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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这一天,李璇美终于闲适下来。想到这一走,便是个三年以上的大旅程。田伟国的事,走之前,一定要同沈彦交待一声,方可安心。
接到李璇美电话时,沈彦下意识抬腕看表:上午十点半。沈彦:“我就正寻思着考验考验你,看看你这个小白眼狼出国前,懂不懂得来电话道个别。”
听到男人的声音,李璇美心情犹如一池春水温吞吞,意暖暖。从前总是恨他不让着自己,恨他时阴时阳,明明关心,却又事事完全不遂自已的意。
此番在柳河县见识过凌志之后,沈彦在李璇美的意念中,才逐渐光大,佛光普照起来。真真正正是那句话: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未见识过沈彦,是不会晓得景朝阳的好。不见识过凌志,是不会晓得沈彦的珍贵。
人,尤其是女人,多些阅历,便会更加知道什么更适合于自己。虽会少了很多乐趣,却也能够少吃许多苦,少走很多弯路。
得得瑟瑟,李璇美亲嗲嗲地捏声捏气,喊了声:“沈叔!”那一声长腔拖得,“沈”字完全是没皮没脸的装腔作势,不把人整吐,整恶心了,便不会回拐的阴柔。
沈彦的眉头立时拧皱了起来。那一声甜甜的“叔”字喊出来,又象是无良的挑逗。放缓了眉头,撇撇嘴儿,嘴角挑起,将正拿在手中的文件夹,自己给自己作势看一般扔在台面上,沈彦暗骂了自己以及女人一声:“妈的!”
嘿嘿笑了两声,李璇美:“不仅电话道别,还想今天见你一面。希望领导能挤出个小空隙,接见我一下。”
想到她那不是女人的德行,真正是思海中才最美丽,不见少生气。沈彦干巴巴反问句:“有事?”
见他会晤女人的心并不如思念中急迫期待,李璇美不敢继续阴阳怪气地逗,严肃道:“真的有事。”
男人:“那···一起吃午饭吧?”
李璇美:“拜托,我还在县城未出发呢。你真官僚,我收拾收拾磨磨蹭蹭回到省城,估计连下午茶都喝不上。我倒没啥,万一饿坏厅长大人···”
出言打断女人又即将开始的不着调,沈彦:“一起吃晚饭吧。你不在的这些日子,省城有几家新饭店,我试过菜,应该合你欢喜。”
“沈彦···”李璇美心中一紧,亲切悄然相唤一声,随后道:“除夕夜啊,太好了。如果能和你吃顿年饭再起程,能高兴好几年。”
听得女人提到“除夕”“年饭”这两个词,沈彦懵然想起江薇让他早些回去,一起从新闻联播开始,等着看春晚。
接下来,男人不认为是被李璇美一声半真半假,假得多了,真亦假的呼唤糊了心智。只想当然,女人难得回省城一趟,况且临行前说不定是真的有事。
安抚好对江薇自疚的心,给李璇美报上饭店名称。相约,如果到郑市下车前来个电话,方便顺路,他会去接她。
惦念着怎么向江薇请假,宜早不宜晚。自以为同李璇美已经交待清楚,男人立时收了线。刚准备打给江薇,手机附身一般,又敞快的响起来。
定睛相瞧,还是李璇美这家伙。相当不耐烦,沈彦没好气:“又怎么了?”
对方真不愧是李璇美啊,嘿嘿一笑,没正形:“不怎么。就是问你,如何胆敢不说‘再见’,就没礼貌的挂了我的电话。”
火冒三丈,还没见过如此这般岁数,还装萌卖疯调戏自己的人。嘴上的劲儿就大大的,身上从不见放得如此轻松,反倒是一味的捏得紧。二话没说,沈彦恶狠狠地将电话复又挂断。真生气假生气不说,问题的关键是:对她,得有这个态度,不能太纵着了就是。
脑海中浮现出的景画,居然不是她沮丧的面孔,而明显是更加得意洋洋着的造型。从来只有沈彦掌控谈话节奏,控制他人情绪。今日,却又一次发现,轻而易举就被李璇美牵动了喜怒。
手机不识时务的再次响起,已被李璇美调戏得有气无力的沈彦以为故伎重演。本打算将手机泡进马桶水箱里,相看间发现,是自己家的座机。
江薇来电,将男人的手机救下。话里话外,却不见得比李璇美有创意,无非是就一些女人完全可以作主的琐碎讨事项。譬如,饺子吃什么陷儿的?韭菜鸡蛋虾皮,还是韭菜肉。或者萝卜肉,又或者···
心中有疚,沈彦待她比李璇美客气得多。耐心一一就江薇的爱心小问答作了详尽的回答。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最后一个问题,才是来电的关键核心。
男人呃了一声,紧接着抱歉解释:“有个应酬,恐怕只能赶回去吃饺子。年夜饭要在饭店里对付。倘你要是觉得裸得慌,这大过年的,不如还是回家去热闹吧?”
