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濂祯恍然点头,确实是把那哥俩给忘了,该当尽快把这里的进展告知他们才对。
而琇莹却又想明白了另一个道理:“不过,这会儿想必朱侯爷也得悉后续进展了,他那么神通广大,不会在宫中没有眼线的。”
等到了次日,朱家兄弟又被请来影月斋,听了濂祯这番转述后,朱芮晨很感无趣——这位贵嫔娘娘当真不好惹,一来一回都被她猜到了啊。
他当天听了傅雪薇回去的转述,确实大着了一番急,生怕皇上一气之下做出什么冲动之举。可惜再怎么着急也无能为力,作为外臣这么频繁的应召入宫已经很不合规矩,更不可能一急之下就自己冲进宫里来阻止皇帝发火,只能调动起人手打探消息。
后来总算获知,皇上没有去跟太后拼命,反而是很快达成了和解。听了濂祯转述的过程,这边两兄弟着实捏了一把汗,还好,那会儿死的不是闻昭仪。不然就真是糟天下之大糕也。
濂祯一直为他们讲述完了与太后讲条件的整个过程,一身轻松,洋溢着少年人的活力,直接靠坐在一张八仙桌的边缘,抱着手说:“这下总算能安抚下老妖婆好一阵子了,你们觉得如何?”
朱芮晨坐在椅中静默了一阵,忽然拍了一下手道:“皇上现在就差人去将秦贵嫔请过来吧,无需变装,大摇大摆地将她接来就好。”
“为何……”濂祯刚问出两个字,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拍板,“好!”
阳光自窗外照进来,从金砖地面反射到他脸上,更映得他神采奕奕。
今日天气和暖,阳光热烘烘地照着,倒有几分像开了春,令人忘记了身在数九寒冬。
太后由刘丰沛陪着,在御花园睡莲池边漫步。一抬眼间,见到前面一顶四人抬的轿子自远处行过。
太后一怔:“那轿子……是秦琇莹的?”
刘丰沛答:“回太后,正是。”他负责监控芙蕖馆多日,对这轿子已很熟悉。
太后眼睁睁地看着轿子奔影月斋方向去了,愣愣道:“今日皇上不是招了朱家兄弟进宫么?”
刘丰沛如倒带重放:“回太后,正是。”
太后顿时不爽了,这皇帝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刚得了自己的宽待承诺,居然就办出这种荒唐事,接了宫妃去跟外臣坐在一处玩,这算什么事啊?真是彻头彻尾不懂事的熊孩子!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熊孩子如此之熊,又熊得如此肆无忌惮,自己也就更没必要担忧他暗中捣鬼,倒也算是件好事。就由他们去吧。
这正是朱芮晨要的效果——让太后看到皇上得意忘形的疯玩姿态。
影月斋正厅,唐汉亲手打起门帘,请琇莹进门。
见到身着孔雀羽刺绣毛边斗篷的女子翩翩然地走进,朱芮晨与朱菁晨的神态同时一顿。
他们两人头次见琇莹是在夜间的御花园中,当时琇莹为了翻墙方便,虽穿了日常衣装却一切装扮从简,加之光线昏暗,看得并不真切。之后在闲趣园外见她大嚼螃蟹的姿态也是美感尽失,仪态尽毁,再然后在射箭场和这影月斋见的几面,她就都是个太监装。
这还是他俩头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宫妃装扮又正经端庄的琇莹,都觉眼前一亮,齐声暗叹:果然人靠衣装啊。
其实琇莹今天来,还没敢刻意装扮。毕竟是去与皇帝的兄弟见面,花枝招展总是不适宜的。
待得双方施礼见过,朱菁晨笑嘻嘻道:“不瞒贵嫔嫂嫂说,从前见嫂嫂扮作太监,掩了大半姿色,我还曾觉得皇帝哥哥是个不以貌取人的人,如今看来,倒是我想错了。嫂嫂换做这身打扮,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呢。”
朱芮晨抿唇忍笑。琇莹则滑了一头黑线,抬眼看濂祯,见他似乎露出几分沾沾自喜之色。琇莹很想提醒他:你当他这是在夸你眼光好么?这明明是在调戏你媳妇好不好?这小正太就是仗着你们都惯了拿他当个孩子看,才总是说话这么肆无忌惮。实际上他跟姐这身体明明是一般大的,媳妇都快娶上了,还装小孩!
待由唐汉帮忙卸去斗篷,琇莹便浅笑着开始还击:“二公子谬赞了,我这点姿色何足挂齿?倒是那天所见的卓大小姐才是真正的美人。卓小姐既然随同朱侯夫人同来宫中赴宴,想必是与二公子的亲事也□□不离十了吧?我看她们妯娌两个相处得倒是融洽的很呢。”
朱菁晨果然立时大窘,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一跳三尺高:“嫂嫂可不要乱说,我与她……哪有什么婚事?都是她自己好事,非要缠着大嫂进宫来凑热闹的,可与我毫无关系!”
濂祯也笑着打趣:“既然毫无关系,你又急个什么?那位卓大小姐我也见着了,当真是要容貌有容貌,要人品有人品,配你个小癞□□都嫌委屈了,你还要嘴硬不认。你还想娶什么样的女子?莫非要月里的嫦娥?”
