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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杨健和余静表面上疏远了,但是他们的心灵却靠近了,比过去更加亲密。秦妈妈在他们两人心灵之间搭起了一座金桥,两人的思想和真挚的感情交流在一起了,又像过去那样经常往来接触。而且更加频繁,谁也没有提起结婚的事,但大家含情脉脉地朝着结婚的道路上甜蜜地走去。全市敲锣打鼓大合营以后,秦妈妈就给他们张罗,准备结婚,消息逐渐传扬开去,厂里职工们盼望大喜的日子早一天到来。秦妈妈和他们两人商量,选择厂礼拜的前夕。热热闹闹,谁也不担心第二天上班。第二天是星期六,区委统战部工作不多,区委又批准杨健结婚假期,他也不必发愁影响工作。
汤阿英把秦妈妈帮忙经过给大家介绍了一番,然后对秦妈妈说:
“他们认识的是比你早,但那辰光是亲戚,这回是谈恋爱,你两头跑来跑去,把他们的思想感情弄通了,终身大事谈妥了,你这个介绍人功劳不小啊!”
“今天我们吃上喜糖,大家都要谢谢秦妈妈。”郭彩娣捧着一碟子喜糖,送到秦妈妈面前,笑着说,“媒人应该多吃点,至少要吃双份。”
秦妈妈摇摇手,说:
“老了,牙齿坏了,不敢多吃糖,你代我吃吧。”
“无功不受禄。我没帮上忙,不能代媒人吃喜糖。”
“彩娣,又说媒人媒人了,不是告诉你,应该叫做介绍人吗?”汤阿英严肃地指出。
“我这个旧习惯,一时改不过来,你提醒我,很好很好,我不能代介绍人吃喜糖。”
“你不肯代,就算我送你的吧!”秦妈妈拣了两块桂花软糖,放在郭彩娣手里。
“我不吃,我不吃,”郭彩娣边说边摇手。
这时,管秀芬从杨健他们那边悄悄走进余妈妈的卧房,见余妈妈屋子里很多客人,不了解郭彩娣他们在谈论啥,便信口刺了郭彩娣一句:
“嫌喜糖不好吗?”
“这么高级的喜糖还嫌不好吃,你把我当成啥人哪?”郭彩娣看见管秀芬在董素娟旁边的一张空椅子上坐下,便把话题转到管秀芬头上,质问道:“为啥这么晚才来?和小钟到中山公园谈恋爱去了吗?”
“早来了,我们在杨部长卧房里闹喜房,可热闹哩!”管秀芬机警地把话题很快转到杨健身上,“大家要求杨部长和余静同志报告恋爱经过……”
“区委的客人呢?”秦妈妈她们因为喜房里原先坐满了区委的客人,她们就到余妈妈的卧房来,她关心地问。
“区委的客人都走了,现在全是我们厂里的人,老赵和郑师傅他们在那边。”管秀芬说。
“那好哇!”谭招弟霍地站了起来,说,“我们快去吧!听他们报告恋爱经过!”
“马上就去!”第一个赞成的是徐小妹。她拉着董素娟拔起脚来就走。
大家都到杨健和余静的喜房里,最后走进去的是巧珠奶奶和余妈妈。巧珠奶奶看到喜房里洋溢着一片红光和金光,使她看得眼花缭乱。双人床上铺的是一床粉红色的大方格子的床单,上面放着两床红绸面子的棉被和一对水红色的枕头,左上方绣的是一对展翅齐飞的燕子,右下方是几根稀疏的翠绿的柳条,显得雅致而富有诗意,双人床的斜对面的墙角落那里,添置了一口高大的淡红色黄杨木衣橱,从左边长长的穿衣镜里看得见靠着鹅黄色墙壁放着一张小八仙桌,铺着一张金黄色图案的府绸台布,给一块玻璃压着。桌子上放着许许多多小礼物:一对花碗,两双筷子,一个小圆镜子。一对枕套……特别令人注目的是用绿色绸带子扎着的红皮金字两卷集《马克思、恩格斯文选》,用红色绸带子扎着《毛泽东选集》,白色封面上五个金字“毛泽东选集”闪闪发光,挂在卧房当中的吊灯,把整个屋子照得光芒四射,喜气洋洋。
大家都坐了下来,把喜房挤得满满的,只是双人床前面还有一些空地方,杨健仍旧和余静并排坐在床沿上,笑嘻嘻招呼客人一一坐下,谭招弟等了一歇,见杨健没有开口,她便催促道:
“杨部长,小管约我们过来,听你报告和余静同志恋爱的经过,人都来了,快说吧。”
“先吃点喜糖吧。”余妈妈指着小圆桌上的碟子说。
没有一个人去拿糖吃,只是珍珍像个小主人似的,送了一块核桃巧克力给巧珠,送了一块桂花皮糖给小强,小强也挑了一块椰子糖给珍珍,他们分别依在奶奶和外婆的怀里,吃着糖,一对对小眼睛滴溜滴溜地望着大人,静静地听大人们在谈笑。
杨健开口了。
“刚才已经报告过了。”
“真的吗?”董素娟不相信。她怀着浓厚的兴趣,想听听他们谈恋爱的经过。她这个年轻的少女,还没有尝过恋爱的滋味,觉得十分奥妙,无限神秘,极想听听。她问赵得宝:
“老赵,杨部长报告过了吗?”