江薇赶紧否决了后一句话。虽然失望是难免,但只要男人能回来,仿佛就属于她。之于女人的一生来讲,如果知道等待的那个人会来,那么等待也可以是世间最美丽的。
不知是不是刚刚被李璇美教训过,收线时,沈彦居然下意识地道了个“再见。”江薇则是乖巧地没有再纠缠。
*
下午五点钟,整个财政厅大楼内的人几乎都溜净回家过年了。沈彦所在的这一层办公室的行政人员溜溜达达几圈,见厅长还没走,也就都留着。
沈彦有心放他们走,又嫌废话多余说。于是自顾自关上门,难得清闲门口没人候着排队。暗忖着,公务人员求字喜书:“难得糊涂”。他作为财政厅长,玩钱的,糊涂只怕是今生追求不得的了。改天请苗轲嘉为自己作一副字画,书:“难得清闲”四字即可。
苦笑着摇摇头,抽出一本书靠在沙发上翻阅着。看进去半个小时,出了个小神,突然觉得自己象个少年那般在静待着什么。只不过,对方不是那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却是一株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沙漠仙人掌。念想间,拿起手机,问李璇美爬到哪里了?
李璇美:“已经到终点,郑市汽车站。”
坐起身子,沈彦没好气怪责,咋不早来电话?不是说好了可以去接她吗?”
女人答:“本来想自己打车去饭店,给男人体恤懂事的惊喜。不过发现出租车极少。大约是很多都回家准备年饭,即便有个把车辆也不是空车。是空车的又拒载。”
听得女人似顺口溜一般絮絮叨叨,沈彦暗骂:“惊喜个屁。”嘴上却克制道:“你在二马路汽车站,北桥头那儿立定,我马上到。”说完,掂着外套出了办公室。
其他仅存的几枚办公室随务人员,眼见厅长终于走了,也都欣喜地赶紧鸟兽散回家过年。
☆、一部中国的《乱世佳人》
车流多的地方,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素质”一词。素质是循序渐进,很难一蹴而就的。整体素质达不到,哪怕是不平均,城市就是浮躁的。
那些骑摩托,自行车,还有行人,在机动车流里因着迫切赶回家过年,而显得比平日里更加面色冷峻,勇往直前。让坐在车里的人叹为观止。仿佛他们才是四个轮子的钢筋铁骨,反而是铁包肉一惊一乍,不情愿的让路于肉包铁。当然并不属于心甘情愿的礼让,只是必要的躲闪而已。
街上已有零星炮仗响起来之时,沈彦于车内看到了冷空气中寒号鸟一般哆哆嗦嗦的李璇美:女人肤色黑了,居然还胖了。掂着一个明显县城服装集市上买来的土气包。款式还不如郑市夜晚的地摊货时尚。
在山沟里爬高上低,东奔西跑,定是吃苦了吧。男人心下一酸,于女人的这个年龄,正该是花前月下花心思谈恋爱的时节。除非是李璇美不觉得,换做任何女人,恐怕都难以这样撂开蹄儿出去几年。
沈彦于心底儿内疚地思忖,女人现在是不懂,恐怕倘日后知道,原来爱情,无论如何,都是年轻时节的事。许多好年华,一旦错过,便再也无法复来。
大约明白了这些,女人是会怪他的吧。而他,就真的不曾有过一丝以事业,困住她青春枝头,蔓曼之情的心思吗?
心疼得将别克林荫大道泊在李璇美身旁,任街流人群熙攘,沈彦下车迎向女人。幻想着她象别个女人,如只小鸟一般朝向飞奔扑过来。而他只负责一把将她掏进怀内。
然,李璇美的头却始终左顾右盼东张西望,流着口水只关注那些根本不会为她停留的宝马越野,奔驰小跑。沈彦气结,扭身上了车,拼命地按喇叭,终于用听觉唤醒女人的视觉。
抬屁股上得车来,李璇美不满意地瞧不上男人:“那么大声做咩啊?这里是省城,没有警鸣吗?”
沈彦虎着个脸专心致志开车,直到进得饭店落座之前都没搭识李璇美。三下五除二,点好菜,示意小包服务生将菜单递给女人把握一下。
象征性接过菜单,本只对这等高档饭店装潢沉醉,饮食懈怠的女人定睛一看,吐了吐舌头,下意识领情道:“呦,还都是我爱吃的呀。”表达过感激之情,向着沈彦谄媚讨好地大朵大朵笑。
男人不理会,只是见她神情是满意的,于是挥挥手让服务生照单上菜。
须臾功夫,菜已上齐。但见沈彦不多理自己,李璇美便也无可奈何的多吃饭,少出声。
沈彦是漫不经心,然,选择眼前的饭店和点的这些菜,可以看得出,他花了心思。除去饺子是饭店赠送,其余的烤生蚝,天麻猪脑,卷筒粉,荔浦芋头扣肉闷等等,大有地摊货登堂入室的风范。既美味,又干净。象是街头卖花的小姑娘洗净了脸,头上插了花,好好打扮了番,顿让人难得姿色大快之外,难得气质也是这样的好。
感激地望了望不怎么大吃的男人,李璇美知道,他不大吃这些东西的。
沈彦终于开言。李璇美以为他会直入主题问相邀何事?不料,男人问的却是:“怎么越晒越黑了?”
女人低下头,用难得舒缓的语速,似答非答道:“出国只怕晒得更黑,到时你会不会就此更讨厌我呢?”
男人一愣,伸出筷子夹了个从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