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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整个经济学的研究可以简化为一堂课,这堂课又可以归纳成一句话:
经济学的艺术,在于不仅要观察任何行为或政策的即期影响,更要考察比较长远的影响;不仅要关注政策对某个群体产生的影响,更要追踪对所有群体造成的影响。
2绝大多数经济谬论正是在于忽视了上述这个教训,以至于给当今世界带来了严重的危害。那些谬论全部出自两个基本的错误,有的错在只看行动或计划的即时影响,有的错在只看特定群体所受的影响,而忽视其他的群体。当然也有人同时犯下这两个错误。
诚然,我们也有可能倒向另一个极端,只关注经济政策对社会整体的长期效应。古典经济学家常犯此类错误。结果,只要一项政策或局势能产生长远的净利益,他们就会赞成,至于该行动是否会立即伤害到某些特定群体,他们则不大关心。
除了部分专业经济学家以外,今天很少有人再犯这类错误。相比之下,当前最7常见的谬误,是只重视政策对于特殊群体产生的短期影响,而忽略或者淡化整个社会所受的长期影响。这类谬误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关于经济问题的讨论和政客们的演讲中。这类谬误业已成为“新”经济学中似是而非的核心。“新”经济学家们考虑到了前人经常忽视的短期影响,便妄图颠覆“古典”、“正统”经济学家使用的方法,并鼓吹这是一大进步。然而,他们本身却无视或轻视了长期影响,结果犯下了更严重的错误。他们精心细致地观测和验证少数个别的树木,却忽视了整片森林。他们使用的方法和得到的结论经常是倒行逆施,以至于有时会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和17 世纪的重商主义意气相投。事实上,我们本来以为古典经济学家已经彻底摆脱的种种古老谬误,仍然还在他们身上再现,甚至重蹈覆辙。
3常有人感叹说,坏的经济学家向大众兜售谬论,往往比好的经济学家宣扬真理更有成效。常有人抱怨说,煽动家们鼓吹经济谬论时,总是比那些点出问题要害的老实人更能获得大众的欢呼喝彩。这其中并没有什么奥妙:煽动家和坏的经济学家,都只强调了一半的真相。他们只谈某项政策提案的即时影响,或者只谈其对某个特殊群体的影响。仅仅听他们的一面之词,大多数人也许会觉得那些话总有几分道理。此时,我们应该站出来,指出政策提案也会带来长远的不良影响,或者指明这是牺牲整个社会的利益去满足某个特定群体。也就是说,我们必须用另一半的事实,来补足和矫正他们所强调的半边真相。但是,要想清晰地阐明计划中的行动方案对每个人产生的所有重要影响,肯定需要费更多的口舌,往往还得进行冗长、复杂、枯燥的连锁推论。事实上,缺乏经济学常识的人很难听得进那些长篇大论,大部分听众很快就会感到无趣和厌倦。坏的经济学家十分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劝慰听众说,不用勉强自己去听那些推论,也犯不着去理会那些道理,因为那都是“古典主义”、“自由放任主义”、“资本主义”的辩护,他们甚至不介意使用辱骂的词汇来达到说服大众的效果。
以上,我们用抽象的说教点明了这堂经济学课的实质,并指出了从中作梗的种种谬论的共同特征。不过,我们必须用更加具体的实例去阐明这个实质,才能让大众彻底理解这堂课的内容,进而阻止各种谬论继续蔓延。我们将从经济生活中遇到的粗浅问题讲起,一直讲到最为复杂艰深的现实问题。我们可以依此循序渐8进,学会如何察觉和避开那些最浅显乃至最顽固的谬误。这些正是接下来要讲的内容。
9第二编课程的应用第2 章破橱窗让我们效仿法国经济学家巴斯夏,从一面被砸破的橱窗的简单例子说起。
话说一个顽童抡起砖头,砸破了面包店的橱窗。当店主怒气冲冲追出来时,小捣蛋早已逃之夭夭,只剩下一群看闹热的围观者。大家盯着橱窗的破洞以及四下散落的玻璃碎片,若有所思。不一会儿,跟通常的情形一样,有些人开始互相议论,宽慰店主和众人的心:玻璃破了很是可惜,可是这也有好的一面。这不,对面的玻璃店又有生意了。他们越琢磨越来劲:一面新的橱窗需要多少钱?要250 美元。这笔钱可不算少。不过,这没什么好埋怨的,事情本来就这样,要是玻璃永远都不破,那装玻璃的人吃啥。玻璃店多了250 美元,会去别的商家那里消费,那些个商家的口袋里多了几个钱,又会向更多的商家买东西。经这么一说,小小一片破橱窗,竟能够连环不断提供资金给很多商家,使很多人获得就业机会。要是照这个逻辑推下去,结论便是:扔砖头的那个小捣蛋,不但不是社区的祸害,反而是造福社区的善人。
