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这许多云片!”
余静像是地质勘探队的队员忽然在一个高山上发现了矿苗,喜悦地指着云片说:
“老赵,真像你刚才对张小玲讲的:这里面有问题。”
老赵深思地唔了一声,仍然盯着云片。
“这一阵的棉网都是这样吗?”余静问站在她旁边的叫做戴海旺的中年男子。
“差不多。”他想起陶阿毛对他说的话,不满地说,“清花间拆烂污,除尘不净,杂质太多,造成棉网上云片过多。”
余静怀疑地问:
“清花间?”
“可不是。”戴海旺肯定地说,“你们到清花间去看看就晓得了。”
老赵在旁边答道:“这就去。”
余静一走进清花间,她就站在和花缸旁边,透过玻璃,看见各种纤维长度不同和品级不同的棉花变成一团,在和花缸里转动,互相调和着,互相搭配着。各种不同的棉花走了一道和花缸,又走第二道。这时棉花已经调和得相当均匀,它自动走进降尘机。棉花里面的杂质和灰尘经过尘网到了尘室,这下面有地弄,把灰尘啥的输送出去。
赵得宝蹲下去歪着头看和花缸的眼子是不是完全开着。
他看不清楚,问站在和花缸旁边的郑兴发:
“底下的眼子都开着吗?”
“开是开着,”郑兴发注视着余静,没有说下去。
余静知道他在探问是不是由于其他原因。余静没有吭气。她拉郑兴发一同走到给棉机面前望一望,一团团的棉花现在已变成厚薄均匀长宽相同的厚纸一样,慢慢卷起来,做成一个一个的棉卷。余静又仔细看看棉卷,然后问他:
“你看最近的花衣怎么样?”
“不大好,”郑兴发指着棉卷说,“杂质太多,怎么也去不净。”
赵得宝抓了一块花衣,撕开来细细地瞧着:
“这是啥花衣?”
郑兴发想了一阵子才记起,用怀疑的口吻说:
“他们说,叫次泾阳。”
赵得宝惊奇地说:
“次泾阳?这种花衣没有听说过。”
“是呀,我在清花间快三十年啦,也没听说过这古怪名字。”郑兴发说完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余静也没听说过这种花衣的名称,她以为已经摸到了问题的一点边,但是还很不够,她望着郑兴发说:
“和花的成份怎么样?”
“和过去一样。”
“那为啥棉花杂质这么多呢?”余静在问自己,她没说出来。她想起另外一个问题,说:“用棉量呢?”
“比过去多。原来我们一件纱要用四百十斤花衣,现在要用四百二十多斤哩。听说梅厂长最近很不满意,认为工务上用棉太多,厂里赔本不起。”
赵得宝听得糊涂了,用棉量增加,和花衣成份和过去一样,生产出来的棉卷、棉条、粗纱和细纱却是这样。他皱着眉头,不解地望着余静:
“这是啥道理呢?”
“这里有问题……”像是从一条一条的小溪的上游在查看水的源头,余静特地从筒摇车间了解起,一直检查到清花间,她暗中分析,问题十有九是出在原棉上。但究竟是个啥问题呢?这就需要继续追查下去,找出确凿的证据,才能弄个水落石出,不能鲁莽地遽然下结论。她在冷静地思考,没有说下去。
“支部书记说的再对也没有了,问题一定不小!”
余静看见说话的是陶阿毛,她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转过去问他:
“你到清花间来检修车子吗?”
他信口“唔”了一声,说,“最近生活不好做,保全部不放心,到处看看,车子上再出毛病,问题更大了。”
“最近陶师傅倒是常在车间里转,不断检查机器。”郑兴发不了解陶阿毛到车间是别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见他到处看看机器,便信以为是真地在检查。
“这很好。”她问,“你看,毛病出在啥地方?”“这个,”陶阿毛愣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等了一歇,才说,“工人之间意见很多,互相埋怨,你骂我,我骂你……”
他说到这里,眼睛注视着她,没有往下说。她接上去答道:
“这一点我也听说了。”
“天下工人是一家人,我们自己该团结起来,搞好生产,配合国家建设,满足人民需要……”陶阿毛假装正经地说。
“你说怪我们工人不对吗?”赵得宝不等他说完,不满地打断他的话。
“老赵,等阿毛说完……”
余静要陶阿毛说下去。他的话刚才给赵得宝打断,见苗头不对,立刻改口说:
“我的意见不一定对……”
“对不对没关系,说出来好研究。”余静还是要他说。
他解释地说:
“我说,我们自己要团结起来,那意思不是说责任在我们工人这方面,我亲眼看见,各个车间生活做得很巴结。我是说,我们自己不团结,容易给酸辣汤他们找借口……”“你这个意见很好。”她点点头,说,“可是问题不在这儿,工人就是团结起来,生活不好做还是不好做。找出生活难做的原因,工人自然是会团结的。工人本来就是团结的。我们现在主要的是要集中力量找出原因来。”
“支部书记这么一分析,就把我的脑筋给打开了。我完完全全同意你的意思。余静同志,我真佩服你,啥麻烦事体一摊到你面前,你就看得清清楚楚。”陶阿毛怯生生地应付道,竭力保持表面的平静,内心却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主要是靠大家的力量。”她想起各个车间的互相对立的情绪,问题很复杂,一定要理出个头绪来,便对赵得宝说,“张小玲的意见对,要召集各车间的人开会,把问题彻底摊开,让大家充分讨论,好好研究,找出根源,解决这个问题……”
陶阿手听到她说“把问题彻底摊开,让大家充分讨论”,心中不禁一愣,脱口说道:
“这……”
“你有啥意见吗?”余静问他。
他放声大笑,鼓掌道:
“这,这太好哪!”
