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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方面的法律条文自相矛盾。没有委员会的批准,法律禁止发射星际飞船。这种批准很难获得,即使最后批准,也是个漫长的过程。泽尔基相信地区防卫内务部和委员会怀疑教会在干违法的事。但是国家与教会之间的协约已经存在了一个半世纪,明确规定教会不必履行许可申请手续,而且它也确保教会有权派使团到“任何一个太空设施和行星前哨,只要上述委员会没有明确宣布该设施处于生态危机或非法开发状态”。刚签订协约时,太阳系里的一切太空设施都被认为“处于生态危机”、“非法开发”状态。但协约又规定,教会有权“拥有太空船,自由开辟太空设施和行星前哨”。该协议历史悠久,协议生效时,贝克斯特鲁星际推进器还只是个梦想,是某些认为星际大门必将向人类敞开、地外移民大潮即将来临的人的胡思乱想。
然而当第一艘星际飞船出现在工程图纸上时,事实就已清楚无遗:除了政府,其他机构都没有制造飞船的能力和财力。以“星际商贸”为目的,通过运送移民到太阳系以外的行星,根本不可能有利润。然而,亚洲统治者还是发射了第一艘移民飞船。然后,西方高呼:“难道我们让那些‘低等’民族抢先占领那些星系吗?”于是出现了发射星际飞船的短暂热潮,黑种人、棕色人、白种人、黄种人,纷纷升人太空,奔向人马座。后来,遗传学家得出古怪的结论……由于每个种族派出去的人为数不多,除非他们的后代相互通婚,否则都会由于近亲结婚而发生恶性基因突变……为了生存,就连种族主义者也提倡相互通婚。
教会对太空睢一关心的就是那些教会的移民,他们去了遥远的外星球,与教会中断了联系。尽管协约规定教会可以派送使团,但是教会并没有使用过这一权利。协约与国家法律存在某些抵触。国家法律,至少近来的法律,在理论上授权委员会对派送使团进行干涉。由于从未有过诉讼理由,法庭也就没有对这些抵触做出裁决。但是现在,乔舒亚修士一行在没有委员会批准或授权情况下发射星际飞船,地区防卫内务部便要干涉,于是就有了诉讼的理由。泽尔基祈祷,队伍能够抢在上法庭之前离开,否则就要拖延几周甚至几个月的时间。当然事后肯定会爆出流言蜚语。很多人会指责教会违反委员会的裁决,甚至说教会本来可以用飞船运送穷人去太空,因为他们渴求土地,而实际上,它派出去的是教会权贵和一群僧侣。
泽尔基院长突然意识到,在过去的一两天中,他的思路发生了转变。几天前,所有人都在等待天空炸得粉碎。撒旦笼罩天空,将城市燃为灰烬。现在已经过去了九天。尽管有人在死亡、残废、垂死挣扎,但这九天还是死寂一片。由于迄今为止愤怒充斥着世界,或许最糟糕的情况还可以避免。他发现自己在沉思下星期或下个月可能发生的事情,仿佛真的会有下星期或下个月。为什么不呢?他发现自己还没有丧失希望的美德。
那天下午,一名修士从城里办事回来,报告说沿公路下去两英里正在建造难民营。他补充说:“大人,我猜肯定是由绿星资助的。”
“好极了!”院长说,“我们这里实在太拥挤了。这样的话,我可以把三车人转移到那里。”
难民们在院子里吵吵嚷嚷。吵闹声刺激着人们过度紧张的神经。古老修道院永久的宁静被陌生的声音吵得烟消云散:男人讲笑话时的大笑声,孩子的哭喊声,罐子、盘子的乒乓声,歇斯底里的哭泣声,还有一位绿星医生大声喊道:“喂,拉夫,快去拿个灌肠软管来。” 很多次,院长都想冲到窗前朝他们大喊,要他们保持安静,但最终忍住了冲动。
院长实在无法继续承受了。他拿起望远镜、一本旧书和一串念珠,爬上一座古老的嘹望塔。在那里,厚厚的石墙能挡住院子里的吵闹声。那本书是本薄薄的诗册,也不知道作者是谁,不过传说是神话中的一位圣人,然而,他的“封圣”却只出现在大平原的神话和民间故事中,教廷的法令中只字未提。事实上,没人能证明这个有一颗神秘眼珠子的诗仙曾经活在这世上:因为神话可能起源于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聪明的物理学家把一颗玻璃眼珠给了他的主人……一个早期汉尼根家族的人。泽尔基记不清,那个科学家是埃瑟·肖恩还是普法尔德恩特罗特……此人告诉王子,说玻璃眼珠子属于一位为信仰而牺牲的诗人。可他没有具体指明那位诗人是为了什么信仰而死:信仰彼得,还是信仰德克萨卡纳教派分裂论。但是很显然,那位汉尼根家族的人很珍视那颗玻璃眼珠子,他把眼珠子装在一顶小小的金黄色皇冠上,在一些国家级重要场合,哈尔克汉尼根王朝的国君们仍会戴它。