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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点窘迫,咳了一声把手里的烟头掐灭:“那个,我打电话找不到你,又不放心,就过来……过来看看。”
思念不是一朝一夕刻出来的,时间象台复印机,比着他的模样在她心版上留下痕迹。秦瑟瑟怯怯地朝着他笑:“我没事,真的!谢谢你,天宁!”
沈天宁的视线扫过她的短发,蓦然咬紧牙关:“你,要走了?”
一进屋门,满眼看到都是即将离去的消息,秦瑟瑟轻轻点头,沈天宁也点点头:“那正好,我把钥匙还给你。”他说着从裤袋里拿出钥匙包,打开,从一大串叮当乱响的钥匙里摘下一把,递到秦瑟瑟面前。
还好没有开灯,秦瑟瑟心里庆幸着。银白色的钥匙躺在他掌心里,沉重地让她不敢接。 “不,不用!”秦瑟瑟后退一步,呵呵地笑,“反正……反正……这里还有点你的东西,你有空的时候来拿一下,我不一定在家。那个,你在家里要是住得不方便,就住这边来,离你上班地方也近一点。”
沈天宁的手还伸着:“你走以前我会把东西全拿走的。”
“真的不用!”
他握起她的手,把钥匙放进她掌心,再把五根手指合上:“就这样,我走了。现在太迟了,你早点洗洗睡吧。”
“天宁!”秦瑟瑟努力地笑:“天宁,“我打听过了,购房合同可以去办变更,把我的名字去掉就行了,你直接去找开发商,手续也不复杂。”
沈天宁挑眉看着她:“是吗。”
“是,如果需要的话,我和你一起去办。”
“行啊。”他要走,秦瑟瑟拉住他:“天宁……那个,买房子的钱,我不急着要,你慢慢地……”
他两道浓浓的眉毛皱着,两个人面对面,呼吸纠缠在一起,沈天宁突然呵呵笑了:“我不会忘的秦瑟瑟。那么多钱,我一时半会也拿不出来,不过我会想办法,尽快还给你,好不好?” 秦瑟瑟死死抓住沈天宁转过身时的衣角:“天宁,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又往前跨一步,棉质T恤衫的下摆被拉得紧绷,两只胳臂上的肌肉也跟着贲起:“松手。” “你别误会,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他笑:“那你是什么意思?还想象那天一样,再留我一晚上?”
秦瑟瑟说不出话,沈天宁继续笑:“跟我谈婚论嫁的时候想着他,现在要嫁给他了,又舍不得我了,是不是?”
“天宁!”
他拉出自己的衣角:“秦瑟瑟,我欠你的我永远不会忘,你欠我的呢,又该怎么还?” 大门訇地关上,地板也跟着微微震颤。秦瑟瑟拉开书桌右手第二只抽屉,从两本书底下翻出一只精美的相框,照片上的她深深埋在沈天宁怀抱里,那一夜香樟树的清香味从玻璃与纸张里透出来,一丝丝一缕缕围绕在她身边,遥远而又清晰。
夏夜里突然有点冷,秦瑟瑟手里握住这只相框,就席地坐在刚才他站过的地方,倚在他气息犹存的窗玻璃上,静静地想了很久。
齐烈在知道秦园火灾的消息以后也尽快从北京赶回小城,和陪在杜审言身边办理火灾善后事宜的秦瑟瑟一起走进已经烧成废墟的秦园。
清晨偌大的花园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院角小屋未遭池鱼之殃,如果撇开旁边焦黑的小楼不管,它还是和以前一样安静地站在香樟树丛里,树影投射在红砖墙上,斑斑驳驳。 也许就因为回忆太栩栩如生,所以才这么难忘。人好比一只大箱子,最珍惜的最珍贵的都压在箱底,想重新把它们捧在手上,就得把不断不断塞满箱子的东西都拿出来,一件又一件,有时候甚至想不起来是什么放进去的。直到翻到了想要的,同时发现箱子已经空了。
“我现在已经空了,齐烈。”
昨天还是阴天,今天终于晴朗。黄梅天就是这样,一直湿着闷着,磨到你已经不耐烦的时候,突然离开,好象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让你更珍惜今天的阳光。摘下一片香樟叶放在鼻端闻,清雅淡冽的气息阻隔了废墟上传来的焦糊味。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放进去的……”
阳光照在她的裙子上,虽然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瘦,她的眼光里多了种他不熟悉的东西。这么多年没有同路,偶尔在某个转角看见彼此,离得再近,也已经远了。齐烈也学着秦瑟瑟摘下片树叶,拈转叶柄看着。
“我也想过,瑟瑟。有时候很迷惑,我想找到的究竟是谁,是你,还是我记忆里的那个秦瑟瑟。这么说或许对你不公平,但是瑟瑟,你变了。”
“谁又能一直不变呢。”秦瑟瑟微笑着把手上树叶扔掉,它翻转着落在地上。齐烈也微笑了,把手上的树叶郑重地收进口袋里,走过来握住秦瑟瑟的双手。
“可我毕竟还是你最珍贵和最珍惜的,对不对?”
秦瑟瑟点头。
“那就把它收好,收到箱底。”齐烈拍拍她的脸颊,“别再乱翻了!”