“确实报告过了。”
“给我们再报告一遍。”谭招弟说。
“请杨部长快讲!”郭彩娣号召大家和她一同要求。
杨健沉着应付,等要求的呼声低下去,他慢吞吞地说:
“要我再讲一遍也可以,但你们一定会失望的。不信你们可以问问郑师傅和小钟。”
钟珮文在大家进来坐定之后,他一直坐在小八仙桌旁边没有吭声。正愁和管秀芬的关系,陶阿毛的案子未了,管秀芬的态度虽说比过去有很大的转变,但还不十分明朗,他的婚事一时也定不下来,心中十分烦闷。杨健一提到他,便应声说:
“他们恋爱经过确实很简单。”
谭招弟想:怪不得钟珮文这个全厂著名的活跃分子坐在一旁沉默不语哩!原来报告的恋爱经过简单平淡,没有引起他的兴趣,当然不愿再听了。她就转向余静进攻:
“杨部长报告的简单,那么,请余静同志讲。”
余静坐在床沿上,圆圆的面孔泛着红潮,腮巴子上那两个小小的酒窝显得红艳艳的逗人喜爱。刚才杨健报告完恋爱经过,余静没有补充。钟珮文想从余静的嘴里听到一点恋爱的细节,他兴致勃勃地提高嗓子说:
“大家现在要求余静同志补充报告恋爱经过,好啵?”
大家用热烈的掌声响应他的号召,杨健看到余静陷在大家重重包围之中,羞答答地低下了头,他急中生智,想了一个主意,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我们的恋爱经过确实没啥好听,不如我来给你们报告一个好消息,很有意思,你们愿不愿意听?”
“愿意听,愿意听,”赵得宝暗中支持杨健,他不愿意再要杨健报告恋爱经过,但是青年人对这方面有兴趣,大家高高兴兴,热热闹闹,他只是客人当中的一个,又不好向青年们头上浇冷水。
郑兴发和赵得宝的想法一样,他接着说:
“啥个好消息?”
“关于公私合营沪江棉纺厂的……”
“我们愿意听,”秦妈妈了解杨健和余静恋爱的详细经过,不像少男少女那样,知道没啥好谈的。她一听是关于沪江的,她的兴趣来了,说,“快给我们说吧。”
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杨健的身上,只是余静仍旧微微低着头,但她十分关心沪江的事体,侧着耳朵,在凝神谛听杨健说:
“陶阿毛的问题基本弄清楚了,昨天下午区公安分局局长向区委做了专题汇报,沪江纱厂多年的疑案,现在一一弄清楚了。解放初期,生活难做,工人内部闹不团结,主要是陶阿毛从中挑拨离间。厂里那次中毒事件,是他亲手在菜里放的毒。他散布谣言,盅惑人心,说啥一九五二年,应该改皇元,现在早已是一九五六年了,他的黄粱美梦破灭了。党中央和毛主席提出党在过渡时期总路线,他痴心妄想破坏,但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破坏不成。徐义德和整个棉纺业都申请公私合营了。他等待不及了,就用煤油浇在棉花上,火烧清花间,企图把沪江烧成灰烬,恰巧被汤阿英同志及时发现了,扑灭了这场大火。他放火不成,见汤阿英同志不顾性命去救火,又想用灭火器砸死汤阿英,这样可以让火蔓延开去,同时又可以灭口。陶阿毛举起灭火器正要向汤阿英头上砸去,在这千钧一发的危险时刻,应该退休的老工人,我们的郑师傅提前上班,看到这凶恶情景,大喝一声,制止了。你们看多么危险,幸亏汤阿英和郑师傅,否则沪江早完了,汤阿英完了,你们也不能在沪江做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