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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芮晨握住马缰的手不觉间攥紧,双眉也紧紧蹙起,自己一向料敌先机,处处算在别人前头,没想到遇见这么重大的变故,竟会等到事情临到如此紧迫的境地才发觉,焉知这一回,会不会让皇上担上巨大的风险,会不会让从前的一切筹谋都毁于一旦。
他虽然可以调动宫外兵马,却对宫内情形一无所知,明知里面生了变故,也无法强攻进去。如果皇上皇后的性命已被沈浩荣握在手里,又该如何处置?
沈浩荣,他这么做,又是为的什么呢?
此时此刻,猫在皇宫角落中的濂祯与琇莹想的同样是这个问题:沈浩荣他为的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要当皇帝,即使他逼濂祯下个诏书授予他皇权,再将全皇宫的人杀个干净,也没人会拥戴他当皇帝。沈浩荣要是真做了这个打算,那就一定是疯了。
更不必说,沈家现在已然失势,能调动的也就眼前看得见这点人马,给皇宫来个突然袭击还算办得到,而外面的闻家、午家,以及远在云南的定王,哪一个也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想要□□,早着能轮到他呢。
“所以他想要的,应该是我的赦免诏书。”濂祯护着琇莹躲在养心殿外一处下水槽下的阴影里,低声对她解释,“他不想做一辈子逃犯亡命天涯,想要逼我下诏赦免他。”
自乘车进宫后发现了异状,濂祯就命令车夫将车赶进清净的夹道,没有走回乾元宫的路线。路上遇见几名侍卫打扮的人过来强行拦阻,都被濂祯与耿郁联手打发了,其过程中耿郁受了伤,濂祯就命他寻个避人之处先行躲避,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带了琇莹朝后宫潜了过来。
琇莹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用逼供的渠道取得赦免?他怎么知道这样能行?即便皇上给了他诏书,以后再想反悔捉拿他,不也可以吗?”
“近日为捉拿他,京城四处盘查甚严,他至少可以凭这诏书先行逃出去。亦或是,他做了两手准备,倘若不能成功,就落个鱼死网破。”
琇莹的心更加提了起来,不过半个时辰之前,她还觉得老公亲政,形势一片大好,想不到眼下就遇到了亡命之徒控制了皇宫,自己两口子面临性命之厄。
濂祯留意着周围一阵没有动静,就拉了琇莹的手从阴影中出来,悄然前行。
沈浩荣因从前也在羽林卫与侍卫中渗透过自己的势力,又有过妍妃那个内应,所以对宫内情况十分熟悉,这次也就有条件带领残余势力趁帝后出宫、统领嫁女的防守薄弱机会实施宫变。
濂祯的马车进入凌华门时,沈浩荣就在门楼上窥视着,本想是等到他们回宫就一举将其控制住,而见到有侯府护卫随后赶过来,沈浩荣担心惊动了武敬侯府对自己不利,才延迟了片刻没有下令动手,没想到就是这片刻的空档,就让濂祯带着琇莹摆脱了控制,逃进了深夜掩饰下的宫院。
此时劲装结束的沈浩荣站在慈清宫庭院当中,竭力掩饰住心中的焦急,向手下分派着:“让他们每六人一组去搜寻,如果发现白濂祯踪迹,不要急于动手,一定要先出声通知余人。”
他清楚知道,皇帝那武力值,可不是随便几个人就能拿下的。
一手下迟疑道:“公爷明鉴,眼下咱们可调配的人手仅有三十余人,想要搜宫,恐怕很难。”
沈浩荣眉头紧锁,何尝不知道这事?他今天带进来的人手有限,出其不意控制住了宫廷侍卫们、又看守住各个宫门以及宫内上下人等之后,再想在黑夜之中大肆搜宫,人手明显不足。偌大一座皇宫,随便哪个黑影都能藏上一两个人,没个大量人手去地毯式搜寻,根本搜不到什么。可事到如今已经做到了这一步,如果不能控制住皇上皇后,岂不是功亏一篑?
“再难也要搜!将负责守卫的人减到最少,都派去搜宫。无论如何要将他们拿到,白濂祯不好对付,至少要生擒秦琇莹,只要拿到了她,不怕白濂祯不束手就擒。”
只要掌握了秦琇莹,提什么要求都不怕皇帝不答应,这是妍妃早在落马之前就灌输给他的理念。
手下只好领命下去。事情落到这个境地,他们也很惶然无措。
“等等,”沈浩荣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叫住了他,“你叫手下人去搜寻时,喊出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110、幻象
后宫中本是每日夜间要下钥封门的,常人在其间不得随意行走,但今天沈浩荣为方便手下人进退灵便,提前下令不要下钥,保持各道大门敞开,这倒是正好方便了濂祯与琇莹四处行动。
此时各宫主子下人都如侍卫们一样,被沈浩荣集中起来控制,所以大多数区域都空无一人。濂祯没花多大工夫,就带着琇莹潜到了乾元宫院子,进入了一间堆放杂物的庑房,里面存放的都是些濂祯的“玩具”——各样兵刃。
琇莹见他轻车熟路地摸出好几样东西带在身上,黑暗之中也看不出都是些什么,便低声问道:“皇上可是已经有了计较?”
