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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殿下坐守皇宫,京城稳如磐石,请皇上放心!”驰旭稳声道。
“如此,便好。”傲繄现下终于松了一口气,正欲传令大军回营休整之时,突然,眼角却瞥到禁卫军中,一名身材魁梧高大的男子正用如星辰般闪烁的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自己,惊得她全身都为之一凛。
继耀!傲繄在心内疾声呼唤,再定睛一看,却如何也找不到那熟悉的面孔,不禁暗自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的尸身明明躺在京郊御灵山上的棺椁中,想必已经化为了森森白骨,只等来日在她百年之后再移葬入妃陵,如何会是他呢?只能悲叹是自己眼睛花了,可胸口中狂乱的心跳却久久不能平静。
那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箭头,正在铠甲下贴着她鲜活的血肉而渐渐有了温度,无论他冰凉的尸骨是否能感觉得到,今后,每一场战役,她都会戴着它一同出征。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十九章 浅笑山河
秋季,艳阳高照,暑月的余浪似乎并未有退却之势,虽然是北方,但天气仍旧干热无比。软铠下早就腻腻的出了一层层细汗,浸湿了内衫,贴在肌肤上更加闷燥。傲繄带着众将环视大营,看着士兵们一个个蔫头耷脑的坐在地上,脸上皆是疲惫不堪。耳边传来痛苦的呻\吟与抱怨之声,搅得她分外心绪难安。
“皇上,”中军都尉小心禀报道:“天气干旱炎热,连日征战,我军大部分士兵出现了中暑的迹象,若如此下去,恐怕于军不利啊。”
万骁坤横了她一眼,道:“让军医想办法!”
中军都尉颔首道:“回太尉,军医全都忙着救治重伤者,实在难以分\身!”
傲繄眺望着远处一具具被白布覆盖住的尸首,沉重问道:“还剩多少人马?”
“回皇上,总共还剩十三万人马。”兵粟主簿答道,转而一躬身,面容晦暗无光:“但是,军粮只够支撑十日了。”
傲繄心中一惊,蹙眉问道:“后方粮草还未运到吗?”
额头冒了一层冷汗,主簿眼中满是无可奈何的艰难:“这……恐怕还要半月。”
“断粮后,不出一日,我军必乱。”后军统领咬了咬牙,虽然知道此话不该说出口,但事态紧急,已顾不得这许多了:“皇上,依末将看来,不如暂且撤军,以图后报!”
“绝对不行!”傲繄凤目决然,道:“若我大军后撤,秦北边境一旦打开豁口,匈奴大军便会趁机直捣中原,那样我大傲必将山河颠覆。”
“为今之计,只有速战速决了。”万骁坤冷颜道:“现我军兵马是敌方的一倍有余,胜券在握。”
如今并不只是打赢这场战役那么简单。傲繄看向她,面色凝重:“但如此一来,我军损失的兵力只怕也不少。敌军不过是蛮荒小部,不足为虑。朕担忧的是边防守备薄弱,匈奴大军会趁机来犯。”
中军都尉一脸担忧,捶手焦急道:“如此进退两难。皇上,须得想个办法才行啊!”
傲繄心中自是焦灼万分,军营中凄厉的嚎叫声不绝于耳,她的心也随之瑟瑟狰狞。看着面前士兵被斩断的残肢,鲜血还在顺着伤口泊泊往外涌,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她敏感的内心,眼前却出现了来时路上无意瞥到的那一渊深邃的山谷,以及敌部将领落在她身上那肆意逼人的目光。傲繄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停顿了一下,但还是沉重地摇了摇头,艰难道:“容朕再想一想。”
夜深,中军大帐里亮着微弱火光,傲繄栖身于木榻上,紧紧交握着双手沉默不语,似乎所有的忧虑与愁思都紧蹙地凝在了眉头。想到了军营中,那此起彼伏的痛苦悲鸣;想到了河谷城下,那满地恐怖的首级;想到了连日来,被鲜血染红的土地。如此下去,必将有更多的性命要消逝在敌军的刀斧之下。深深吸入一口气,傲繄终于下定了决心,将李郁彬传唤到近前,毅然吩咐道:“传令众将,明日一早,拔营!”
接连四日,傲军且战且走,每日后退二十里下寨,敌军自然是在后方乘胜追赶。第五日清晨,金色的阳光照亮了微扬的旌旗,中军大帐中,每个人都屏气凝神、蓄势待发,傲繄环视众将,朗言道:“时机已到,这次我们定要将敌军一举歼灭!”转而面向李郁彬,面容郑重问道,“都准备好了么?”
李郁彬颔首躬礼:“依照皇上的吩咐,诸位将士皆自愿为国尽忠,在下从中择选了三十人,现正于帐中准备行装,一切妥当。”
傲繄霍然起身:“朕去亲自看看她们。”
迈着沉重的步伐,行至青幔营帐近前,里面却传来了女子们清脆娇嫩的嬉笑声:“那墨黛你用完了没有?用完了就快给我!”
“你急什么?才刚刚画好一条而已!”
“哎!那蜜粉你们少用一些,给我留点儿!”