肌�
肌�
35
余静和赵得宝从车间了解情况回来,召开了党支部委员会的扩大会议。在会上余静同志综合报告了各车间的具体情况,根据她的分析:生活难做和原棉有关系。资方在这个问题上摆下了迷魂阵,迷惑大家对这个问题的正确认识,在工人阶级内部造成相当严重的不团结的现象。首先要求大家团结起来,把问题研究清楚,思想上认识一致,然后才有可能,也才有力量向资方提出交涉,解决这个问题。
支部委员和车间党的小组长补充了一些具体情况,一致同意余静的分析。党支部委员会决定,先召开甲乙两班小组长联席会议,进一步了解车间思想情况,进行酝酿,使大家逐渐认识这个问题;然后召开工厂委员会的扩大会议。
在工厂委员会的扩大会议上,余静做了一个详细的报告。
主持会议的赵得宝接着站起来说:
“现在我们讨论。不管是出席的委员还是列席的车间小组长都可以发言。”
他的眼光向会场巡视了一下:五十多个人团团围着长方形的桌子坐着,把一间会议室填得满满的。谭招弟回味着余静的话:筒摇间生活做不好,真的不能怪细纱间吗?从筒摇间的角度来看,当然只能怪细纱间,一则她不知道全厂的情况,二则细纱是不好么。细纱为啥纺不好,这不是筒摇间的事,由细纱间自己去动脑筋。工人当然要团结,但是团结起,也要把责任弄清楚。她把这意见低低告诉坐在她旁边的徐小妹。徐小妹点点头,完全同意她的意见:
“不怪细纱间,怪谁?”
她有意地向细纱间郭彩娣她们那些人狠狠地瞅了一眼。
郭彩娣听了余静的话心里有点难过,怨自己太粗心大意了,事体没有弄个明白,就怪粗纱间不好,影响了工人姐妹内部的团结,上了资方的当。她想站起来,走到粗纱间吴二嫂她们面前认个错,赔个不是,拉拉手。但看到大家都不说话,好像都在注视着她,使她不好意思这样做。她感到吴二嫂的眼光盯着她,她惭愧地把头偏过去,望着赵得宝。
赵得宝站在那里等人发言,冷场了将近三分钟,没有一个吭气。钟珮文想站起来领导大家唱个歌,活跃活跃会场的情绪,但看到大家很严肃地坐在那里,气氛有点不对头,就没提出来,可是心里还是痒痒的,想唱。
“有话大胆说吧,不同意余静同志报告的,也可以说。说错了不要紧,大家讨论讨论,总有一个意见对的,最后按照对的意见办好了。”
谭招弟马上站了起来:
“我不同意。分明细纱纺的不好,细纱间当然有责任。我们筒摇间没有错怪了人。我们对细纱间也没有成见,我同细纱间的姐妹很好。我进厂,大家都晓得,是汤阿英姐姐介绍的。可是这件事,我们不满意细纱间。”
她说完了话,陶阿毛用胳膊轻轻碰碰徐小妹。徐小妹机灵地望了陶阿毛一眼,她懂得他的用意。有人赞成谭招弟的意见,徐小妹的勇气更大了。她便应声说道:
“谭招弟的话有道理。……”
徐小妹的话没说完,粗纱间的吴二嫂站起来发言了:
“招弟的话不对,她只是从筒摇间来看这件事体,不了解别的车间情况。余静同志跑了各个车间,她从全面来看,寻根究底,主要是原棉问题。我同意余静同志的意见。”
吴二嫂刚说完,徐小妹抢先站了起来:
“吴二嫂,平常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赞成,举你的手。这回,我不举手。原棉有问题?问题在啥地方?刚才余静同志说了,她调查了用棉量,和过去一样。她又调查了和棉成份,还是和过去一样。同样的用棉量,同样的和棉成份,为啥纺出来的细纱不一样呢?你说不怪细纱间,那么,怪谁?”
余静的眼光一直停留在谭招弟和徐小妹身上。她知道工人同志们的认识有距离,要耐心细致地启发她们,帮助她们。
她冷静地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