且慢!让我们来分析其中的谬误。至少围观者所作的第一个结论没错,这件小小的破坏行为,的确会给某家玻璃店带来生意。玻璃店主对这起捣蛋事件除了略表同情之外,更多的应该是高兴。但是,面包店主损失掉的250 美元,原本是打算拿去做一套西装的。如今,这钱被迫挪去补破窗,出门就穿不成新西装(或者少了同等价钱的其他日用品或奢侈品)。他原来有一面橱窗再加250 美元,现在只剩下一面橱窗。或者说,在准备去做西装的那个下午,他本来可以心满意足同时拥有橱窗和西装,结果却只能面对有了橱窗就没了西装的糟糕现实。如果我们把他当作社区的一员,那么这个社区就损失了一套原本会有的新西装,于是变得比以前更穷了。
10简单来说,玻璃店主的这桩生意,不过是从做西装的缝纫店主那里转移来的。整个过程并没有新增“就业机会”。那些围观的人只想到了交易双方——面包店主和玻璃店主——的情况,却忘掉了可能涉及的第三方——缝纫店主——的窘迫。围观者完全忘了他,恰恰是因为现在玻璃碎了,他也就失掉了亮相的机会。人们过两天就会看到崭新的橱窗,但绝不会看到多出那套被牺牲掉的西装。人们总是只看到眼前所见的东西。
11第3 章战祸之福讲完粗浅的“破窗谬论”,有人会说,任何人只要动脑筋想一想,一定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事实上,穿着各种伪装的破窗谬论,在经济学历史上却最为顽固不化,而且此种谬论在过去任何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盛行。如今,每天都有许多人在一本正经地重复着同样的错误。这些人包括工业巨头、商会和工会领袖、社论主笔、报纸专栏作家、电台与电视台的评论员、技巧高深的统计专家、一流大学的经济学教授。他们正在用各自的方式宣扬破坏行为所带来的好处。
有些人不屑于谈小小的破坏行为带来的蝇头小利,却醉心于巨大的破坏行为能让人们受益无穷。他们吹嘘战争对经济是如何如何的有利,非和平时期能比,并向我们展示通过战争才能实现的“生产奇迹”。他们认为,战争时期庞大的需求“累积”
或“堵塞”,会给战后的世界带来繁荣。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他们兴致勃勃地清点那些在欧洲被战火夷为平地、必须重建的房子和城市。在美国,他们清点出战争期间无力兴建的房子、短缺的尼龙袜、破旧的汽车和轮胎、过时的收音机和电冰箱。这些人汇总出来的数额之大,令人震惊。
这种“需求堵塞”谬论只不过是我们所熟悉的老朋友——破窗谬论——换上一件臃肿的马甲之后的形象而已。不过这一次,有更多相关的谬误绞缠在一起,需要我们逐一驳斥。首先,它把需要(need)和需求(demand)混为一谈。战火摧毁的东西越多,人民生活越贫困,战后需要的东西也就越多,这点毋庸置疑。但是,需要并不等于需求。有效的经济需求,光有需要还不算,还必须要有相当的购买力才行。当今印度对产品的实际需要远高于美国,但是它的购买力,以及由此带来的创造商机的能力却远低于美国。
不过,就算绕过了上一个谬误,接下来还有可能陷入另一种谬误。发表破窗谬论的人通常只从金钱的角度去思考“购买力”。其实,只要让印钞机开足马力,不愁没有钞票。要是以金钱来衡量“产品”价值的话,那么以钞票为产品的印钞业,无疑是当今世上规模最大的产业。但是用这种方式去解决购买力问题,所印制的钞票数量越多,单位货币的价值就越贬值,货币贬值的程度可以用物价上涨的幅度来衡量。可是,人们只习惯于用金钱来衡量自己的财富和收入,所以只要手头多了几张钞票,便以为自己过得更好,尽管拿这些钱能买到的东西比从前少,自己实际拥有12的东西可能不如从前。人们所认为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带来的经济“收益”,其实大多是战时通货膨胀造成的幻象。哪怕在和平年代,同等规模的通货膨胀也能带来这样的结果,并且的确产生过这些结果。后面我们还会回过头来谈这种货币幻觉。
“需求堵塞”谬论只讲出了一半的真相,这点跟破窗谬论一样。被砸破的橱窗的确会给玻璃店带来生意,战争造成的破坏也的确给某些产品的制造商带来了大量的商机。房子和城市的毁于战火,为建筑业赢得了更多业务,而战争期间没办法生产的汽车、收音机和电冰箱,确实为那些特定的产品带来累积性的战后需求。
这一半的真相在大部分人看来,就像是总需求增加了。部分原因是由于单位货币的购买力降低,但更主要的原因还是需求从其他地方转向了这些特定的产品。欧洲人盖出了空前数量的新房子,因为他们必须先解决安居问题。可是,在他们大兴土木的同时,可用于生产其他产品的人力和生产能力就会随之减少。人们买了房子之后,可用于购买其他产品的支付能力也会随之缩水。人总是顾得了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