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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男人不接闲话茬儿,她才继续道:“总之,我觉得就是这里了。”
啰嗦半天,见她终于露出浮躁的马脚,沈彦方开始重要指示:“柳河县八个乡镇,才跑了一个而已,先不要快下结论。这种投资前规划选址不能搞拍大腿热脑子工程,别把好事办成让群众数落的烂事了。建议你将其余几个乡镇也要大致滤一遍,亲自去,代我看看,各举出优劣势。
一味说洞天山好,这我是有同感的。上次去调研,县里面也是安排我重点看了这一片资源。遗憾时间短,应酬多,其余几个乡镇没有深入实地走走。就由你代劳吧。等你几时通过对比再发现洞天山这边,还有什么缺憾匮乏需要注意的方面,就是真正掌握详实情况,可以进入到规划实施阶段了。”
“不过···”沈彦欲言又止,还想说点什么,只听见电话那端扑通一声。他很诧异,刚想细问,但听见那边厢李璇美装腔作势,嚎啕大哭崩溃热烈表达着她的不堪重负。
男人相当的无语。自女人走后,已经好久没领教有人在他面前施展这一套。不晓得说什么来打断她,干脆真的从桌面上划拉过来几份文件,批批阅阅。
此种不打断也不回应,很有效。很快听筒里就安静下来,沈彦这才接着刚才把犹豫和关怀说了出来:“不过那几个乡镇,我恐怕没有象尹玉书这样的人陪着你。又不想八字没一撇就惊动县里,所以,需要你自力更生的多些了。”
本来李璇美是浮躁的。可一听到沈彦小瞧加关切细致,无微不至替她着想,反被激起了斗志。李璇美:“放心吧,我的财神爷爷,小的一定亲力亲为,不惊动县里,也不让沈彦叔叔的国家财产打水漂!”
听得女人油腔滑调,打这一通电话,给换了好几个辈分称谓:“沈厅长同志,财神爷爷,沈彦叔叔。一会儿同志,一会儿爷爷,换嘴儿又成哥哥了。想教训她两句,转念又想到自己在大学明亮教室内,安逸读书的儿子,想到接下来还将跋山涉水,李璇美需要面对的,恐怕没有嘴上这么轻巧。
再强,她也不过是个女孩子,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啊。男人心里有点酸酸地怜惜。不过,他掩饰得很好。沈彦道:“爬高上低,进山,还是要找个伴儿。仍旧央尹玉书和你一起吧,又或者···”男人转念一想,提示:“上次你们单位,就是咱们见面那次,不是有个你们单位的女孩子打电话给你汇报情况吗?或者你把她调过去有个伴儿···”
像李璇美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听不出男人对自己怜怀。只是渴望做强者的她,不愿直面“怜”影含之中弱弱无力的氛围。李璇美,强作坚毅的李璇美,在她的一生当中,坚毅伴她度尽劫波。然,也使她失去了许多本可和关爱之人依偎,肩头哭泣的机会。
女人掩饰情绪,反过来抚慰沈彦:“安啦!我收线了哈,这就动身启程,一万年太久,我辈当只争朝夕。”她虚无中对着他展开一个大大的笑颜,并确信沈彦感应得到。
沈彦,听见那边的断音,方也阖上手机。从往,他一直喜欢思索问题,一个已经没有回转可能的方向性问题,也是他心中久久不敢“倘若”细想的问题。
所有人都只道他而今显赫,家乡人踏在他拨款促成一直修到村口每家每户的水泥路上,也都无一例外念及他的好。都认定他是超出生活范围的神,没有人,大家似乎都选择性的遗忘了,沈彦也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一份子。也曾同他们大多数人一般齐的为如何省下每一分钱而挣扎。
在这个中都腹地,伏牛山纵深处,如何赚钱似乎就如同一个肥皂泡沫般,飞远了,飘近了,破灭掉了。于是赚钱就象是理想般悬空,远不如脚踏实地,从牙缝里抠出每一分钱来得更直接些。
如今沈厅长仍然不惧怕童年时代缺吃少穿多劳作所受的种种苦,也不怕翻出来做教育沈辉的最好教材。然,沈彦真正恐惧的,偶会让他梦中惊醒,则是少年时期。再具体一点,就是高二那一届起。
从高二开始,沈彦于一个夏日清晨,突然就兵临城下般有了胆怯式的担忧。不是不敢败,而是不能败,这支不允许有偶然出现的达利摩克利剑高悬于头时,即便这个少年是沈彦,也非能受之。 考不中如何?考中了缴不起学费怎么办也考中了,也缴过学费了,然,没有生活费又当如何是好?这三个疑问,如同三道咒符,翻来覆去困住少年。
不敢问老父亲,深怕他会冒出一句:考不上就回家种地,你娃命该如此。愈是不敢问,沈爹的话在高考临到前,也就愈发的少。直到沈彦高中入京,沈爹也没有说过家里就是砸锅卖铁也硬供你的话。天知道,当年,只要有来自至亲这样的一句话,就足以抚慰当年沈彦的所有惶惑。
即便如今,越是顺风顺水的朝暮间,每个学者老婆越洋电话报平安的清晨,每封儿子沈晖乖巧汇报学习生活思想的邮件,每晚他覆在江薇身上稍稍动弹,她便高扬臀部,生怕与这个男人的神经焊接点突然抽开的姿态,迎合的同时追击他。下半身悬空,双腿交叉盘于男人腰间。每晚疲累,男人只是想敷衍了事应钟点的时候,只要他上了她的身,江薇就从淑女变幻成烈妇。
敌强,逼迫着每场沈彦都弱不得。女人在情感上总是拎不清,还好,还好有床榻这方总是以男人缴械告终的阵地。在这里,女人不仅仅要沈彦鞠躬尽瘁,更要他的死而后己。收枪缴械,还要他的弹药尽悉入她身库。
每当这些事情的短暂快感过后,老婆的电话挂断,看完并回复过沈晖的邮件,以及江薇在睡梦中也要用两条光腿盘着他。每当身体应付即可,如鱼得水的这些短暂的快感,顶多只能刺激大脑皮层而无关内心深处的快感过去之后。无边的夜漫上心灵,沈彦便无可避免,自虐般开始问肉身一个问题:如果没有考上大学,如果那年的一切梦魇都成真,他将何去何从,未来会怎样?
