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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头曼单于并非不上心,他明白那件已经开始的事越来越棘手。
儿子回来后,欢宴、盛典,尽管表面上搞得热热闹闹,但他深知儿子心中的芥蒂并没解开,也难以解开。那种生死冤仇能轻易化解吗?不能!绝对不能!冒顿回来后出乎寻常的平静,正说明他有了戒心,事情更麻烦。因此,他与儿子的关系也极不自然,只是彼此装聋作哑,一层奶皮子没捅破而已。
下一步怎么办?他不知考虑了多少回。他曾答应过设法除去冒顿,由昆脱来继承他的大位,也由着独龙奇兄妹的安排干了,结果却搞得一团糟。这件事不能再干下去了,他是天地所生、日月所置的匈奴大单于,办事措置不能由着性子胡来,尤其是现在,冒顿大得人望,他岂能无罪而诛。这件事,对于他,还有一层深深的心理障碍,有一种难言的心理恐惧。他真正相信天神祖先在保佑冒顿,帮冒顿闯过了一道道生死关。他不能再干有悖天神祖先的事了,不然他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于是,他也处在两难之中,不知该怎样来解开这个缠得紧紧的死结。他想只得听其自然,走着瞧。有一点他很自信,那就是冒顿对他是无可奈何的,主动权操在自己手中。冒顿最好就去当他的万骑长,别的事不管,也别来妨碍他。这样父子俩便能相安无事,他也不会再去为难儿子。
再说,他还很壮实,还想活它二三十年,只要他活一天,大单于的宝座他是不肯相让的,这决不含糊。
这些心思,他没有对矢菊阏氏明说,尤其是他那难言的恐惧。
二
矢菊阏氏思前想后,最最放心不下的是儿子昆脱。冒顿会不会报复,将一口毒气哈在儿子身上,对儿子下手?除去了昆脱,他便同样没有了竞争对手。这太可能了,也太可怕了。昆脱这孩子对这场争斗还全然不知,她又不能把原委曲折对儿子讲。一则儿子还小,告诉他也无济于事;二则昆脱很单纯,对哥哥感情不错,如若知道兄弟俩有这场生死搏斗,他定然接受不了,说不定会坏了大事。正因为他对其中的利害一概不知,因而对这个哥哥没一点戒备之心,这真是太危险了。
这几天,还有一件要命的事,昆脱老缠住她,说哥哥当了万骑长,立下了大营要操练兵马,他也要去,哪怕当一个什夫长,也挺来劲儿,也比老在阿妈的帐前帐后转强。矢菊阏氏听了暗暗一惊,那怎么成?那不是往虎狼嘴里送肉吗?操练兵马,动刀动剑的,找一个机会把你害了还不容易。看着长得越来越英俊的儿子,看着儿子那股任性、认真的劲头,矢菊阏氏心中十分凄楚,这个厉害的女人竟不知该怎么办好?她太疼爱这个儿子了,见不得儿子受一点委屈。她甚至后悔当初走出了那一步,如果当初哥哥与自己不把事情做得这么绝,现在儿子就不会担这么大的风险。现在一切都已晚了,她无意中把儿子推入了漩涡。现在她该怎么办?想来想去,她觉得当务之急是要千方百计保护儿子,让他平平安安渡过这个难关,为了儿子她什么事都愿意干。
她越想越害怕,心头越来越紧张,趁头曼单于外出打猎之际,让心腹女奴赶快去找情人伊牙斯来内帐相见,哥哥走了,她只能找这个鲁莽的情人来商量。
伊牙斯听说情人相召,便兴冲冲地赶来,进了她的寝帐。
矢菊阏氏的寝帐是单于庭最漂亮最舒适的,鲜艳的锦缎与珍贵的皮毛铺陈装饰着这位美人的帐房,火盆烧得旺旺的,一只青铜兽头香炉中慢燃着熏香,从兽头的嘴中吐出一缕淡淡的香烟,帐房里一派富贵。
矢菊阏氏披散着长发,懒懒地斜倚在一张铺着锦褥的躺椅上,她只薄薄地施了一层胭脂,不像平日那样浓妆艳抹、珠光宝气。她那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另有一番媚态,叫人见了十分怜爱。
伊牙斯见到矢菊阏氏那副可怜可爱的模样,又见矢菊阏氏支开了侍候的女奴,便急不可待地凑身上来,抱着矢菊阏氏嗅着,吻着,像往常一样,忙着解这个女人的衣衫要与她亲热。
矢菊阏氏不耐烦地“啐”了他一口,使劲推开了他,让他老老实实坐在一边听她说话,使兴头十足的伊牙斯不免有些扫兴。
伊牙斯是个粗人,他对矢菊阏氏的心思并不了解,也没直接参与陷害侄儿冒顿的勾当。但他也记恨冒顿。除了哥哥头曼,他在匈奴国对谁都不服,他有军功,又有资格,将来也想当回匈奴大单于过把瘾。现在,冒顿挡了他道,立了大功,人们的目光都转向了冒顿,他的光芒黯淡了,这一点叫好大喜功的他受不了。
但他是个缺少心眼的鲁莽汉子,发一通脾气,骂几声娘,事情也就撂在脑后了。如果哥哥与各部首领将来都选上了冒顿,他也没辙,谁让冒顿是哥哥的儿子呢?再说,这小兔崽子也真有两下子。只是以后冒顿别太张狂,凡事得让他三分,别想在他面前摆威风。
矢菊阏氏与这位小叔子私通,固然是贪恋这壮汉旺盛的肉欲,令她舒心;也是想用自己的身子,拴住这匹烈马,如果局面复杂了,他可是一个有用的人。
现在,她心事重重,带着一副满含委屈的神情,向情人诉说着心中的不安,诉说着冒顿王子对她们母子的记恨,她渐渐靠在伊牙斯的身上,泪汪汪地说:
“你也知道,让冒顿去月氏,可不是我的主意,是天神定下的,天神不是保佑他平安回来了吗?还有,我哥哥也是奉了老头子的将令才进兵月氏国的,还不是为了抓些吃食?不是年年都这样干的吗?没想到会祸及冒顿、珠阏氏,这些事能怨我吗?”