“呦,你这么白,少抹一点儿也不妨事,嘿嘿。反正到时候也没人顾得上看你。”
这清灵的欢笑声,打在傲繄心中犹如利刀一般割着她的内心,只觉得泪水一个劲往上涌,素手掀起帘帐走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个柔美女子对镜梳妆的景象,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脂粉香气,似置身于虚幻的庭楼闺阁,仿佛她们不是即将要踏上战场,而仅仅是去赴一场华丽的午宴。
“皇上万安!”众女子见傲繄进来,纷纷倩身施礼。
傲繄拼命咽下眼中的热泪,唇角绽开一个嫣然的微笑,轻手扶起面前的女子,接过她手中的黛笔,温和道:“来,朕来为你画眉。”
“皇上,末将不敢!”女子慌忙推辞,娇嫩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
“无妨,来。”傲繄扶起她,轻柔地在她白皙的面容上细细描摹出一轮恬淡的新月,审视稍许,赞叹道:“真的很美。”
“多谢皇上夸赞。”女子甜甜一笑,气氛又随之欢愉。
傲繄浅笑着为帐中的女子们轻轻画着烟眉,那黛笔摩挲在她们年轻的面容上,亦摩挲在她心里,渲染出无尽的悲怆沧桑。
战鼓赫赫,两军往来冲突,眼见敌方有冲阵之势。傲繄一声令下:“撤!”大军随即按照计划兵分三路撤退。万骁坤所率领傲军主力奔山脚西南方向而走,傲繄引着众人飞奔至山坡上,焦急地俯视着山脚下的情形。
只见那三十骑女子皆只着细铠,乌黑的长发悉数散下,随着奔驰的柔美身姿而飞扬起摄人心魄的伏线。引得身后的蛮部敌军一个个双目通红,口中发出兴奋狂野的吼叫,似嗜血的野兽一般追逐着她们嘹亮的马蹄,渐渐陷入那葫芦形状的山谷之中。
骄兵必败!连日来傲军的诈败之计,已让敌军尝尽了胜利的喜悦,从而更加放松戒备,义无反顾地落入事先设下的圈套。眼看着敌部先锋前军悉数进入山谷,傲繄的心内顿时揪紧,毅然决然地举起手中的宝剑,高喝道:“放箭!”
无数带火的飞箭如流星般倾射而下,划过茫茫的苍穹,落到幽暗的山谷中,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硝石火药。霎时间,赤红色的烈火自山谷底端直窜入天际,迸发出天崩地裂的声响,震得脚下的山石亦为之颤动,坚硬的巨石纷纷滚落下山坡,埋葬了那天歌地泣的清秀英灵。
在她想出这个计策之时,就知道自己的双手再也洗不掉那温热的鲜血与罪孽。即使那些女子明知是要赴死,却仍旧决然地挺身而出。清晨时,她们对镜梳妆的样子深深触动了她的灵魂,纵使是死去,亦是要死得美丽壮烈。但即便是再柔弱的女子,亦有气冲凌云的肝胆豪情,轻颦浅笑之间,便可让敌方的几万大军瞬间灰飞烟灭。她们不过是年轻的少女,本该过着恬静悠闲的生活,有着温暖光明的未来。可她们,却身着戎装亲赴战场。这一切,为的是自己的国土、自己的家园,为的是避免更多无辜的性命死于敌军的铁蹄,为的是不让浓重的鲜血染尽大傲的万里河山!
强烈的爆炸声响彻云霄,浓烟卷着暗红色的火蛇吞噬了山谷间的万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刺鼻的焦灼气味,让人无法呼吸,纵使热泪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亦浇不灭那熊熊的烈焰。
不知过了多久,火势渐渐平息,山谷中又恢复了苍茫寂静,大军中没有一个人言语,这一切太过漫长,又似乎来得太快,让人丧失了心智,心中只有虚无的空白。直到后军都尉那响亮的嗓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狂叫道:“成功了!成功了!皇上!”众人这时才猛然回过神来,紧接着,人群中爆发了剧烈的喜悦之声。
此时,万骁坤所率领的傲军主力趁敌方大军慌乱之际回马强袭掩杀,已经将敌军斩杀大半,余下部队早已溃不成军,已成强弩之末。
是啊,如此一来,战争就结束了,她生平的第一场战役最终以胜利收场。可她为什么却觉得无比沉重呢?
傲繄紧紧闭上眼睛,仿佛听不到身后众将士兴奋畅快的欢庆之声,眼前却突然出现了普华殿中,世勋虔诚跪于佛前那犹如世外青莲般的身影。虽然她并不知晓如何诵读经文,但此刻却仍旧在心中真挚祷告,仿佛这血染的山河亦被她素白的铠甲慢慢净化无尘,漫天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亦随着清风吹散于广阔浩瀚的天际,慢慢化作那无数明亮璀璨的繁星,永存于万世。
良久,傲繄才睁开双眼,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中满是悲凉与决绝:“在战场上光荣牺牲的每一名将士,都是我大傲帝国的英雄!传朕御令,妥善处理好他们的尸骨,明日清晨,大军带着牺牲将士们的遗骨,凯旋回京!”
今夜的月亮格外清澈,似乎是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