“眼下最急需的莫过于通知宫外的人,”濂祯一边警惕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回答,“咱们进凌华门时我依稀见到门外跟来了些侯府护卫,想必是朱芮晨已经察觉到了异状。依着他的机警,一定已有所准备,只是顾忌着咱们在宫内不敢动手。如果可以通知他们,让他们率人强攻进来,沈浩荣定会溃不成军。”
琇莹不无忧虑:“可是,咱们虽然没被劫为人质,宫里的其他人却都落到了沈浩荣手里,如果置之不顾,不会逼得他大开杀戒么?”
没等濂祯回答,外面隐约传来声音,濂祯就打了个手势示意琇莹别出声。只听外面传来喊声:“沈公爷请皇上皇后移驾慈清宫,否则子时将诛杀太后及所有嫔妃!”
濂祯与琇莹都吃了一惊,对看了一眼。那喊声止息片刻,又重复了一遍,比方才更近了不少,还伴随着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可见是来搜寻他们的人边走边喊话,原来沈浩荣为了引他们主动现身,打的是这个主意。
琇莹更加压低了声音道:“这可如何是好?”
濂祯道:“如今只能见招拆招,总不能任由他来摆布。若是一切听从于他,定会沦为被动,到时咱们的境况只会更糟。即便要与他谈判,也须得再多掌握些筹码才行。”
顿了片刻他又忽然想起一事:“他们怎没提瞬华?”琇莹跟他出宫,留下的人中自是只有公主最适宜做人质来要挟他,这些人只提到太后与嫔妃,难道竟是没抓到瞬华?还是……
濂祯与琇莹都不禁揪起心来。
这时那一队搜寻的六个人已来到院中,开始分头搜检,很快便有一人提了灯笼来搜这间庑房。他刚一进门,便被躲在门边的濂祯一手捂住嘴一手卡住脖子,想要挣扎也使不出力气,手里的琉璃灯盏落下来眼看就要摔在地上,被琇莹及时接住。
濂祯将那人按在地上,以冰凉的剑刃抵在他颈间,低声问道:“老实回答,瞬华公主怎样了?”
那人不过是个小兵,没多少忠心与骨气,临当此境,便颤巍巍地答道:“小人不知。”
“你怎会不知?沈浩荣没有抓到她?”
“正是,公爷并未寻得公主。”
濂祯与琇莹都松了口气,濂祯又问:“宫中的太监与侍卫们们被关在哪里?”
“在……坤裕宫里。”
“有多少人把守?”
“原本有十几个,眼下公爷派我等都来搜宫,想必把守的人已所剩无几了。”
琇莹伏在窗口把风,见到余下那五人已分别搜查完毕聚在了院子里说着什么,便朝濂祯道:“皇上,他们怕是发觉了。”
一起来的六个人少了一个,自是引起那些人生疑。濂祯毫不慌张,稍一闪念便有了计较。
这一队人的小头领朝这边走近两步,试探着问道:“老四,可是发现了什么?”
忽听一声低呼,他们那个进去庑房的同伴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右手提着刀,左手捂着脸,似是受了什么伤,声音含混道:“大伙小心,皇上就在里面。”
那五人都紧张地退了两步,小头领忙道:“快去通知别人。”
没等他一句话说完,这名庑房冲出来的“同伴”就以闪电之势动了手,刀光疾闪,鲜血四溅,不过片刻之功,五个人便全都倒地,没来得急发出半点声音。原来是濂祯打晕了屋内那人,套上他的外衣,戴上他的帽子瞒天过海,再趁外面这些人精力都集中在屋门口的时候出其不意动手诛杀。
这些人都穿了侍卫打扮,夜色之下殊难分辨。濂祯本就武功远高于他们,再得了这样的机会攻其不备,自是得心应手。
琇莹伏在窗口看着老公顷刻之间就杀了五个人,惊得目瞪口呆,一时不知是该佩服,还是该害怕。
濂祯提刀走回庑房,拉过琇莹:“过会儿说不定还有人会搜过来,这里不可停留。”
走前又看了一眼晕倒在地的那人,甩手将钢刀掷出,□□了那人胸口。琇莹又是一阵心肝乱颤,留着这人后患无穷,一旦被他醒了叫嚷起来多有麻烦,可又见到一人死在面前,她这惊恐也就更重了几分。谁知这个夜晚还会死多少人呢。
濂祯感到她的手剧烈颤抖,便道:“一会儿寻个隐蔽的所在你先躲起来,不必一直跟着我。”
琇莹忙道:“不不,这样时候我哪能安心躲避?皇上放心,我跟着您,绝不会拖后腿。”
濂祯见她还背上了弓和箭袋,腰间还挂了柄短剑,一副武装上阵的模样,倒也感到几分好笑。那间庑房里存放的都是他平素爱玩的这些兵刃,他刻意来此也就是为了取好兵刃。
挚阳宫里数乾元宫、坤裕宫和慈清宫三座宫殿最大,而坤裕宫常年没人居住,是个下人们都不那么熟悉的所在,自然正是关人的好地点。此时坤裕宫正殿内映出淡淡烛光,殿门紧闭,门外台阶前有两名侍卫打扮的人看守。
濂祯与琇莹潜到庭院中,躲避在阴影之中,两人各执弓箭,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