它被称为“意念判定珠”或“诗人法官的眼睛”,德克萨卡纳教派的残余分子把它尊为纪念物。几年前,有人曾提出一个相当愚蠢的假设:诗仙其实是个“粗俗无礼的诗人”,就是尊敬的杰罗姆院长在日记中提到的那个人。但该假设仅有的确凿“证据”是普法尔德恩特罗特……也许是埃瑟·肖恩?……曾在尊敬的杰罗姆在位时访问了修道院,与那个“粗俗无礼的诗人”几乎同时出现在日记中;还有,访问修道院以后的某一天,玻璃眼珠子送给了汉尼根。泽尔基怀疑,这本薄薄的诗册是在那个时期前往修道院研究《大事记》的一批世俗科学家中的一位写的,那批科学家中的另一位可能被认为是“粗俗无礼的诗人”,与神话和民间传说的那位诗仙弄混了。泽尔基觉得,这本匿名诗集有些太大胆了,一名修会的修士恐怕不敢写出这样的书来。
这本书是两个不可知论者之间的对话,用韵文形式写成,极具讽谕意义。这两个人都想仅凭常理证明:光靠常理证明上帝的存在是不可能的。他们只证明了,“当仍旧用‘不确定之事’描述某些‘不确定之事’之‘不确定性’的情况下,怀疑这些‘不确定之事’的‘确定性’是不可能的”。这种话可以无穷无尽地反复下去,其复杂程度只有对绝对确定性的神学定义才能与之媲美。这本书带有圣莱斯利的神学微积分理论的痕迹,它甚至可以被认为是一个被称为“诗人”的不可知论者与另一个被称为“阁下”的不可知论者之间具有诗性的对话。它似乎提出,可以通过一种认识论的方法来证明上帝的存在。但作者却是个讽刺家,在得出决定确定值的结论以后,诗人和阁下并没有摈弃他们不可知论的前提,相反得出这样的结论:我们不思,故我们不在。
泽尔基院长很快就厌倦了,不想猜测这本书到底算是高智商的喜剧,还是更具讽刺意义的滑稽戏。
从塔楼上,他可以看到公路、城市,还有较远处的平顶山。他透过望远镜,眺望平顶山,张望那里的雷达装置,但是那边好像并无异常事情发生。他把望远镜稍微往下移了一点,看到路边公园内绿星新建的营地。整个公园被围了起来,到处搭着帐篷。设备人员正在接汽油管和电力线。几个人忙着把营地标志竖在公园入口处。可是由于标志背对着院长,所以他无法看见上面的内容。不知怎的,这种热火朝天的场景让他想起城里举行的游牧民族的“狂欢节”。那里还有一台庞大的红色机车。它好像带着个燃烧室,有一个看上去像锅炉的东西,院长猜不出这东西的用途。有几个人穿着绿星制服,正把一个小传送带样子的东西竖起来。至少十二辆卡车停靠在路边,有些车上装满木头,有些则载着帐篷和可折叠的帆布床。其中一辆车看上去拉载着耐火砖,另外一辆则堆满了陶瓷和麦秆。
他仔细打量着最后一辆卡车的货物,微微皱起眉头。它好像装的都是些壶呀瓶呀之类的东西,用稻草垫着防止震碎。他似乎在哪个地方见到过,但一时想不起来了。
还有一辆卡车,只载了个“石头”大雕像……雕像可能是用加固塑料制成的……还有一块正方形混凝土厚板,显然雕像要放在平板上面。雕像仰面躺着,由一个木头架子和一套包装材料支撑着。他只能看到一条腿和一只伸在外面的手,伸在稻草外面。雕像比卡车载货板要长,赤裸的双脚伸出了后挡板。有人在它的大脚趾上系上一面红旗。
泽尔基对此感到大惑不已。为什么要浪费一辆卡车来装这个雕像,本来可以装更急需的食品嘛。
他注视着那些正在竖标志的人。最后,其中一人把他那一端放下,然后爬上梯子去调整高处的支架。由于一端放在地上,标志倾斜着,泽尔基伸长脖子,看到上面写着:
18号仁慈营绿星灾难基础工程
他急忙把目光再次投到那些卡车上。陶瓷!他记起来了。他曾经开车经过一家火葬场,看到有人正从卡车上把同样的壶卸下来,上面的标记都是同一家公司的。他拿着望远镜四处搜索一番,寻找那辆装着耐火砖的卡车。卡车已经不在原处。最后他找到了,现在这辆车停在公园里面。车上的砖正在被卸下来,放在大红机车旁。他再次打量那机车,一眼看过去像锅炉的东西现在看起来像烤炉,或者说是火炉。
“魔鬼来了!”院长咆哮着,走向院墙的楼梯。
他发现科斯医生在院子里的那辆机动车上,正在把一个黄色 标签挂到一个老人夹克衫的翻领上,并告诉老人,他将被送到修养院待一段时间,嘱咐他要听从护士的安排,只要好好地照顾自己,他会没事的。
泽尔基双臂交叉地站立着,舔了舔嘴唇,冷冷地看着医生,当老人被送走后,科斯警觉地抬起头。
“什么事?”他注意到望远镜,重新打量泽尔基的脸,“噢。”他自言自语地说,“我与那边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
院长注视着他,好一会儿才转身阔步走开。他来到办公室,让帕特里克修士打电话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