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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碧笙罔若未闻,仰头将落胎药狠狠咽下,残忍地笑道:“萧承轩,失去一切的滋味……可好?”
沉郁的黑眸中满是绝望,他眼前的恨,仿若漫天漫地的肆意扩散,蚀骨恸心的恨,缠绵心间不能褪却:“南碧笙!今日你杀我孩儿,他日我必杀尽你族人,以偿你弑子之恩!”
萧承轩话音刚落,自院外便有沉着的脚步声袭来。殿门本就是敞着的,自然引人注意。
侍卫噤声入内,映入眼帘的便是萧承轩浸血的身体,以及周身沾血的南碧笙,他不禁惊惶地大喊道:“来人!有刺客!”
秦逸之踏着风火入内,救走了萧承轩。而后,穆羽将南碧笙带去天牢。
一切似乎顺理成章,却又过于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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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后,新伤未愈旧伤复发的萧承轩,正吃力地看着函扎。昔日温和俊逸的侧颜,幻化为沉敛漠然的深邃。
穆羽缓步入内,朝萧承轩道:“殿下,她的孩子……没了。”
萧承轩未有言语,只是紧攥住函扎,薄纸上勾勒出了深浅不一的皱纹,不复平整。
当日,她服下落胎药后,他虽是极力挽回,却依旧无力回天。
他无法否认,即便知道她是在利用他,即便知道过往的情爱都是虚幻,他都不愿意放手。
他恨她,更不会放过她。
“没了便没了。”他清冷的开口,声线平静无波。
“殿下,您看开了便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穆羽似是宽慰朝他:“穆羽此生唯有一愿——辅佐殿下荣膺极位,一生无忧。”
萧承轩抬首,沉敛的黑眸光华曜人:“穆叔放心,定会有这一日!”
“得殿下此言,穆羽死而无憾。”穆羽微白的双鬓,在日光下隐约流转,泛起了清浅的笑意,仿若一生定格在了此刻。
正午日光沉沉,荀阳城中一片静谧,无声无息中,却隐藏着轩然大波。
绵延连绝的长廊上,一袭银灰铠甲的俞铮正快步向澹沙阁走去,轮廓分明的脸上,焦急与蹙迫交杂而生。
一脚踏入澹沙阁,他急迫地单膝跪地,手足无措道:“殿下!宁国暗卫劫狱!她——被带走了!穆将军已带人前去追捕了!”俞铮一口气说完,喘息急促。
话音刚落,砰的一身,案桌一声巨响,打破了一室宁静。
萧承轩脸色煞白,但清绝的容颜上怒火难掩,朝俞铮厉声道:“备马!”
“殿下!您重伤未愈,怎能御马!”俞铮不由地想要制止主子的行为,毕竟,攸关性命。
“备马!”萧承轩提步踏出澹沙阁,毫不顾忌身后属下的担忧。
俞铮无奈,恭敬道:“是!”
荀阳城外,离宁国边境最近的一处官道上,穆羽正与南碧笙遥遥告别。南碧笙一袭烟青色的衣衫,配以一枚金簪,日光之下照耀下熠熠生辉,宛若仙子。
“公主……委屈你了。”穆羽向南碧笙行了一个大礼,声线中满是惭愧。
萧承轩所有的恨,都要让南碧笙一个弱女子来扛,这对她而言未免也太沉重了些。
穆羽也曾想过,不要让南碧笙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萧承轩。但是,依照萧承轩偏执的性子,唯有如此方能释解。
南碧笙俯下身子,扶起穆羽:“穆将军不必如此,他已为我做的太多,这次……换我还他恩德。”
“是穆羽无能,只能硬生生的拆散你们。”穆羽低眸,额角上皱纹已显。
南碧笙无奈地摇了摇头,淡淡道:“我与他,终究不能白头。他有雄心壮志,而我只有小家情怀。如今,我以大义成全了他,也算是尽我所能了。”
“公主如此识大体,也不知是祸是福。”穆羽微微蹙眉,神色间满是哀伤遍布,顿了片刻,他缓缓从衣襟中掏出一枚青玉短笛,交予南碧笙掌心:“这是殿下幼时的贴身的短笛,公主也当……留个念想。”
“好。”自穆羽掌中接过,她牵强地勾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穆将军且勿远送,我先走一步了……”
南碧笙回转过身,浅笑却又哭泣。泪珠顺着凝脂般的脸庞不断下坠,有些眷恋的情绪,难以抑制。
桑青一年,荀阳一年,原来不过才两年的岁月。南碧笙却觉得,自己仿若走过了半世,走到白发苍苍,走到海枯石烂。
只是从头到尾,这条路上,只有她一人。