离开的时候他先走的,秦瑟瑟问他要不要跟她一起坐车回去。齐烈摇摇头:“好几年没看见妈妈了,我要去陪陪她。”
站在门口,齐烈郑重地对她说:“沈警官,他是个不错的男人。”
秦瑟瑟笑着点头,最后一次拥抱他:“齐烈,原谅我……”
他微含笑意的眼睛,直到离开以后还在她眼前闪动。突然听见有人轻快地喊她的名字,“瑟瑟!”
她闭起眼睛,看见那年冬天已经走出秦园的齐烈嘻笑着又把铁门拉开一条缝,伸进头来朝她眨眼:“回去吧,等着我,我过了年就回来!很快就回来!”
那个时候已经道过一次别,秦瑟瑟再次朝他摆摆手。
多少青春,在这一刻振襟而去。
第 26 章《当你越走越远》夜遥 ˇ第 26 章ˇ
第二十六章
在家乡的土地上漫无目的地慢慢走,看着已经离开了多年的地方。小小的城市连空气也这么闲适,一大早街上就有了行人。随意地停下,街对面绿意葱茏的街心花园里,一群退休的老太太排着队敲腰鼓,领队的那位手里拿一对锣,指挥着十几位老太太整齐地变换队形,时不时喜气洋洋地咣咣敲响,锣把上拴的红绸子舞得象一团火。秦瑟瑟被锣鼓声吸引,目不转睛地看过去。 小城这几年经济发展,路上的汽车比以往多了许多,一辆拉渣土的大柴油车呼啸着从马路上开过去,平静空气被碾开,带起的风浪里废气味道太难闻,秦瑟瑟偏过头闭起眼睛捂住口鼻,等它轰隆隆的声音走远了,才又睁开。
敲锣打鼓的老人们旁边那些同样喜气洋洋的围观人群里,突然多了两个背影,齐耳短发瘦伶伶的女孩穿件红色连衣裙踮着脚朝人群里看,她旁边站个瘦高男孩,推着辆二八老式自行车,却在看着她。
一切突然改变,看到的,听到的,感觉到的。天更蓝些,树也更绿,风里带着香樟树独特的清香。男孩站在女孩后面一点,好几次踌躇地伸出手指,想够她垂在体侧的手。女孩看得兴起,指着前面让男孩看,让他最后一次鼓足的勇气也落了空,那只手握回了自行车把上,他抿起嘴角笑着,低低应了她一声。
所有的回忆都抵押了出去,换回廉价的呼吸。隔了这么久,怎么把它们再赎回来? 秦瑟瑟咬住嘴唇,看着那两个背影。满天朝霞的林荫道上,他陪在她的身边。那辆破旧的自行车骑起来哗啦作响,短发女孩扶住他的腰身用力向上一跃,平稳地坐在行李架上。 他们慢慢走远了,人潮车海里,流淌不尽的渴望与等待里。
而她的路刚刚才开始。
秦瑟瑟别开视线,不再看向那一场悲喜交集的方向。昨天的终点就是明天的起点,属于她的未来还很长。转过身,往跟往事背道而驰的方向,她迈开步伐。
番外或是结尾《当你越走越远》夜遥 ˇ番外或是结尾ˇ
半下午的时候,水岸里人很少,秦瑟瑟有点闹不懂,怎么这么少的人来喝咖啡,老板居然也能不亏本。她先到,照老规矩来了一杯喝的,然后打开电脑,随手翻看着带来的稿件。 一本书二三十万字,当然不会全部用手写,只是每回遇到所谓的瓶颈,秦瑟瑟就会抛开电脑拉过一张白纸来,东涂涂西改改,写着写着就顺了下去,这是她的独门秘技。这本书算是她写得最顺畅的一本,可是通本书写下来,难免几次的磕磕绊绊,积攒下来的手写稿,也有十几大张。 编辑同学在线上,两人见面打个招呼,然后展开热烈的讨论。都是讨论过的问题,彼此再把想法说出来,斟酌着定下最终结论。编辑同学发个窃笑的表情:“只是你把男猪写得也太坏了点吧!” 秦瑟瑟笑。确实,是太坏了点。因为觊觎师母,便罔顾师生情谊,在先生心脏病发作的时候故意说出与师母的私情导致先生的逝世,师母知道他的劣行之后决然与之断绝关系,他又压抑不住心里的愤懑,把怒意恨意报复到师母的女儿身上。
“纠结啊纠结!”编辑同学笑脸迎人,“不过纠结就是王道啊啊啊!”
秦瑟瑟送过去一记媚眼。
编辑继续提问:“只是女猪最后选择自杀的结局是不是太惨了点?从头到尾她都被塑造成一个淡定安宁的人,发现旧情人和自己女儿的私情,这种打击当真会足够大到让她失去了生活下去的信心吗?”
秦瑟瑟微笑地看着从咖啡杯里透起来的白色热气,端起来抿一口,在舌尖上滚一滚,然后再咽下去。
这个问题一开始也让她困惑过。在她记忆里,外婆永远那么不愠不火,外公去世、和杜审言诀裂这两件事都没能让她稍露怯色,为什么在发现自己外孙女的生父就是杜审言之后,会崩溃成那样! 她想起杜审言画的那幅碧茵背影像上盖的章钤,朱红色阴刻四个小小的字,百盏浓醪。 百盏浓醪成别梦。人生如果是深深浅浅喝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