伊牙斯听了,觉得矢菊阏氏的话句句在理,那些事他都知道,是怨不得这个漂亮女人。一定是因为头曼太宠爱她,冒顿这小子嫉妒了。这小子真是太张狂,谁也不放在眼里,对他这个叔叔也一脸傲气。
矢菊阏氏又可怜兮兮地问伊牙斯:
“以后,冒顿要找我报复,那怎么办?”说着,她微微翘起浑圆的下巴,眯缝着湿漉漉的眼睛,深情地又无可奈何地望着伊牙斯。
伊牙斯搂抱着情人,听矢菊阏氏这么一说,他环眼圆睁,说道:
“他敢!这小子敢动你一根指头,我就折断他的脖子!”
“那……那将来,你哥哥归天了,我母子俩……依靠谁?”
说着,矢菊阏氏又擦开了眼泪。
伊牙斯轻轻摇晃着怀中的情人,笑着说:
“那更好办了,你更不用担心。到那时,我大模大样把你接进我的穹庐。你当了我的阏氏,谁还敢动你,冒顿这兔崽子只能干瞪眼。”
说着,他似乎已看到了那动人的一幕,不由得喜从中来。他那一部浓密的虬须在她脸上蹭着,一双大手在她柔软丰满的胸脯肆意地游走。
矢菊阏氏推开了他的手,离开了他的怀抱,正色地说:
“别,别这么猴急……那我问你,如果冒顿对我下手,你肯为我拼命?”
“那还用说,太阳神作证,我的宝刀可是喝血的!”
“到时候,我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
“那还有假?这你还信不过我?”
“还不错,算我没看错人,也没辜负我对你的这片情意。”说着,她浅浅一笑,人又慵懒地靠在伊牙斯身上。
伊牙斯受到了鼓舞,把矢菊阏氏的身躯扳了过来,对着那张百看不厌的粉脸调笑道:
“嘻……嘻,到那时你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现在,我让你怎么干你也得怎么干……怎样,我的小心肝。”他脸上漾起了淫邪的笑容,又逼近了她,两只手伸过来解她的裙带。
“慢着!”矢菊阏氏今天真没兴致与他干那件事,她还有正事要与他商量。她又一次打掉了他那双摸索上来的手。
“又怎么啦?”伊牙斯很诧异,平时在一起两人没这么多事,早就哼哼叽叽干上了。
“昆脱这孩子这几天吵着要去冒顿的兵营,你说怎么办?”
“要去就去嘛,去不去都一样,还不是骑马射箭的,没什么新鲜。”
“你,你真是,让他去我能放心?不怕冒顿害了他?”
“他敢!”伊牙斯觉得很奇怪,那女人怎么会想到冒顿会害昆脱,真是心眼太多了。冒顿发发牢骚,有些怨气,他相信,但不至于害自己的兄弟。
“我不放心,你不懂!”
“那,那就别让他去,这有什么犯难的。”
“那怎么与他说?再说,他也不听,他说了匈奴人个个都当兵,他当然得去兵营。”
“那还不容易,让他跟着我好了,我来教他,准能练出一身好弓马,他是贵人,不要去吃那些苦了,他不是太阳神的使者吗?哪能与那帮穷小子厮混在一起。”
一句话点拨了矢菊阏氏,对了,昆脱是太阳神的使者,自己可以用神的旨意来约束他。她蹙紧的眉头略微展开了,想了一想便对伊牙斯说:“那我就让昆脱跟了你,你得把他带好了,看住了,如若出一点差错,我就跟你拼命,你也别想再有什么好了。”
“就这么着吧,凭我的能耐,昆脱将来一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