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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伸展了一下手臂。“我也回去睡了。别管凯莱尔,他醒了就没事了。”
克雷达走後,瓦伦斯看了贝利撒留一眼。贝利撒留平时毫无表情的脸上,难得了出现了一种回忆和思索的神情。
“贝利撒留,你在想什麽?”
贝利撒留犹豫了很久,终於说:“他跟卡珊德拉太像了。我竟然从来没有注意到。”
“什麽都别对他说。”瓦伦斯叹了一口气。“这是我对她的承诺。”
贝利撒留说:“他真的跟卡珊德拉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当年朱利安陛下也是当著宴席上的所有大臣和总督,跪下来吻她的脚。”
瓦伦斯的眼睛里带著一抹遥远的回忆。“那天晚上她就成为了朱利安的情妇,因此也保全了凯莱尔和她自己。卡珊德拉从来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要得到什麽。而凯莱尔不明白,有些事做出来可能是致命的。”
“大人,你觉得你这样做了他就会高兴了?就会不计前嫌了?”
瓦伦斯有点烦恼地说:“他应该满意了。他跟卡珊德拉一样,是天生有控制欲和权力欲的人。康斯坦丁家族的人都是这样。他想要所有的人都跪在他面前。大部分的欲望都可以用权势来满足,如果用权力得不到的,就会用别的方式来得到。”
“就像神话里说的那样?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望向你的的时候却可以让你变成石头?”
“贝利撒留,原来你不但是将军,还是诗人。”瓦伦斯笑了。“当然不是。变成石头还有什麽意思?我觉得更像把有一双巧手的女孩变成可怜的吐丝的蚕的密涅瓦。”他耸了耸肩,“算了,不是什麽大事。在乔维安面前我能屈膝,在他面前又为什麽不能?”
“大人,你带来的东西原来是送他的生日礼物。你为什麽还不给他?”
贝利撒留强忍笑意的声音让瓦伦斯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他不是孩子了,不会像小时候那样缠著我要东西。而且,他只会想望不属於自己的东西,一旦得到了就会扔开。”
“克里松总督说一直不知道凯莱尔喜欢什麽。我想,大人一定是知道的?”
瓦伦斯的微笑很遥远。“他喜欢的都是些很不值价的东西。所以,克雷达才会这麽多年都不知道。”
瓦伦斯第二天早上是被凯莱尔近於歇斯底里的叫声惊醒的。他披上衣服来到宴会厅,那里已经聚集了一群侍从。凯莱尔还穿著昨天那件金底绣花的长袍,卷发乱七八糟地散在肩背上。他的脸色非常苍白,眼睛里的表情接近发疯。
“是谁?是谁把这个放在我这里的?!”
他手里捧著一个用珐琅精工镶嵌的银盒,盖子已经打开了。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没有敢回答的,凯莱尔一脚把离他最近的一个侍从踢得满地乱滚,怒吼起来:“说!是谁把这个放在我房间的!”
所有的人都在发抖,还是没有人回答。凯莱尔回过身,把那银盒里的东西用力地往火里洒,然後把盒子摔在地上,一脚踏扁了。
“为什麽?……”瓦伦斯站在门口,他的表情非常复杂。刚刚跟来的贝利撒留实在忍不住了,问他:“大人,我知道那是一种从国外送来的花。可是,他这是为什麽?”
“Cassandra。那只是一种花,跟卡珊德拉同名的花。那是在他十岁的生日的时候……”瓦伦斯喃喃地说,“发生了什麽事,让他变成这样?”
帝国迷情35
凯莱尔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换了铠甲。他的表情平静得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眼睛里的神色也是平淡无波的。
“我要出去。你们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安纳托利亚?”
凯莱尔的邀请往往是不容拒绝的。来到一个村庄的时候,瓦伦斯跟贝利撒留看到那里的村民都被捆绑著聚在一起。
“凯莱尔?”
凯莱尔说:“这些是当初收留过叛军的村民。我今天很闲,所以来处置他们。”
克雷达骑在马上,他没说话。瓦伦斯说:“已经时过境迁,这些不过是普通的村民。算了吧,凯莱尔。”
凯莱尔一回手,一剑就削断了为首那个老人的脖子。血溅在他脸上,他居然笑了。
“杀了之後,把这里放火烧了。”凯莱尔一拉马缰,再也不看那群哭号著的人一眼。瓦伦斯拍马上前,他心中的惊诧和愤怒难以形容。
“凯莱尔,这些是在你管辖下的人。他们既不是敌人,也不是叛徒。你怎麽可以这样不分是非地一通滥杀?”
