手中的笏板掉到了地上。
第675章 画上一抹青蓝色
唐时锦并没转头看他,冷冷的续道:“该处是一青金石矿,二十年前,吏部尚书陈识务,为独霸矿藏,竟屠尽青石村老少一百二十余人,且长达二十年私采此矿,矿工死去无数,尸骨可检出者亦逾百人,不可检者犹多不胜数,白骨成堆,宛如人间地狱,臣实难想像,世间竟有如此惨烈之事,竟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而此人,竟窃居如此高位,位列朝班……天理何存!?”
唐时锦双手交上了奏折:“殿下,白骨俱已勘验,抓获之人也已经招认,此事确凿无疑,还请殿下速斩此獠,正我大庆朝纲,以慰这一干无辜之人在天之灵。”
炎柏葳接过了折子,飞快的扫了一遍,然后把折子一合,直接道:“来人!拿下!”
陈识务面如死灰,居然一声没吭,也没有辩解。
羽林军飞也似的冲进来,把他押下。
炎柏葳又道:“锦儿。”
唐时锦下意识的应了一声,炎柏葳道:“陈识务押回你那审问,你叫缉事卫将陈家之人,全部缉捕归案,继续追查陈家所犯不法之事。”
唐时锦道:“臣遵旨。”
炎柏葳又道:“三法司。”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齐齐上前应诺,炎柏葳又道:“桃陟峰、陈剑儒、王恂实。”
三人亦上前应诺。
炎柏葳道:“诸卿随孤前去。余下诸位若有急务,且报与相爷处置。退朝!”
这会儿,陈府。
陈强还在做着写篇文章翻身的美梦。
自从桃成蹊再次露面,他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过,以前还有三五好友,偶尔相约,现在,几乎没人敢接他的帖子了。
他起初的确是愧疚的,但渐渐的,又有些不忿了。
他始终觉得,他是被迫的,这个世上谁不怕死?他受汪直胁迫,写了那信,这非他本意,为何要这么不依不饶?
所以他在想,他要写文自证,坦露心声,若是再有人指责他,他就找几个人把他抓了,试试看他是不是真敢直面生死!
可是想法虽好,文章……却是写了撕,撕了写,始终写不出来。
正在绞尽脑汁的写着,外头忽然喧哗起来,好一会儿都没消停。
陈强烦了,推开门大叫道:“闹腾什么呢!不知道少爷我在写文章吗?打断了我的文思,你们担待的起吗……”他脸色猛的一变,就见数人冲了进来,飞也似的把他反剪了手。
余知非冷笑道:“那还真是抱歉了,那就请陈二少,去诏狱里慢慢写吧!”
陈强慌了,急道:“出了什么事!我爹呢!”
余知非理都不理,陈强被扯了出来,一见连老夫人和夫人都捆的严严实实,扔在地上,当时就是心头一凉,整个人瘫在了地上。
完了,一定是大罪,而且是查实了无法翻身的大罪!否则的话,不会是这种做派!
但不管他们怎么想,仍旧被拖进了诏狱。
另有二百锦衣卫,连夜出城,去缉捕陈识务的长子陈康。
这一着声势极大,缉事卫一路押解也十分粗鲁,不少品级不够上朝的人,向旁人打听,翰林院的人,也都围着汤莲生打听,但汤莲生本来就不知道,而且他不是总缉事厂的人,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啊!
桃成蹊是跟唐时锦一起回来的。
他如今没有官职,又是个文人,唐时锦只是想让他多看看“国事”,并不是要他做什么,所以回来的时候,就直接把他带了回来。
桃成蹊回来之后,提了笔一气呵成,写了一首长诗。
曾思故回来见了,本来只是瞥上一眼,然后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的看了很久很久。
这是一首不能用“好”来形容的诗。
这诗中强烈的情绪,便如同战鼓狂擂,亦如同惊雷炸响,疯狂袭来……好像一把把你拉入了那个场景,让你亲眼见到了当时屠村时的惨烈,耳边响着凄厉的哀嚎,眼前的人一个个倒下,“我”拼命拼命的想要冲上前阻止,当一次次穿过时,才明白早已经晚了……
二十年前血染黄土,二十年后白骨成堆,画上一抹青蓝色,好不灿烂瑰丽,可一眼望去竟全是血腥,数不清的人命在那里,让人想要发誓,此生再不绘山水……
于是当其它人问起到底出了什么事的时候,曾思故把这首诗拿了过去,长叹道:“便在诗中了。”
看到的人,无不沉默。
但这首诗,仍旧以瘟疫一般的速度,迅速的流传起来。
唐时锦看到之后,只觉得心都被揪的疼了起来,看了一半就忍不住拍在桌上,接连三回,才能看完。
从国事上来说,让桃成蹊去,绝对是最最最英明的决定,因为他真的能以手中之笔,叫人“感同身受”、“有如目见”,甚至可以说超过亲眼所见。
但是她又在想,见这么多的黑暗面,对他自己,又是不是好事呢?
她两辈子做事,没这么纠结过。
她过去看了看桃成蹊,桃成蹊整个状态,看上去……就像一个正在振臂高呼的勇士。
只看了一眼,她的心,就咣的一下落了回去。
好吧,这是最后一回了,以后她真的再也不会小看她的六哥了,她想做些什么,难道他就不想吗?他堂堂男儿,难道会不想报效国家,为国为民,千古流芳?
十余日后,炎柏葳一行人才返回京城。
青石村老小,俱将其葬于阳宅之下,并将村落封闭,办七七四十九天的祈福法会,以慰亡灵。
而矿坑中的人,因白骨大多无法辩别,只能将其合葬,同样为其做法会祈福。
侥幸活下来的矿工们,全部消了奴籍,建善堂,请大夫为其医治,医药全免直到治愈,治愈之后,每人可领五十两安家银子,及各地自择两亩上田。
这部分银钱,全都从陈府抄家之后的收入中出。
一干涉事人犯,俱押回都城受审。
同时特命将桃成蹊书此诗文,刻碑于此,记载此事,以警世人。
回来之后,又在元盛帝处领了特旨,因惜其才,特设“正听使”一员,正四品,命桃成蹊担任,专为总缉事厂及三法司等处之大事要事,擅文以正视听,平素可便宜行事。
这叫什么?这叫师出有名!这叫奉旨发声!
第676章 非我之天下
几百条人命摆在那里,人证无数,罪证确凿,陈识务及一干汲事人等,绝无可能活命。
陈识务的“识时务”体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