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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迁拂袖站起:“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请借步。”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有羽林卫冲上酒楼。朱安世大笑,忽然紧抱司马迁猝吻过去,然后又用力将他推开,从酒楼窗口飞跃而下,口中还高叫着:“子长,日后定来接你!”
这一切,都被羽林卫一五一十,甚至添油加醋的奏报给了天子刘彻,司马迁百口难辩。
江充还是失望了,因为刘彻依然没有把中书令交由他来治罪,他心中依然犹疑,不敢妄动。但对司马迁来说,面对狂怒的天子,他的下场并不比被下狱更好。
“被人强奸还不够吗?卖身为倡还不够吗?过去的一切朕都原谅了你,你想做什么,朕都依了你,你居然到现在还要背叛朕?居然公然在建章宫里和朱安世勾搭成奸?”
没有鞭子,暴怒的君王,直接拿的是竹简,发狠的抽在四肢被捆绑,被剥光衣服的纤瘦身体上,痛得无法言语,痛得无力喊冤!
“还有什么人?这宫里还有谁被你勾引?”
摇头,只能拼命的摇头以图能洗刷自己的冤屈,可是在那暴怒的人眼中,这只是说明他在包庇着那些‘情人’。
竹简狠力的抽在身体的私处,那里已经一无所有,可是那里的皮肤依然比其他地方更加的敏感,无辜的人痛得烈烈的痛哭起来,身体剧烈挣扎着,试图躲避这样的毒手。
但那种痛,比死亡更可怕,比死亡更恐怖,无辜的人哀哀的求饶,求暴怒的天子放过他,饶过他。
“除了朱安世,还有谁动过你?”求饶,在天子眼中等于承认了‘奸情’,朱安世也在天子口中变成了一个肯定词,现在要知道的是其他的‘奸夫’。
摇头,还是摇头,没有做过的事啊,怎么认?
不认,就只有更暴虐的对待,无辜的人终于不敢再幻想能得到饶恕,他的眼里,开始出现那个女人身后的冲天血光。喃喃的说着‘血光,陛下,血光’便不省人事。
暴虐的天子,终于在这个人身上兑现了这个人最早期给他下的定义:一个最坏最坏的皇帝。
暴虐的天子,在这个人身上施行的暴虐,预示着长安城血雨腥风的到来。
天子下诏,诏捕阳陵大侠朱安世,同时整肃内廷。
血雨腥风便从整肃内廷开始,很‘不凑巧’的,也可以说‘很凑巧’的,李延年和弟弟李季被揪了出来,犯的罪依然是‘淫乱宫闱’,但这件事却不是江充‘揪出来’的,事后,江充还刻意通知李广利,意图营救。
但李广利丢卒保车,上书闭门思过,李延年和李季被腰斩弃市。李延年死后,狱卒从牢中搜出一份竹简,竹简上正面刻的是乐曲,后面则有字:司马子长如唔,卿曾邀年做春之曲,奈何年贪享富贵,久不闻春之声,无以为灵思,今待罪诏狱,忽见春花飘落铁窗,竟心思灵动,做此春曲,终不负卿,来生相约,年定为卿演奏此曲。
此时李延年心里的司马子长,依然昏迷不醒的躺在建章宫的竹榻之上,长安的腥风血雨,都与他无关了,或许这也是上天可怜他,不想让他看到更惨烈的现实吧,看到了,还会相信自己书里所写的王臣之忠直,游侠之豪迈,刺客之悍勇,长安之繁盛吗?
血雨腥风吹到外廷。丞相公孙贺夫人卫君孺,是卫皇后的姐姐,他们的孩子公孙敬声当时做太仆,可是却骄奢无法,擅移北军钱千九百万,被捕下狱。公孙贺竟在此时鬼使神差的上书希望天子刘彻让他来追捕朱安世以赎儿子的罪。
天子答应了,结果朱安世居然就被公孙贺抓到了。真不知是天要灭太子,还是公孙贺跳进了陷阱。朱安世入狱,非但不慌,反而大笑着说:“丞相要灭族了。”随即从狱中上书,由江充亲自送到天子刘彻的手上。书中说:公孙敬声与与阳石公主私通,使王当驰道埋儡人,诅上,有恶言。
这封密告信可谓用心狠毒,一下子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刘彻,原来卫皇后,丞相等人是要利用儡人对大汉天子不利。
刘彻盛怒不已。结果,公孙贺死狱中,族其家。而阳石公主也被捕下狱,阳石公主可是卫皇后与刘彻亲生的女儿,太子同父同母亲姐姐,可是皇后和太子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姐姐在狱中被赐死。
风萧萧兮——长安乱。
心切切兮——骨肉残。
我和你的爱情,也终究变了味,掺了毒!
第 20 章
中书令没有死,他依然活着,由大汉王朝的天子刘彻日夜守候。江充亲眼看到,太医亲口诉说。绝不会有花假。
醒来后的司马迁看到刘彻递给他的竹简,李延年的绝命竹简。
“李延年死了?你为什么要杀他?”司马迁的心里有着本能的惊骇:“他跟着你的时间比我还长,你应该知道他不可能背叛你,你为什么要杀他?”