凯莱尔偏过头看著他。正午的阳光透过密林的绿叶射在他的脸上和头发上,发色更近於金红色。他的头发长长了,披散在肩背上,柔软而浓密。在阳光的直射下,眼珠的颜色非常美,是一种青蓝的颜色,像埃及尼罗河的水。他拉起一边唇角笑,笑得有些阴冷,也有些狠毒。
“我还不知道你有教训我的资格,瓦伦斯。如果有一百个无辜的人横在你面前,他们就是你登上帝位的障碍,你会手下留情吗?”
瓦伦斯毫不犹豫地说:“不会。但是现在你面前的人并不是你的障碍。”
“我从十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杀人。在战场上,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人的命本来就是不值钱的,死了就什麽都没有了。过了两年,对再多的血都麻木的时候,我把这当成是种刺激了。你满意了吧,瓦伦斯?”
他一提马缰,浑身雪白的马就消失在了树林里。卡利塔和他手下的兵士们对此似乎都早习以为常,对著死掉的人一阵乱戳乱刺之後,放了一把火。片刻後,一股带著腥臭味的黑烟就冒了起来。
这个美丽的村庄倾刻间就化成了灰烬。
贝利撒留摇著头,说:“传言果然是真的。大人,你别再为这个跟他争执了,现在不是为了一些小事而反目的时候。”
瓦伦斯沈默不语。这个道理他是不需要贝利撒留来提醒的,但是他每次看到凯莱尔跟记忆里的印象越来越远的时候,总会觉得失落。仿佛是失落了很珍贵的东西一样。
克雷达冷眼看著,一直没有插话。这时候却放声大笑了起来。“瓦伦斯,你真让我吃惊。我从没想过你还会在意这些。你的脸再美又怎麽样?在战场上,丢掉你的人性吧,你的敌人不会因为你长得美而放过你的。相反,在战场上,那张脸才真的可能是灾难。你难道不知道凯莱尔脚上那道伤是怎麽来的?那是他十六岁的时候,有一次在战场上被俘留下的。如果不是乔维安及时把他救了回来,他大概就已经自杀了。凯莱尔那麽心高气傲的人,根本受不得别人的折辱的。”
瓦伦斯停顿了一会,说:“克雷达,你想说什麽?”
“我知道你是看著他长大的,只可惜,他已经不是你当初宠的孩子了。安纳托利亚是他的,他一出生就属於他,你们宠得他完全不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什麽是他得不到的。漂亮又怎麽样?不过是个好看的杀人娃娃。不过……”克雷达叹了口气,“以前,他倒没有这麽不顾敌我地滥杀的,最近……凯莱尔确实变了很多。也许,把皇位还给他,会让他变回来一点。”
不,不会的。瓦伦斯微笑地对著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有了够多,还想要更多。我们都是这样。
“去跟他说几句好听的吧,瓦伦斯,凯莱尔吃软不吃硬。哄他,你应该很在行才对吧?”
瓦伦斯笑了。“他难道还是用一点小东西就能哄得开心的孩子?现在,他发脾气的时候,我还是不要离他远点的好。你转告凯莱尔,让他继续联系伦巴德他们吧。乔维安一离开,我就会通知他。那时候……凯莱尔会得到他想要的东西的,我们谁都不会空手而归。”
克雷达一提马缰,笑著说:“是的,决不会空手而归。也可能,我们会作为叛国者而被钉死,如果我们输了的话。那也算不是空手而归吧?”
贝利撒留突然笑了一声。“克里松总督,你也怕死?”
“怕,越拥有得多的人越怕。不过,每个人都有更重要的东西值得去拼。你,贝利撒留,你为了你的忠诚。瓦伦斯,你跟凯莱尔一样,为了自己的皇位。利奥他们……为了自己的地位和势力。”
瓦伦斯说:“那麽你呢,克雷达?你为了什麽?”
克雷达沈默了一会。他笑了。“我是得不到我真正想要的东西的。所以,我也是为了跟葛利诺他们一样的目的。”
淡灰色的石块砌成的坚固的城墙,不算美丽,却很实用。两面都是湛蓝的海水,在阳光下闪著金光。塔希尔站在临海的塔楼里,看著一艘艘战船靠近。
“塔希尔!”
塔希尔一回头,看的是乔维安的副将之一帕特鲁。帕特鲁的脸色很难看,显然是几天没怎麽睡好了。“怎麽了?”
“陛下吩咐过,如果这里有守不住的可能,就让我送你离开。宫殿里有出城的地道,我派人保护你离开。应该会很安全的。”
塔希尔扭过头去看那些战船。一蓬蓬的黑红色的火焰,那就是传说中的希腊火。如果没有这些东西,就算乔维安不在