高昂的马蹄掀尘而来,轰隆作响。荒草燎原的不远处,隐约可见一骑黑衣骑兵正策马奔来。
南碧笙深知,如今刻不容缓。她正欲踏上马车,却被穆羽陡然地拉住。
“公主,对不住了!”穆羽深邃的黑眸中,有浓郁的歉疚。英挺的剑眉微白,充盈着难以言喻的哀伤。
蓦然间,他劈手夺去南碧笙发上的金簪。一头乌发随着束发金簪的抽离,在野风中翩然缱绻,容颜荼靡到不可方物。
穆羽将金簪强硬地塞入南碧笙掌心,似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一般,握住她的手腕,狠狠刺入他的左侧心房。
一瞬之间,血流如注。
南碧笙澄澈的曈眸里满是震惊,她手足无措。她只知道用双手捂住穆羽喷涌而出的鲜血,但肆意的血,却无论如何都止不住。
“公主……穆羽又害了你……”穆羽笑的浅淡,身子不停地颤动,即将无力地倒下,却是忍着最后一口气,朝她道:“穆羽求公主……千万……莫要再回到殿下身边……求您……”
南碧笙惊慌失措地扶住他,喃喃道:“穆将军,你这是何苦。我既然答应你割舍下了他,便再也回不去了。”
穆羽依旧保持着虚弱的浅笑:“穆羽深知……依殿下那般偏执的性子……定然割舍不下你。”他吃力的喘了一口气,嗜血的金簪在光线之下,微微起伏晃动:“我唯有……出此下策了。”
他担忧,担忧萧承轩又一次重蹈覆辙。他只能用这般狠绝的方式,逼萧承轩恨她,恨到南碧笙再也不是他的弱点。
自此以后,他的殿下会无懈可击。
“穆将军,我答应你!”泪水模糊了南碧笙的视线,她已不懂,何为爱,何为痴。
她只知道,她害了所有人。
倘若旧日未与萧承轩相识,倘若未有相识,那该多好。一切如往常平静,岁月静好。
只是如今,这一场旷世刻骨的情爱,该何处安放。
“公主……今日之事……恳请永生保密。”穆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了最后一句话,而后笔直的倒下。
“好。”
南碧笙的回答,他已经听不见了。
在暗卫的保护下,南碧笙被簇拥上了马车。马车一路疾驰,奔向宁国边境。
而晚来一步的萧承轩,看到的——是穆羽冰冷的尸体。
刺眼的金簪沾着腥血,曜得他双目生疼。
她竟然为了逃走,杀了穆羽。杀了辅佐他数十载的师傅,杀了相伴他数十载的亲人。
若是曾经,他对她心有不甘心。那么现在,只剩下了恨,彻骨恸心的恨,漫天漫地的恨。
萧承轩指节攥紧,咯吱作响。薄唇微抿,眼神嗜血肃穆,他摆手朝身后的兵马道:“跟上那批人马,遇人——格杀勿论。”
连同,南碧笙。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后妈我是后妈。。嘿嘿
下卷开始喽~~很虐的,请摸好小心脏。。。
☆、楔子
楔子:
四年后
宁国虞丰城:
“南姑娘,你怎么还在这儿!北国的军队都快到城门了,快些收拾了走吧!”田边阡陌,粗布麻衣的老汉身背肩扛,携着一家老小,慌乱地朝着东郊城门方向奔赴。
南碧笙一人独立于屋外,眺望东方凝神不语。老汉只当是她尚有余惊,还未缓过神来。却也顾不得旁的,神色匆匆地离去。
乱世之中,狼烟烽火,肃寂的东方之际飘出一抹褐色烟云。城外轰隆之声响彻天宇,暮曙沉郁笼罩天际,犹似末日将临。身扛肩背的百姓,作鸟兽散。黄沙纷纷,侵入昔日安谧的虞丰小城,兆示着战乱终将取代富庶,化作废墟一片。
南碧笙缓踱回屋,一步一顿。虞丰城给了她三年自由,而她却还了这座城颠沛流离。
战风起,青天寂,尘封心底的某些情愫被唤醒。
方知宿命,在劫难逃。
她略微收拾了些行囊,正欲出门。便听得急促的马蹄声奋力穿破嘈杂混乱,纷至沓来。
只见一行人匆忙跪下,领头的孙驰鬓发垂乱,面上有蹙迫的忙乱:“属下来迟,公主受惊了!皇上派微臣来接公主回宫。”
“那便走吧。”南碧笙略带倦怠地望向他。一行十八人,清一色的黑袍如出一辙,肃穆严正,整齐划一,那是她的兄长派来最顶尖的队伍。
一切皆因她而起,她的兄长自是知道,不可再让她落入那人的手中,否则,万劫不复。
“公主,请上马!”孙驰恭敬道。
南碧笙跨上马背的身影干净利落,未有分毫犹豫。因为她知道,多留一刻便可能生死一线。并非贪生怕死,却怕兄长受人挟制,不能从容。
铁骑轰鸣,策马扬沙,纷乱地预示着这场战乱帷幕,即将开始。
三年隐世,她并非对世事一无所知。
北国凌王萧承轩弑昏君,夺帝位。仅用三年推翻景帝□□,荣膺为皇。初登帝位,北败月厥,一统江北河山。而今,战火矛头直指宁国,几欲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