“淫乱宫闱不该杀吗?”刘彻淡淡的反问。
司马迁心一颤:“他不可能——”
“他能动你,就能动别的人。”
那是实实在在的把柄,司马迁无法再为李延年辩解,但是他真的没有想到,一朝醒来,他笔下李延年的命运就要改变。
‘延年佩二千石印,号协声律。与上卧起,甚贵幸,埒如韩嫣也。出入骄恣。及其女弟李夫人卒后,爱弥不减,诚可与上天年。’
这样的话,该如何改?但命已如此,也只能改了吧。拿起雕刀,拾起竹简,心在悲凄,却最终用最冷静的笔调写下:
‘延年佩二千石印,号协声律。与上卧起,甚贵幸,埒如韩嫣也。出入骄恣。及其女弟李夫人卒后,爱弛,则禽诛延年昆弟也。’
王公公入宫来看望他,同时告诉他,他准备和柳倩娘离开长安了,柳倩娘要完成对司马迁的承诺,王公公也不想一个人留在长安。他把改过的竹简交给王公公,可是却握着王公公的手,久久不忍放过。但是不放怎么办,长安正步入血雨腥风之中,还要让暮年之人亲眼目睹这样的惨剧,甚至可能身陷其中吗?终于还是放手了,能在长安温暖他的心的人一个个都死了,走了。而他,却成了一个不敢死不能死的人。
外面的太阳很温暖,司马迁缓缓走在建章宫外面更大的上林苑的土地上,身后,是大汉天子刘彻。跟随其后的霍光,金日磾以及羽林卫落在后面,远远的看着他们。很奇怪吧,霍光,金日磾居然会在今天来到上林苑。
其实是刘彻宣二人进来的,司马迁在长安的朋友已经没有了,除了任安。但任安却是刘彻不愿意司马迁与之有关系的人。那么就只剩下霍光和金日磾这两个跟司马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却又绝对不是朋友的人。
刘彻只是希望司马迁看到这两个人,不会觉得太过孤单。
司马迁安静的走在上林苑的小道上。确实,看到霍光和金日磾,他的表情是温和的。
上林苑地跨长安、咸宁、周至、户县、蓝田五县县境,纵横300里。苑中养百兽,天子春秋射猎苑中,取兽无数。其中离宫七十所,容千骑万乘。上林苑,是天子的天堂,但是对司马迁来说,他的一生却几乎是在小小的建章宫里渡过的。
司马迁沉静的在青石小路上走着,两边是奇花异树,阵阵芳香,各种颜色的花辨,树叶飘下来,不时落在他的头上,肩上,然后又被风吹落在地上。
太阳光渐渐有些刺眼——
“小心,子长!”猛听得一声再熟悉不过的厉喝,司马迁还没有回过神来,是斥责他吗?可是为什么要他小心?
呛啷!听到宝剑被拔出来的声音,也看到大汉天子刘彻居然冲到自己面前,挡住了他。司马迁这才看到,天子的前面居然是二个蒙面刺客,正在与天子拼死搏斗。羽林卫冲过来包围了刺客,刘彻迅速的拉着司马迁后退,那张脸却冷若寒霜。
到底怎么回事啊?司马迁头脑晕乎乎的,直到一个刺客被抓,一个刺客冲出重围逃跑。乱哄哄的人群停止下来,他的头脑才跟着有些清醒。但接下来的事情却令他更不清醒。因为大汉天子在喝问:“为什么行刺朕?”
“昏君,阳陵大侠朱安世就是我们的大哥,你抓了他,要杀他的头,我们来替他报仇!”刺客一脸的视死如归。
“快快招出你的同伙,朕赐你好死!”刘彻冷喝道。
“既然要来杀你这个昏君,就没想着活着回去,只恨没有杀了他。”那刺客竟然奋力挣开羽林卫的压制,不顾一切的扑向司马迁。
刘彻大怒,挥剑将那人拦腰斩成两截,血雨喷得司马迁满头满脸,那半截身子居然还叫出最后一句话:“负心人,随朱大哥去!”
司马迁真的不明白自己怎么得罪那个朱安世了,竟平白受此不白之冤。刘彻激吼一声,挥剑向司马迁疾刺过来。
行了,只要能杀掉这个中书令司马迁,就万事不难了!
远方,会不会有人遥视上林苑,渴望着刘彻的这一剑?
剑尖刺进心里,殷红的血渗出来。剑的那一端,却有金日磾抓住了剑:“臣不想陛下后悔。”
剑尖终于没有刺得更深,不致命,却也伤得不轻。天子怒而下诏,封锁长安城,戒严十一日,发三辅骑士大搜上林苑,长安城,务必要找出上林苑的刺客来。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整个长安城被这个上林苑的刺客搞得惶惶不可终日时,居然又有人告发诸邑公主在宫中暗用巫汉神婆为太子早登帝位做法,令天子震怒,下诏收诸邑公主,赐死。诸邑公主是太子刘据另一位同母同父嫡亲妹妹。太子东宫之位岌岌可危。真的是祸乱接二连三,时长安城竟出现大面积的瘟疫,大汉天子刘彻终至心力憔悴,病倒在床,接受了宠臣江充的建议,移出上林苑,迁居甘泉宫。当时的太史府长史是这样记载此事的:
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春正月,天子迁居甘泉。随行除中书令司马迁,还有霍光和金日磾。
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春二月,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