近年,原问题无解,他更深入了些,增加了剧情和角色:如果。。。那年。。。他将何去何从。。。未来会是怎样。。。是否还能拥有优秀的妻儿。。。富余出来的娇娘江薇。。。如果。。。那年。。。他的起点是否也将同李璇美一样。。。习惯于把握方向的他是否有如同李璇美这般,具体到某件事情上都完备的勇气?
这些年当官当得,沈彦更加绝望挣扎于这个问题,缘由居然是发现,自己除了当官,莫不是,居然或许什么都做不成?如果他走了另一条路,是否就必得被绝望扼住喉咙终身?
抬头,屋外已是阳光刺目,飞蛾扑火般紧盯秋日骄阳,不多时便感到一阵眩晕。纠结着阖上双目,黑暗中金色光丝如青春般寸寸短去。。。回过头,沈彦勒令自拔,摊开文件,临了最后自语梦呓,更象是鼓励自己般:“解我心结,李璇美,你可要努力啊。。。”
当一个人强大时,实力是一方面,心灵是另一方面;当一个人强大,他的身上就容易背负一些其他人捆绑的希冀。
冥冥之中李璇美不知道,如果她知道,不知是否有压力,会否能够承载解开沈彦心结的能量···
(未完待续,明日继续。。。)
☆、第六十七集
不知沈彦的陈年往事,李璇美举起右爪,半开玩笑,半念动咒语轻嗬了声:“为了沈彦!”喊完,觉得好象通过这句咒语便可赖上他似的,骤然间觉得男人从此便有了更多的麻烦。女人不由得对着镜子摆出了一个狰狞,吃定了男人的笑容。
洗漱完毕,院子柿树下四方小桌摆上了热气腾腾几样小菜:沫湖,懒豆,烙馍等柳河县的特色小吃。一看便知,尹玉书家里这嫂子摆弄吃,还是有一套的。于招呼声中坐下,又端上碗鸡蛋茶。鸡蛋是囫囵不曾打散的。向来,李璇美就很擅长表达情绪,此时更是由衷赞叹:“嫂子,这早饭收拾的,我亲妈都没有这样的心手,感动!”
未等女人张口,尹玉书就替女人胡乱抿抹话茬子道:“农村女人,在外拿不出手,在内再不会饲弄两口饭,那才瞎火呢!”这话头几个字尹玉书是谦虚的意思。然,说着说着,大男子主义就冒出来作祟,后面就带了些轻视。
在这里,将一宝贵心得,无偿提供给天下男人们:永远不要当着两个女人的面,伤饬其中之一。即便这两个女人没有可比性,也不行!
这一心得的宝贵,很快就应验在男人身上。尹玉书的媳妇春兰,当年能被庄上自命不凡的他看上,自然也是有其独到之处的。于长年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的家庭斗争中,夫妻双方都积累了丰富的对敌作战经验。知道什么火,如何撒,达到怎样的效果,取得什么样的阶段性成果。
只不过,初起春兰嫂明显不想伤了大和气,只是嘟嘟囔囔:“我在外拿不出手,也没有失慌着出去几年,啥也没给家里挣下。”
这话说得男人很没有面子。再加上不晓得媳妇是啥缘由突然拆他的台。于是眼睛一横,刚要怒,谁料还是被敌人占了先,领了至高点。一弹既出,索性再来一炸,春兰嫂撂下一句:“我在外拿不出手,也没有瞎出去晃悠一天,家里啥活都帮衬不上。”此话一出,把蹲在树梢上,原来津津有味看着热闹的李璇美也一竿子捎带了下来。
这第一段话是攻击尹玉书过往痛处,估计也是他在家里失了势,被拿住话柄的缘由。然,这第二段话,就明显所指很近,捎带上李璇美的到来。
李璇美窘迫之中无言以对,春兰嫂发牢骚时就已起身背过脸儿去了。此时扔下这重磅的二话之后,更是以保存实力以及阶段性成果的姿态扭身走了。
尹玉书做势反扑,被李璇美假装不明就里的拦下。
春兰嫂穷寇不追,貌似不同男人一般见识地从厨房里搬出好些吃的,无非是些玉米、红薯还有一小罐家里做的豇豆。由此,也算是给了男人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