琇莹暗中滴汗呵呵,干什么古人都觉得嫦娥好?嫦娥都不是处了……
寒暄过后,琇莹落座问道:“皇上刻意叫我来,可是要我听听朱侯爷的大计进展?”
濂祯道:“方才我们正说着呢,你便也来听听吧。”说完示意朱芮晨。
朱芮晨点了头后,就继续讲起了外面的工作进展。
接下来的一小时,是令琇莹昏昏欲睡的一小时。在这暖融融的冬日下午,她只睡了一半的午觉就被叫了来,强迫听这通时局分析和政治工作总结,这不就跟下午一点半去上政治课一个意思么?实在是怨念到家了。
本来朱芮晨谈吐幽默,言辞趣味性强,不至于听来乏味的,但他提到的各方人物琇莹几乎全都闻所未闻,这一听得一头雾水,也就越听越是昏昏欲睡了。
琇莹本以为,自己的昏君老公应该也比自己强不了哪儿去,哪知道,等朱芮晨说完,就听濂祯做了一番头头是道的点评分析:“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联络到了老将胡昌兴,对午倾方的立场也就可以摸透几分了。只是据我所知,胡昌兴此人容易冒进,与他交涉,还是留上几分,不要和盘托出。另外,这几日沈浩荣奏请了一些关于兴兵北疆的事,依我看来……”
濂祯条理清晰地说完,就发现琇莹呆呆地盯着他看,简直像在看一个怪物。他皱了皱眉:“看什么?我有这些见解便很奇怪么?”
琇莹无言以对,看了看朱家兄弟,他们貌似都不诧异,那么是自己大惊小怪了么?
朱菁晨笑道:“贵嫔嫂嫂有所不知,你来之前,我与哥哥已经被皇帝哥哥惊了一通了,所以此刻不会再来震惊。”
琇莹恍然点头,这就合理了。朱芮晨笑而不语,得罪人的话他是不会说的。濂祯将他们三人都看了一圈,没好气道:“朝政这些事我本也是心里明白的,只不过从前不感兴味,才一直不去理睬罢了。”说完转向朱芮晨,“你可不要因此疏懒,待得亲政之后,国事还是你的。”
朱芮晨忙点头称是。这对君臣一个愿给,一个愿接,倒也默契。
琇莹苦笑,看来自己老公是有做明君潜质的,只是不爱去做罢了。
濂祯起身踱了几步:“还有件事需得说说,就是妍妃来找莹儿的事。”当下就将妍妃对琇莹说的一番话简要复述了一遍,最后道:“自从兵部侍郎被罢免之后,近日来沈家与闻家在朝堂上斗得愈发厉害。我不便时常直接插手,你们要留意暗中相助沈家,如果让他们先遭了秧,对咱们可是极为不利。”
朱芮晨又点头应是。
朱菁晨插口道:“妍妃自然也会盼着有人帮他们沈家,如今闻家势大,自是只有施行联吴抗曹之计才算妥当。”
“正是如此。”琇莹刚附和了一句,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脸色一变,“二公子你方才说……联吴抗曹?”
朱菁晨奇怪:“怎么了贵嫔嫂嫂,有何不对么?”
琇莹问:“二公子指的可是汉末三国时期,孙刘联盟的典故?”这不是个架空时代么?怎会有“吴”又有“曹”?
濂祯撇嘴一笑:“我等都知道你这次清醒之后没了从前的记忆,也就不指望你通晓多少历史,你若有兴趣,回去多看些史书也就好了。”
琇莹听了这话就知道是得到了肯定答案,那么这个空间确实是有三国那段历史的,这又是肿莫回事?为啥同样的历史却发展成了眼下这个状况?这个大燕朝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她开始了严重的凌乱。
朱芮晨发觉了特异之处,审视着琇莹道:“秦贵嫔倒像是被触及了什么心事,左右没有外人,不如说说吧。”
琇莹强自冷静:“能否请侯爷费些口舌,替我简要述说一下三国至今的朝代更替?”
朱芮晨、朱菁晨与濂祯都已察觉了她的不对劲,互相看了看,濂祯向朱芮晨抬了一下下巴:“说给她听听,看她究竟有何古怪。”
朱芮晨点头道:“正所谓三国两晋南北朝,之后是隋唐,再之后是五代十国的数十年变乱,被宋朝平定统一中原,后来金兵进犯,宋朝赵氏退居江南数十载,政事愈发颓靡,本朝□□爷才举兵起事,一举灭了赵宋,又击退盘踞北方的金兵,开创大燕,直至今日。”
“不不不,”琇莹惊得脸色煞白,冷汗直淌,“侯爷是说,本朝太。祖是灭了南宋和金朝才建立起的?那蒙古呢?成吉思汗呢?”
三个男人表情一致地面面相觑。
濂祯问:“蒙古如今是大燕属国,成吉思汗又是何许人?”
琇莹无言以对,伟大的成吉思汗发生神马事了?出车祸死了么?
一时间朱家兄弟、濂祯与天枢的四双目光都集中到琇莹身上。濂祯问道:“你到底想到了些什么,快来直说。”
琇莹忙赔笑敷衍:“没……没什么,我只是头一回听见如此细致的历史讲解,满怀新奇罢了。皇上,我今日没有睡好午觉,这会儿乏得很,头脑一片混沌,想早些回去歇着,请您恩准。”
濂祯与朱家兄弟这三人都是早就觉得她有古怪,一直未得机会问个清楚,今天见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